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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脆青梅的a中 ...

  •   九月的春城,秋老虎把暑气熬得愈发浓稠,连清晨五点的风都裹着化不开的燥热,吹在皮肤上黏腻腻的,带着香樟树叶被晒透的闷味。春城A中作为全省顶尖的寄宿制高中,军事化管理的铁规刻在每一个角落,强制住校、五点晨起、全程闭环,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半分松懈的余地,开学第一周的紧绷感,更是像一根拉满的弦,勒在每个新生的心上。

      凌晨五点,宿舍楼的灯准点亮起,没有丝毫拖沓,宿管老师的哨声隔着走廊传来,短促又尖锐,像一道军令,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叠被、整理内务、洗漱,十五分钟的时间,容不得半点磨蹭——豆腐块似的被子要棱角分明,床单扯得没有一丝褶皱,牙杯牙刷朝着同一个方向摆齐,就连桌角的书本,都要按高矮顺序码好,宿管老师会逐间宿舍检查,但凡有一点不合格,直接罚绕操场跑五圈,开学第一天,就有三个男生因为被子叠得松散,顶着晨光跑完了五圈,回来时额角的汗混着热气,把校服领口浸得发潮。

      丽曦迟是被隔壁床的动静吵醒的,他天生浅眠,哨声一响就睁开了眼,揉着眼睛坐起来时,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宿舍里的其他男生已经麻利地掀了被子,动作快得像训练过的士兵。他手脚还算利落,叠被子的手艺是暑假特意练过的,虽不如老兵那般规整,却也勉强够得上标准,洗漱时挤在水房里,摩肩接踵的,全是蓝白校服的身影,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响,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洗漱的轻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耽误了一秒钟。

      五点二十五分,所有新生准时在宿舍楼楼下列队,各班班主任站在队伍前,周班主任也在其中,她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头发梳成低马尾,贴在脑后,细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队伍时,连最调皮的男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私下里大家偷偷叫她“皮蛋瘦肉粥”,不止因为她姓周,更因为她的严厉像皮蛋般呛人,管控却像瘦肉粥般绵密,无孔不入——从列队的站姿,到早读的嘴型,再到上课的眼神,没有一处能逃过她的眼睛。

      “稍息!立正!”体育老师的口令声在晨光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百多个新生迅速站成整齐的方队,抬头、挺胸、收腹,晨光慢慢爬上他们的肩头,把蓝白校服染成淡淡的暖金色,却染不散周身的紧绷。绕着操场跑三圈,是每天晨起的必修课,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整齐的“哒哒”声,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热风灌进喉咙里,带着一股燥热的味道,丽曦迟跑在队伍中间,额角很快就冒出了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偷偷抬眼,瞥见队伍前排的殷景澈,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均匀,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周身的冷意,仿佛连这燥热的风都吹不进去。

      殷景澈的存在感,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带着一种独有的冷硬。他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永远坐在教室的靠窗最后一排,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话少得可怜,连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丽曦迟开学那天缠了他一路,问东问西,他愣是没说一个字,只是偶尔抬眼,扫过来的目光冷冷的,像冰碴子,却偏偏让丽曦迟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同桌(开学调位后两人成了同桌),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劲儿。

      五点五十分,晨跑结束,所有人直奔教学楼,没有半点休息的时间,早读课的铃声在六点准点响起,像一道催命符,迟一秒进教室,就会被周班主任记在小本子上,罚抄校规十遍。教学楼里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每个教室的门都敞着,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读书声,整齐又响亮,盖过了窗外渐渐聒噪起来的蝉鸣。

      丽曦迟冲进教室时,差五秒就到六点,他喘着气坐到座位上,刚把语文书拿出来,就听见周班主任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他立刻低下头,扯开嗓子跟着读起来,余光瞥见身旁的殷景澈,早已进入了状态,指尖捏着笔,在课本上勾勾画画,唇瓣轻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的字迹工整有力,卷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涂改,连标注的笔记,都分门别类,看得丽曦迟心里暗暗佩服——果然是全省第一,连早读都比别人认真。

