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霜风里的硬糖 第一次月考 ...
-
10月2日的春城,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就被校门口的广播声扯碎。春城A中的校园里,校服的白蓝身影匆匆掠过香樟大道,踩过满地泛黄的落叶,往教学楼赶。高一一班的教室比往常安静了三倍,桌椅被拉开半米间距,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醒目的一行字:高一第一次月考·考场01。
第三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桌角分别贴着“殷景澈”“丽曦迟”的名字。
开学刚满一个月,这对中考全省冠亚军同桌,终于要迎来第一次正面交锋。
早读铃响过,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密封的语文试卷走进教室,空气里的紧绷感瞬间具象化,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丽曦迟把笔袋摆好,黑色水笔、涂卡铅笔、橡皮各归其位,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硬糖——这是他缓解紧张的小习惯。
“别吃。”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提醒,冷冽的声音像冰珠落在瓷盘上。
丽曦迟偏头,撞进殷景澈清淡的目光里。对方依旧坐得笔直,冷白皮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指尖正按着试卷袋的封条,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却偏偏盯着他的口袋。
“我没打算现在吃。”丽曦迟笑了笑,眼尾弯出软弧,把糖又塞回去一点,“就放着,看着安心。”
殷景澈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袋的密封条,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他记得开学第一周,丽曦迟因为考试前吃了糖,粘了一手糖渣,涂卡时差点把答题卡弄脏,最后急得鼻尖通红,还是他默默递了张湿巾。
原来,这个人记住了。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的声音响起,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语文试卷发到手里,丽曦迟先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卷面。第一部分是基础知识,字音、字形、成语辨析,他做得行云流水,笔尖在答题卡上落下的痕迹干净利落。做到文言文阅读时,他顿了顿——选的是《烛之武退秦师》,不算难,可翻译题里有个“阙”字的用法,需要仔细斟酌。
他抬笔想写,余光却瞥见身侧的殷景澈已经翻到了现代文阅读部分。
“这么快?”丽曦迟心里咯噔一下,笔尖下意识加快了速度,“不行,不能被拉开。”
他快速敲定翻译答案,一头扎进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阅读,讲的是秋日的故乡,文字细腻,题目的陷阱却藏得深。丽曦迟咬着笔杆,逐字逐句地圈画关键词,把作者的情感变化梳理在草稿纸上,等做到最后一道探究题时,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丽曦迟。”
监考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丽曦迟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咬着笔杆的动作太明显,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松开嘴,坐直身体。他悄悄偏头看了眼殷景澈,对方依旧低头做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握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也看见了。
看见丽曦迟咬着笔杆皱眉的样子,看见他额角的薄汗,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柔软的烦躁——想帮他擦汗,想提醒他题目陷阱,却又怕越界,只能死死按住自己的手。
语文考试的最后四十分钟,是作文。
题目是《青春里的对手》。
丽曦迟看到题目的瞬间,笔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殷景澈。对方已经提笔写作文了,草稿纸上只写了一行标题,字迹骨感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利落。
“青春里的对手啊……”
丽曦迟心里默念,笔尖落下,先写了标题。
最后一行字落下时,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停笔,所有人停笔!”监考老师高声提醒,开始收卷。
丽曦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身旁的殷景澈已经把试卷整理好,放在桌角,正安静地等着老师来收,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了些许。
“你作文写的什么?”丽曦迟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压得极低,怕被监考老师听见。
殷景澈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作文纸上,恰好看见那行标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道:“《同行》。”
两个字,简短,却让丽曦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完试卷,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最后那道成语题也太坑了吧!我选了望尘莫及,结果同学说应该是鞭长莫及!”
“文言文的翻译,‘阙秦以利晋’的‘阙’,你们写的什么?”
“作文我乱写的,感觉要凉了!”
丽曦迟转过身,和后座的同学讨论了两句成语题,才发现自己选的答案和大多数人一样,稍稍松了口气。他转回来时,看见殷景澈正拿着水杯喝水,冷白的指尖握着杯身,骨节分明。
“你成语题选的哪个?”丽曦迟凑过去,小声问。
“鞭长莫及。”殷景澈放下水杯,声音清淡,“望尘莫及侧重追不上,鞭长莫及侧重力量达不到,题目里说的是‘管理偏远地区’,应该是后者。”
丽曦迟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我选的望尘莫及……”
殷景澈看着他垮下来的小脸,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不一定错,题目表述有点模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糖,瞬间抚平了丽曦迟心里的失落。他眼睛一亮,又笑了起来:“也是!说不定老师觉得我对呢!”
殷景澈看着他的笑,唇线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过得格外快。
丽曦迟趴在桌上,想补个觉,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语文考试的错题,还有即将到来的数学考试。他翻了个身,侧头看向身旁的殷景澈,对方正闭着眼养神,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呼吸均匀,看上去格外从容。
“殷景澈。”丽曦迟戳了戳他的胳膊。
殷景澈眼睫动了动,没睁眼:“嗯?”
“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你觉得会是函数还是几何?”
“都有可能。”殷景澈依旧闭着眼,声音却清晰,“去年高一月考,考的是导数与函数的综合,今年大概率会换几何,立体几何或者解析几何。”
丽曦迟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数学笔记本,翻到立体几何的部分:“那我赶紧再看一眼辅助线的画法!”
