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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 ...

  •   河水在几步之外流淌,声音比在阁楼上听到的要响得多,哗哗的,带着一股蛮横的、不管不顾的劲儿。空气里的腥气也更重,混杂着泥土、水草腐烂和岸边垃圾堆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真实得有些呛人。

      许莫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身体深处却泛起一阵阵后怕的寒颤。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草屑的单薄衣衫,磨破了的手肘和膝盖处渗着血丝,裤腿上沾着泥,两条腿软绵绵地瘫在杂草里,像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枯木。

      余生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大部分从河面反射过来的、晃眼的天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许莫狼狈不堪的身上,尤其是那双无力垂着的腿。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许莫出来的那扇窗户。窗户还开着,黑洞洞的,那棵歪脖老树的一根枝桠突兀地伸在窗前,树叶还在微微晃动。

      “怎么下来的?”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许莫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那扇窗,又落回余生脸上。“爬。”一个字,沙哑,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倔强。

      余生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他没再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身,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浑浊的河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就着水搓了搓手上沾到的灰尘和许莫身上的草屑。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滴。

      洗完,他甩了甩手,走回来,在许莫旁边不远处也靠着墙根坐下,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他从怀里摸出半个用油纸包着的、干硬的烙饼,掰了一小块,递过来。

      许莫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手指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他没接,只是问:“你常在这儿?”

      “嗯。”余生把那一小块烙饼直接放在许莫身边的干净石头上,自己则大口咬着手里的饼,目光望着河面,“清净。”

      清净?许莫看了一眼对岸那片低矮拥挤、嘈杂声隐约可闻的棚户区,又看了看身后这栋死气沉沉却暗流涌动的旧宅。这里,夹在中间,河水隔开两个世界,却又仿佛是两个世界倾倒垃圾的角落。

      “为什么卖血?”问题脱口而出,问完,许莫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太越界了,对于一个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几句的“陌生人”来说。

      余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深不见底,没有不悦,也没有惊讶,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品。他没回答,只是反问:“为什么非要出来?”

      许莫被噎住了。为什么?他想看天,看河,想离开那个囚笼,想证明自己还能“动”,哪怕是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但这些话,在余生那过于直接、甚至有些粗粝的目光下,显得苍白又矫情。

      他没回答,余生也没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一个慢慢地、艰难地拿起那块干硬的烙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个则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那份,然后将油纸团成一团,捏在手里。

      河水不息。对岸棚户区传来孩子的哭喊和女人的叫骂,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那药,”余生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河,“别停。腿筋都缩成石头了,再不揉开,就真废了。”

      许莫捏着饼的手指紧了紧。废了。这个词从余生嘴里说出来,平淡无波,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我知道。”他低声说。

      “知道还乱爬?”余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很淡,却刺人,“摔下来,脖子断了,更干净。”

      许莫猛地抬头,撞上余生转过来的视线。那眼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冷硬的现实。“或者,”余生继续道,语气没什么变化,“被你那家里的人发现,把你从这河里扔下去,也干净。”

      许莫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余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剥开了这宅院温情的假面,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他早已隐约感知却不敢深想的可能。

      “他们……”许莫想说他们不至于,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那碗馊粥,那些日益减少的份例,继母尖刻的话语,父亲长久的沉默……一切都在指向那个他不愿承认的结局。

      余生没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些冷酷的言语只是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他重新望向河面,侧脸的线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许莫慢慢吃完了那块小烙饼。干硬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有了点实在的东西,身上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些许。

      他试着动了动腿,依旧是沉重的麻木,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比在阁楼里时,稍微……松动了一点点?也许是药酒的效力,也许是刚才在树上那一番挣扎,强行活动了僵死的关节。

      “我能……”他犹豫着,看向余生,“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余生没看他,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许莫松了口气,将背更紧地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河风拂面,带着水腥味,吹动他汗湿的额发。远离了阁楼里那种陈腐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即使这里的空气也算不上好,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松快。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的灰色似乎淡了些,透出一点惨淡的白。对岸的声音起起落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从前院方向隐约传来。

      “……少爷?许莫少爷?”

      是刘妈的声音,带着惊慌,压得很低,但在这相对安静的后院墙根,还是能隐约听见。她似乎在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声音里的恐惧越来越明显。

      许莫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他看向余生。

      余生也听到了。他迅速站起身,动作轻捷得像只警觉的猫。他走到墙边,侧耳听了一下前院的动静,又回头看了一眼许莫,眉头微蹙。

      “她能找到这儿吗?”余生问,声音压得很低。

      许莫摇头,声音发干:“平时……没人来后院。”尤其这个荒废的角落。

      但刘妈的脚步声似乎正往后院这边来,虽然迟疑,却越来越近。“少爷?您可别吓我啊……您在哪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余生啧了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除了这面墙和墙根下这片杂草,几乎没有遮蔽物。河岸那边倒是有些乱石和灌木,但以许莫现在的状况,根本来不及挪过去。

      脚步声已经到了后院门口,迟疑着,似乎要推门进来。

      余生当机立断。他快步走回许莫身边,弯腰,手臂从他腋下和膝弯穿过,低喝一声:“别出声。”然后,竟直接将许莫打横抱了起来!