      春城A中的早读,从不是随便读读就行,周班主任会绕着教室一圈圈地走,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过每个学生,谁的嘴型没动,谁的眼神飘了,谁的书本没翻到对应页数,都会被她当场点起来,站着早读。有个女生因为熬夜整理笔记,早读时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被周班主任一眼逮住,当场站起来,直到早读结束都没让她坐下,女生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眶红红的,却不敢掉一滴眼泪——在A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成绩,才能证明一切。

      早读课上的内容排得满满当当,语文、英语交替进行,六点到六点四十分读语文,六点四十到七点二十分读英语,中间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够喝口水,上个厕所,根本来不及闲聊。丽曦迟的英语底子不错,语文却稍弱一些,尤其是古诗文背诵,总是记混字句,他偷偷侧过头,想看一眼殷景澈的课本,却见殷景澈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指尖在“锦瑟无端五十弦”的字句上轻轻划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丽曦迟,起来背一下《登高》。”周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丽曦迟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还好暑假里背过,虽有些磕磕绊绊,却也算背完了。周班主任看着他,眉头微蹙:“背得不熟,早读结束后,抄五遍,交到我办公室。”丽曦迟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坐下时,脸颊有些发烫,余光瞥见殷景澈,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却好像在课本上轻轻划了一下,丽曦迟凑过去看了一眼,见他在《登高》的标题旁,写了一个小小的“记”字,字迹清隽,像他的人一样,冷冷的,却格外好看。

      七点二十分,早读结束,十分钟的早餐时间,依旧是军事化管理,所有人排队去食堂,按班级坐好,不许说话,不许挑食,十五分钟内必须吃完,餐盘要收拾干净,摆放整齐。食堂的早餐很简单,粥、包子、鸡蛋、咸菜,味道不算好,却管够,丽曦迟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咬了一口包子,就看见殷景澈坐在斜对面,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模样,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浪费,他的坐姿依旧笔直,哪怕是吃饭,也没有丝毫松懈,看得丽曦迟心里暗暗嘀咕:这人是不是连睡觉,都要保持着冷冰冰的样子?

      早餐结束,八点整,正式开始上课,上午四节连堂,全是主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一节接着一节,没有半点空隙,老师的讲课速度快得惊人,知识点像潮水般涌来,稍一走神,就会落下一大截。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讲课风格干脆利落,公式定理一讲完,立刻就出练习题,让学生当场做,当场讲,殷景澈永远是第一个做完的,举手时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冷硬,站起来回答问题,声音清晰,逻辑缜密,步骤一步不差,连数学老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丽曦迟看着他,心里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他也是全省顶尖的成绩考进来的,凭什么殷景澈就比他强?

      他咬着笔,埋头做题,脑子飞速运转,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滴在练习本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点,他却顾不上擦,只想快点做完,早点站起来回答问题。可每次,他都比殷景澈慢那么几秒,看着殷景澈从容不迫地回答问题,看着老师赞许的目光,丽曦迟的心里,既不服气,又有些羡慕。

      课间十分钟,成了所有人最珍贵的休息时间,却依旧没人敢大声打闹,要么是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是围在一起讨论题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常听见的声音。丽曦迟趴在桌上,揉着发酸的眼睛,余光瞥见殷景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却依旧坐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冰冰的眉眼,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丽曦迟忍不住偷偷看他,心里嘀咕: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像个制冰机,连笑都不会笑一下。他正看得入神,殷景澈突然睁开了眼,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丽曦迟心里一跳,立刻低下头,假装揉眼睛,耳根却悄悄红了——被抓包的感觉,真有点尴尬。

      殷景澈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却再也没了睡意,脑海里,竟闪过丽曦迟早读时磕磕绊绊背诗的样子,闪过他咬着笔做题的样子,闪过他偷偷看自己时,眼里亮晶晶的样子,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聒噪,却又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冷冰冰的世界里。