殷景澈睁开眼,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他悄悄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推过去一点,刚好放在丽曦迟能看见的位置——上面是他整理的立体几何常考模型,还有辅助线的画法技巧,字迹工整,重点突出。
丽曦迟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忽然瞥见旁边的笔记本,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殷景澈:“这是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嗯。”殷景澈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看完放回来就行。”
丽曦迟立刻拿起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笔记上的内容比他整理的更全面,很多他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殷景澈标注了出来。他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补充,笔尖飞快,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制冰机”,其实一点都不冷。
数学考试,终于开始了。
试卷发下来,丽曦迟先扫了一眼整张卷子,心里松了口气——前面的基础题和中档题,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最后一道压轴题,果然是立体几何与解析几何的综合题。
他快速进入状态,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做到第12题填空题时,他卡了一下——是一道向量与立体几何结合的题目,难度不小。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坐标系,算了半天,还是没算出答案。
“怎么办?卡壳了。”
丽曦迟心里着急,鼻尖又开始泛红。他抬头看了眼监考老师,对方正坐在讲台前看书,便悄悄偏头,想看看殷景澈做到哪了。
这一看,他瞬间愣住了。
殷景澈已经做到了压轴题的第二问,草稿纸上画着清晰的立体几何图形,辅助线的画法一目了然。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冷白的侧脸专注又认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厉害了……”丽曦迟心里暗暗佩服,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在自己的题目上,“不行,我也能做出来!”
他换了一种思路,不再用坐标系,而是用几何法,结合向量的数量积公式,终于算出了答案。那一刻,他恨不得欢呼出声,连忙把答案写在答题卡上,才发现手心已经全是汗。
做到压轴题时,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题目分为三问,第一问是证明线面垂直,简单;第二问是求二面角的余弦值,中等难度;第三问是求动点的轨迹方程,难度极大。
丽曦迟快速搞定前两问,第三问却怎么都理不清思路。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图形,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以失败告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笔尖都开始发颤。
“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的提醒声,像一道惊雷,炸在丽曦迟的耳边。
他咬着唇,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丽曦迟下意识偏头,看见殷景澈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刚好露出第三问的辅助线画法——他在立体几何图形外,建立了一个空间直角坐标系,把动点的坐标设为(x,y,z),然后结合题目的条件,列出了方程。
这是他没想到的方法!
丽曦迟眼睛一亮,立刻照着这个思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坐标设定、条件转化、方程推导,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他飞快地书写着,直到算出最后的轨迹方程,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停笔!收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收走了丽曦迟的试卷。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偏头看向殷景澈,对方正安静地整理着笔袋,仿佛刚才那个悄悄推草稿纸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殷景澈。”丽曦迟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激动。
殷景澈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怎么了?”
“谢谢你。”丽曦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压轴题,要不是你,我肯定做不出来。”
殷景澈的耳尖瞬间泛红,他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只是不小心推错了位置。”
“才不是。”丽曦迟笑了,眉眼弯弯,“我都看见了,你就是故意的。”
殷景澈没再反驳,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泛红的耳尖,照得格外清晰。
下午的英语和理综考试,依旧是一场硬仗。
英语考试,丽曦迟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口语和听力都很好,选择题和完形填空做得飞快,阅读理解更是得心应手。作文是一篇书信作文,写给笔友的,介绍自己的高中生活,他写得流畅自然,还特意用了几个高级词汇和复杂句式。
身旁的殷景澈,英语同样出色。他的语法和词汇量堪称完美,阅读理解的正确率极高,唯一的短板是口语,可笔试却半点不落下风。两人依旧是同步做题,同步交卷,像两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理综考试,是丽曦迟最担心的科目。他的物理和化学都不错,生物却稍弱一些。而殷景澈,理综三科近乎满分,是真正的全能型学霸。
考试开始后,丽曦迟先做自己擅长的物理,再做化学,最后做生物。物理的大题,他做得很顺利,化学的实验题,也没遇到什么困难。可到了生物部分,他还是卡壳了——一道关于遗传定律的题目,难度极大,他算了半天,还是没算出答案。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殷景澈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丽曦迟偏头,看见殷景澈的目光,落在他草稿纸的一个地方——他把亲本的基因型写错了。
“原来如此!”
丽曦迟立刻改正,重新演算,终于算出了正确答案。他抬头看向殷景澈,对方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可他能感觉到,那道清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整天的考试,终于在下午五点半,画上了句号。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有人把试卷扔向空中,有人抱着同学欢呼,有人趴在桌上,再也不想起来。
丽曦迟趴在桌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殷景澈,对方正收拾着书包,动作依旧从容,只是眉眼间,也透出了一丝疲惫。
“终于考完了。”丽曦迟有气无力地说。
“嗯。”殷景澈应了一声,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又看了眼丽曦迟的书包,“我帮你收拾?”
“好啊!”丽曦迟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笔袋和课本推过去,“麻烦你啦!”
殷景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书包。他把丽曦迟的课本按科目分类,放进书包里,又把笔袋拉好,放在最上面。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细致。
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夕阳西下,把校园里的香樟树,染成了温暖的橘色。秋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两人走在香樟大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殷景澈,你觉得这次月考,谁会是第一?”丽曦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殷景澈侧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丽曦迟的脸上,把他的冷白皮照得格外温暖,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好胜,像一颗被阳光晒透的小太阳。
“不知道。”殷景澈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些许,“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我希望是我。”丽曦迟笑了,眼尾弯出软弧,“不过,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认输的。下次月考,我肯定超过你!”
“我等你。”
殷景澈看着他的笑,说出了和中午一样的话。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丽曦迟没注意到,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道扬镳。
丽曦迟站在路边,看着殷景澈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殷景澈,”丽曦迟心里默念,“下次,我一定追上你。”
而此刻,街角的转弯处,殷景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他能看见丽曦迟的身影,小小的,站在夕阳里,像一颗发光的星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放着一颗橘子硬糖——是中午丽曦迟递给他的,他悄悄收了起来。
“丽曦迟,”殷景澈的唇瓣轻动,声音被秋风带走,“我等你,很久了。”
10月2日的第一次月考,落下了帷幕。
分数的胜负,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