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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 ...

  •   冰冷的、带着湿滑粘腻感的触须,轻轻扫过手背皮肤,带来一种细微而令人战栗的麻痒。月光透过破旧窗纸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恰好照亮了那几条正在缓缓逼近的、灰褐色环状纹路的身躯。是蜈蚣,不止一条,最大的有手指粗细,细小的口器在月光下微微开合,闪烁着幽冷的光。

      许莫闭着眼,等待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细密的、冰冷的足,正试探着,爬上他的手腕,向着袖口内、更加温暖(或许对它们而言)的皮肤探索。

      来吧。

      毒液,剧痛,死亡。

      随便哪一种。只要能结束这无休无止的、失去余生的空洞和冰冷。

      他等待着。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并非出于恐惧。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冰冷的、爬行的触感,在手腕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着什么,然后,竟缓缓地、掉转了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径,窸窸窣窣地退回了墙角那片更加潮湿黑暗的阴影里,消失了。

      仿佛连这地底最卑微的毒虫,都嫌弃他这具早已被绝望和死亡气息浸透的躯壳,不愿将毒液浪费在他身上。

      许莫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只有惨淡月光的地板,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浑身骨头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发出僵涩的呻吟,牵动着无处不在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额头上昨天撞破的地方,血痂已经干硬,一动就扯得生疼。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些。只是木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桌上那早已冷透、凝结了一层粥膜的粗瓷碗。

      胃里空空如也,灼烧般的饥饿感从未停止。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砂砾。

      他看了那碗粥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颤抖着,够到了那只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粗瓷边缘,用力,将碗拖了过来。

      碗很沉。他几乎拿不稳。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层灰白色、微微发皱的粥膜。没有筷子,没有勺子。他直接端起碗,凑到嘴边,像一头最原始的野兽,就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那冰冷、寡淡、甚至带着一丝馊味的粥。

      粥很凉,刮着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冰凉。但他没有停,只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将整碗粥都喝了进去。然后又拿起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用力啃咬,就着咸得发苦的菜疙瘩,一点点嚼碎,咽下。

      吃完,他端起旁边那碗同样冰冷的清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落入胃袋,与那点冷粥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坠着,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饱胀感。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然后,重新靠着墙壁坐下。

      做完这些简单的动作,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冒出了虚汗。但身体内部,似乎因为那点食物的补充,而重新开始缓慢地、不甘地运转起来。心跳,呼吸,血液流动……这些生命的征兆,像最残酷的讽刺,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而余生,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再次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他麻木的心脏。剧痛袭来,让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连毒虫都不肯咬他?

      他就这样活着,像个废人,像个累赘,像个永远提醒着许家耻辱和失败的活证据,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一天天,一夜夜,慢慢腐烂?

      不。

      不能这样。

      余生用命换来的,难道就是让他回到这里,继续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吗?

      余生最后那句“真不甘心啊”,还在耳边回响。

      不甘心……是啊,他怎么能甘心?

      许莫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泪水已经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但他眼神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暗的、冰冷的东西,在缓缓凝聚。

      不是希望。希望早已死去。

      是恨。

      是对许家冷漠无情的恨。
      是对李府精于算计的恨。
      是对孙瘸子赶尽杀绝的恨。
      是对这吃人世间所有不公和残忍的恨。
      也是……对他自己无能、拖累余生至死的恨。

      还有……对余生就那么死了的……不甘和怨。

      凭什么?凭什么余生那么好,那么顽强,却要死得那么惨,那么无声无息?凭什么那些踩在他们头上的人,却可以活得光鲜亮丽,毫无愧疚?

      余生不甘心。

      他……也不甘心。

      既然死不了,既然还要活着……

      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活了。

      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那些害了余生的人,付出一点点代价。哪怕只是……让余生死得……不那么毫无声息。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粒冰冷而坚硬的种子,悄然落在他早已荒芜的心田里。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只有彻骨的寒意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挣扎着,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依旧虚软,但似乎有了一点力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粗陶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冷水。

      他走到墙角,就着冰冷的水,一点点,清洗自己脸上、手上的血污和泥垢。动作很慢,很仔细。冷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洗干净脸,他走到床边。床上那床薄被凌乱地堆着。他伸手,在被褥下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冰凉坚硬的、熟悉的金属质感。

      他用力,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那个黄铜墨盒。边缘磨得发亮,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余生曾经拿去当铺换药换粮、后来又不知何时悄悄放回他身边的东西。

      墨盒很轻,里面是空的。

      许莫紧紧攥着这个冰凉的墨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墨盒表面光滑,仿佛还残留着余生指尖的薄茧和温度。