      他从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从小到大,都是独来独往,成绩永远是第一,身边的人要么是羡慕,要么是敬畏,却从没有人敢像丽曦迟这样,缠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不怕他的冷漠,不怕他的疏离,哪怕被他无视,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浑身都透着热气。

      开学第一天,丽曦迟缠了他一路,问他喜欢什么科目,问他住哪个宿舍,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他愣是没说一个字,可看着丽曦迟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得不到回答而微微嘟嘴的样子,他的心里,竟没有半分厌烦,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下午的课,依旧是主科连堂,化学、生物、数学,老师的讲课速度依旧很快,知识点越来越难,丽曦迟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尤其是化学的方程式,总是记不住,他皱着眉,咬着笔,盯着练习本上的题目,半天都没写一个字。

      周班主任的课,更是让人不敢有半点松懈,她讲语文,字字珠玑,知识点讲得细致,却也要求严格,上课提问从来都是随机点人,不管会不会,都要站起来回答,答不上来就罚站到下课。有个男生因为没预习,被周班主任点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被罚站了整整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周班主任看着他,冷冷地说:“今晚晚自习,把必修一的文言文全部抄一遍,明天早上交。”男生低着头,不敢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丽曦迟看着,心里暗暗警醒,下课铃一响,就拿出语文书,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余光瞥见殷景澈,早已拿出了化学练习册,埋头做题,他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卷面依旧干净整洁,步骤依旧清晰明了。丽曦迟凑过去,小声问:“殷景澈,这个化学方程式,你是怎么记的啊?我总记混。”

      他以为殷景澈不会理他,毕竟开学这几天,他问了好几次问题,殷景澈都没搭理他,可这次,殷景澈却停下了笔,侧过头,冷冷的目光扫过他的练习本,指了指上面的方程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却字字清晰:“先记反应物和生成物,再配平,根据化合价的变化,找规律,死记硬背没用。”

      丽曦迟愣了一下,没想到殷景澈会回答他的问题,他立刻点了点头,连忙拿起笔,按照殷景澈说的方法,试着记了一遍,果然,比死记硬背容易多了。他抬起头,对着殷景澈笑了笑,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谢谢你啊,殷景澈,你真厉害!”

      殷景澈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做题,耳根却悄悄泛红,只是被他长长的头发遮住,没人看见。

      丽曦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制冰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至少,他愿意帮自己讲题了。

      傍晚六点,晚餐时间,依旧是排队,按班级坐好,不许说话,十五分钟吃完。吃完饭后,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却依旧不能出校门,只能在校园里走走,或是回教室看书。丽曦迟绕着操场走了一圈,热风依旧滚烫,吹在皮肤上黏腻腻的,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跑步,或是背书,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在为了未来拼尽全力。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云朵飘在天上,软软的,像棉花糖,可他却没有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思,心里只有学习,只有成绩,只有和殷景澈的较量。他知道,在春城A中,高手如云,稍有松懈,就会被甩在后面,他不想输,更不想输给殷景澈。

      七点整,晚自习开始,两节晚自习,到九点半结束,周班主任全程坐班,教室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晚自习的时间,是用来整理当天的知识点,做练习题的,老师会在教室里巡回,有问题可以举手提问,殷景澈依旧是最认真的那个,从晚自习开始,就埋头做题,连头都没抬过,丽曦迟看着他,也收起了心思,埋头整理笔记,做练习题。

      有不懂的问题,他会犹豫半天,然后小声问殷景澈,殷景澈虽然话少,却都会回答,只是声音依旧冷冷的,讲解的步骤却格外清晰,丽曦迟听得很认真,慢慢的,那些难懂的知识点,也变得清晰起来。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所有人收拾好书包,排队回宿舍,依旧是不许说话,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扰了别人。回到宿舍,洗漱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九点五十,宿舍的灯准时熄灭,宿管老师会逐间宿舍检查,不许说话,不许玩手机,不许打手电筒看书,一旦发现,就会被记过。

      丽曦迟躺在床上,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开学第一周,每天的节奏都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都被知识点和练习题包围,每天都顶着燥热的暑气,努力学习,可他却没有半点抱怨,心里只有满满的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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