      许莫猝不及防,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咬住嘴唇。余生的手臂很有力,抱得很稳,但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许莫被迫紧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那股混合着汗味、皂角味和淡淡药味的、属于余生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余生抱着他,几步就跨到了那棵歪脖老树下。他先将许莫放在较低的一根粗壮横杈上,让他背靠着主干,低声快速道:“抓紧。”然后自己利落地攀上更高的枝桠,浓密的枝叶瞬间将两人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几乎就在同时,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刘妈惨白着一张脸,颤巍巍地探进头来。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眼神惊恐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院子。

      “少……少爷?”她声音发抖,目光掠过那面墙,掠过河边,又扫过那棵老树。树叶在微风里晃动。

      许莫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树皮。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感觉到上方余生同样放缓的、轻细的呼吸。

      刘妈在门口站了半晌,似乎没看到什么异常。她不敢往里走,只是又喃喃地唤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造孽啊……这可怎么是好……要是让太太知道人不见了……”她打了个寒颤,终于,慢慢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树上的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余生才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将许莫从树上接了下来。

      再次脚踏实地,许莫腿一软,差点摔倒,余生扶了他一把。两人挨得很近,许莫能看清余生额角细微的汗珠,和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你该回去了。”余生松开手,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许莫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高处的窗户。下来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返回的深深恐惧和无力。他怎么上去?

      余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许莫,眉头皱得更紧。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指了指墙角一堆废弃的、长满青苔的砖石。“从那儿,上屋顶。”

      许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堆砖石靠着矮墙,高度刚好可以攀上倾斜的屋顶。屋顶的瓦片虽然湿滑,但坡度不算太陡,或许可以爬到靠近窗户的位置。

      “我……”许莫看着自己的腿,声音艰涩。

      “我送你上去。”余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只到屋顶。你自己爬过去,从窗户进去。”他盯着许莫的眼睛,“记住路。下次想找死,别连累别人。”

      许莫脸颊有些发烫,是羞耻,也是别的什么。他点了点头。

      余生不再废话,走到砖石堆旁,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弯下腰:“上来。”

      许莫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背自己。他迟疑着,挪过去,趴到了余生背上。余生的背不算很宽厚,但很结实,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可感。余生稳稳地将他背起,踩着砖石,几步就攀上了矮墙,又利落地翻上了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余生将他放在屋顶相对平坦的屋脊处,指了指前方:“窗户在那边,大约五六步。自己爬过去,小心点。”

      许莫趴在冰冷的瓦片上,点了点头。

      余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沿着原路,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在墙外,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岸的方向。

      许莫独自趴在屋顶上。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胳膊肘和腰腹的力量,拖着双腿,在长满青苔的湿滑瓦片上,一点一点,朝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挪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瓦片硌得生疼,稍有不慎就可能滑下去。汗水再次浸透衣衫。他咬着牙,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余生的话:“记住路。”

      终于,他的手够到了窗沿。他扒住窗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沉重的上半身拖了进去,然后摔倒在阁楼熟悉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瘫在地上,剧烈喘息,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手肘和膝盖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来。屋子里弥漫着灰尘和他带进来的草屑、泥土的气息。

      但窗外,天光尚未完全沉没。他出来了,又回来了。沿着一条危险却真实存在的“路”。

      他慢慢挪到床边,艰难地爬上去,躺下。腿上被余生揉按过的地方,又在隐隐发热。枕头底下,压着那两张叠好的油纸,和那个粗陶药瓶。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浑浊的河水,是灰蒙蒙的天,是余生那双没什么温度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是他背着自己时,肩胛骨硌着胸膛的触感,和他那句冰冷的话——

      “摔下来,脖子断了,更干净。”

      还有那句,“记住路”。

      ---

      接下来的几天,阁楼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刘妈上来时,眼神里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她飞快地收拾了地上散落的杂物和倒下的矮柜,手脚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放下东西就逃也似的离开。送来的食物,竟然略微好了些,虽然依旧是清汤寡水,但至少不再有馊味。