      他将墨盒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余生……你看,我还在。

      你没能带我出去。

      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在这里,为你……也为我,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溅他们一身血。

      哪怕只是……让这肮脏的牢笼,染上一点属于我们的、不甘的颜色。

      他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他将墨盒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肉放着。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是许府后院熟悉的景象——荒废的花园,高高的围墙,更远处,是这座城池模糊的、灰暗的轮廓。

      夜风很冷,吹在他刚刚清洗过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站得很直。背脊,第一次,不再因为病弱和绝望而佝偻。

      余生死了。

      他的心,也死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被冰冷而坚硬的恨与不甘填满。

      他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好好活着。

      是为了……让某些人,不那么好过。

      日子,再次以一种机械而压抑的方式,在阁楼里流淌。但与以往不同,许莫不再只是枯坐或昏睡。

      他开始按时吃饭,哪怕食物依旧清汤寡水。他开始在狭小的阁楼里,扶着墙壁,慢慢走动,锻炼那两条残废的腿。他开始主动要求纸笔——以“想练字静心”为由。管家起初有些疑虑,但或许是觉得一个瘸子、一个“神志不清”的少爷也翻不起什么浪,又或许是许秉忠或继母觉得这样能让他更“安分”,竟也答应了,送来了最劣质的纸张和几乎写不出字的秃笔、半干的墨锭。

      许莫就着昏暗的光线,用那几乎不出墨的笔,在粗糙的纸上,一遍又一遍,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或者,只是胡乱地涂画。没人知道,他真正在写的、在画的,是什么。那些字迹很快就会被他自己撕碎,扔进炭盆(冬天来了,炭盆里终于有了点微弱的炭火)烧掉。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栋旧楼和整个后院。通过窗户,通过送饭老妇人偶尔进出时敞开的门缝,通过倾听楼下偶尔的谈话和动静。他记下护卫换班的大致时间,记下哪些角落比较僻静,哪些路径可能通往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比如那个堆放杂物的偏厦)。他甚至在一次炭盆引火时,“不小心”烧着了一小片床单,虽然很快扑灭,却让他大致摸清了火势在这干燥老旧木头房子里的蔓延速度。

      他做得极其小心,极其隐蔽。大部分时间,他依旧表现得沉默、麻木、逆来顺受。只有在独处时,那双沉寂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算计的光。

      继母来过两次。一次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嘲讽,警告他“安分守己”,“别再做那些丢人现眼、连累家族的事情”。许莫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她离开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一次是带着一个穿着道袍、神神叨叨的“法师”,说是来给他“驱邪定魂”。法师在屋子里洒了符水,烧了符纸,跳了一场滑稽的舞。许莫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只是在法师靠近他,想要将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时,他才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法师。

      法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一抖,符纸掉在了地上。

      继母骂骂咧咧地带着法师走了。许莫弯腰,捡起那张掉落的符纸,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炭盆。火苗蹿起,将符纸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冬天越来越深。阁楼里冷得像冰窖。炭盆里的那点炭火,聊胜于无。许莫的旧伤在寒冷中发作得更厉害,尤其是腰腿,经常疼得他整夜睡不着,只能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咬着牙忍受。但他从未哼过一声。

      怀里那个黄铜墨盒,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支撑。夜深人静时,他会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感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点点早已消散的余温,和那股不肯认命的、冰冷的狠劲。

      他知道,自己酝酿的计划,风险极大,成功的机会渺茫得近乎可笑。以他这残破的身体,在这守卫森严的宅院里,能做得了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制造一场混乱,哪怕只是让许家蒙受一点损失,哪怕只是……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这毫无意义、却背负着余生之死的生命。

      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扭曲的、近乎快意的涟漪。

      腊月二十三,小年。

      许府上下似乎比平日更忙碌了些,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准备祭灶的喧闹声。空气里飘来一丝微弱的、糖果和香烛的甜腻气味。

      傍晚,送饭的老妇人除了例行的清粥馒头,竟然还额外端来了一小碟粘牙的灶糖和两个小小的、印着红点的面果子。

      “太太吩咐的,说是过小年,给少爷也沾沾喜气。”老妇人放下东西,低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便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去,锁门。

      许莫看着那碟颜色鲜艳、与他灰暗世界格格不入的灶糖和面果子,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喜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灶糖,放进嘴里。甜得发腻,黏在牙齿上。他用力咀嚼着,将那甜腻黏稠的糖浆咽了下去,仿佛咽下的是某种毒药。

      然后,他走到炭盆边。盆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他拿起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苗跳跃着。