      许莫知道,刘妈在害怕。害怕他真的“不见了”,那她绝对脱不了干系。这份恐惧,暂时成了他一层脆弱的保护壳。

      他每天按时用药酒揉腿,咬着牙,用力揉开那些硬结的筋肉,疼得浑身冷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他知道,要想再走(哪怕是爬)那条“路”,这双腿必须有点力气。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那扇窗,那条经由屋顶和矮墙通往河边的路径。在脑子里一遍遍模拟。他甚至尝试着,用双臂的力量,将自己从床上挪到窗边,再挪回来,锻炼那点可怜的上肢力量。

      窗外,余生依旧会来。时间不定。有时会放下一点吃的,有时只是洗净那个空碗。两人很少交谈,即使许莫有时会在窗口看见他蹲在河边石头上,或者余生送东西时短暂停留,也只是极简短的几个字。

      “药用了?”
      “嗯。”
      “疼?”
      “……还好。”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粗糙的对接。

      但许莫能感觉到,余生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沉默居多。

      这天下午,许莫刚给自己揉完腿,正靠在床头喘气,窗边有了动静。

      余生放下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糖三角。他没有立刻离开,手臂搭在窗沿,目光落在许莫汗湿的额头和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手上。

      “练得挺狠。”他说,听不出是褒是贬。

      许莫没吭声,拿起一个糖三角,慢慢吃着。甜腻的糖浆流出来,沾在手指上。

      “孙瘸子好像在打听你。”余生忽然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河水流得快了些。

      许莫吃饼的动作一顿,抬起眼:“谁?”

      “抽血的。”余生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新鲜的针孔,“‘老地方’管事的。鼻子比狗灵。”

      许莫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晚小厮的议论,想起余生可能的“麻烦”。“为什么打听?”

      余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觉得我最近‘不务正业’,血钱少了,心思飘了。”他看向许莫,目光有些深,“大概觉得,我外头有人了,把钱和心思都耗在别处了。”

      许莫捏着糖三角的手指收紧,甜腻的糖浆变得黏手。“那你……”他想问“那你怎么办”,却又觉得这问题太过僭越,也太过无力。

      “我的事。”余生打断他,收回搭在窗沿的手臂,“管好你自己。最近少往窗边凑,刘妈恐怕盯得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余生。”许莫叫住他。

      余生停住,侧过半边脸。

      许莫看着他冷硬的侧影,喉咙发干,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变成一句:“……小心。”

      余生没应声,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滑下树去,不见了踪影。

      许莫坐在床边,手里的糖三角再也吃不下。孙瘸子……打听……麻烦。这些字眼像冰冷的石块,压在他心头。是因为他吗?因为他这些天接受的、微不足道的食物和那瓶药酒?因为余生偶尔在这里的停留?

      一种清晰的、沉重的负罪感,混着无力改变的焦躁,席卷了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刘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也不是继母尖利的嗓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粗嘎的说话声,伴随着父亲难得提高的、带着不悦和压抑怒火的回应。

      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隔着楼板,听不真切,但那股紧绷的、不友好的气氛,却清晰地透上来。

      许莫竖起耳朵。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那块地……抵押……期限……许老爷,您再宽限几日……”

      是债主?许家的情况,许莫隐约知道一些,父亲守着祖产,不善经营,又有些不良嗜好,家底早已掏空,不过是靠着变卖和借贷维持着表面的架子。

      争吵声持续了一阵,最后以父亲强压怒火的送客声结束。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宅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并未持续多久。很快,继母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刻意拔高的尖利,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压抑怒气的语调,直接冲着书房:“……当初我就不该同意把这晦气东西接回来!拖油瓶!现在好了,债主上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得白养着一个废人!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亲娘,现在又要来克这个家!”

      “够了!”父亲一声低吼,带着罕见的暴怒,但更多的是疲惫和虚张声势,“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吗?!”

      “我吵?许秉忠,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家还有什么?啊?你拿什么去填那些窟窿?难不成真要把祖宅押出去?”继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我告诉你,要押宅子,先把这个祸害弄走!我可不想跟着你们许家一起完蛋!”

      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刺耳声音,和父亲沉重的、远去的脚步声。

      楼上,许莫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扫把星,祸害,废人,拖油瓶……每一个词,都是他在这宅院里的真实写照。而最后那句“弄走”,更是让他浑身冰冷。

      弄走?弄到哪里去?怎么弄?

      他不敢细想。目光落在枕边的药瓶上,落在窗外的老树上。

      债主逼门,家宅不宁,而他这个“废人”,成了所有怨气和绝望最现成的出口。继母的忍耐,恐怕真的到了尽头。

      而余生那边,孙瘸子也在找麻烦。

      内外交困。那条刚刚在脑海中清晰了一点的、通往窗外世界的“路”,似乎瞬间就被更浓重的黑暗和荆棘堵死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冰冷的膝盖。药酒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混合着糖三角甜腻到发苦的味道。

      阁楼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闷雷隐隐滚动,一场夏日的暴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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