      他低头,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冰冷的墨盒。

      就是今晚了。

      前院祭灶,人员混杂,注意力分散。后院守卫也会相对松懈。

      天气干燥寒冷,这栋老旧的木头阁楼……

      他走到床边,从被褥下,摸出了一小捆他这些天偷偷积攒下来的、最干燥的引火物——一些撕碎的、写满了字的废纸,几根从破旧桌椅暗格里抠出来的、干燥的细小木屑,还有一小撮从炭盆里偷偷拣出来的、没有完全燃烧的炭块。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地塞进了床底最深处、那个常年不见阳光、堆满灰尘和蛛网的角落。那里靠近承重的木柱,也靠近墙壁。

      然后,他回到桌边,拿起那盏油灯。灯油已经不多,但足够。

      他拔下发簪——一根最普通的、磨尖了的木簪。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稍微锋利点的东西。

      他将发簪的尖端,在油灯的火焰上,反复灼烧。木簪尖端慢慢变得焦黑,冒起青烟。

      他面无表情地做着这一切,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可能焚毁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火灾,而是在进行一项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前院的喧闹声似乎达到了顶峰,隐约有鞭炮声零星响起,随即又被寒风吹散。

      就是现在。

      许莫吹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炭盆里那点暗红的余烬,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前院隐约摇曳的灯笼光影。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蹲下身。

      他掏出怀里的黄铜墨盒,紧紧握在左手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右手,拿着那根烧焦了尖端的木簪。

      他将木簪的尖端,对准了床底那堆引火物的中心。

      停顿了片刻。

      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余生那双亮得惊人的、带着不甘的眼睛。

      “……对不起了,余生。”他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没能……好好活下去。”

      “但至少……我不会……死得悄无声息。”

      然后,他手腕用力,将那烧焦的、滚烫的木簪尖端,狠狠地、决绝地,刺入了那堆干燥的引火物中!同时,左手用力摩擦墨盒粗糙的边缘,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嗤——!”

      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火星,溅落在被木簪刺破、露出更多干燥纤维的废纸上。

      黑暗中,那一点火星,极其顽强地、闪烁着,扩大着……

      许莫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点逐渐变亮的、橙红色的光斑。

      光斑蔓延开来,舔舐着周围的纸屑和木屑,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的声响。火苗,终于窜了起来!虽然还很微弱,但在绝对干燥的引火物和充足空气(床底通风)的助长下,它迅速变得明亮、旺盛!

      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许墨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虔诚的平静。火光在他死寂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废纸和木屑,发出欢快(或许)的噼啪声,迅速向四周蔓延,攀附上同样干燥的床板、床腿,以及……那根支撑着阁楼一角的、早已被虫蛀空的承重木柱!

      浓烟开始升起,带着木头燃烧特有的焦糊气味,迅速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呛得许墨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但他没有动。依旧蹲在那里,看着火焰越烧越旺,看着那根木柱被火舌缠绕,发出不祥的、开裂的呻吟。

      热浪扑面而来,灼烤着他的皮肤和头发。浓烟让他呼吸困难,视线模糊。

      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和吸入浓烟而一阵眩晕。他扶着灼热的墙壁,踉跄着,朝着门口走去。

      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但他早就知道。

      他走到门边,背靠着已经开始发烫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怀里,那个黄铜墨盒,依旧紧紧贴着心口,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后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感受着越来越高的温度和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烟雾。

      前院的喧闹声,似乎隐约夹杂进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惊呼。

      “走火了——!”

      “后院!是阁楼!”

      杂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叫喊,由远及近。

      但许莫已经听不太真切了。浓烟灌入他的口鼻,灼热的气浪烘烤着他。意识开始模糊。

      也好。

      就这样吧。

      和这座困了他一生、也见证了余生之死的牢笼,一起化为灰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了余生。

      不是临死前那苍白不甘的脸,而是更早的时候,在棚户区破屋里,他背对着他,说“我的事”时的冷硬背影;是在山林月光下,他递给他半个馒头时的沉默;是在地底黑暗中,他紧紧抓着他手时的坚定……

      还有……最后那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

      “……真不甘心啊……”

      许墨的嘴角,在浓烟和火焰的包围中,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弯。

      对不起,余生。

      我还是……没能做到你希望的那样。

      但至少……

      我没有……悄无声息地死。

      火焰,终于吞没了整扇木门,灼热的气浪和浓烟,彻底淹没了门口那个蜷缩的、单薄的身影。

      怀里的黄铜墨盒,在高温中微微变形,最终,融化成一摊滚烫的、无声的铜水,与他身下燃烧的地板,融为一体。

      前院的惊呼和救火的嘈杂,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柱倒塌的轰然巨响,和这座古老宅院在烈焰中发出的、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成为这片寒冷冬夜里,最凄厉、也最决绝的挽歌。

      夜色,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照得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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