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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无欢城 苏柿失踪的 ...

  •   苏柿失踪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圆。

      花杀记得那天的月亮。她记得那天的风,记得那天的胭脂巷有多安静,记得袁棠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有多凉。

      他们从巷口走到巷尾,从巷尾走回巷口,来来回回走了三遍。苏柿的那间小屋门开着,窗户也开着,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有余温。

      人不见了,像是自己走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窗户带走的。花杀蹲在窗台上往下看,巷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把青石板照得明晃晃的。

      可在那些明晃晃的月光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根头发。黑色的,细细的,很长很长,缠在窗棂的木刺上,在风里微微颤着。她用指尖拈起那根头发,对着月光看。

      不是苏柿的,苏柿的头发是青黑色的,这根是纯黑的,黑得像墨,像夜,像窟灵眼睛里流出来的那条黑色的河。

      “是那个女人。”洛薇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根头发,轻声说,“那天晚上巷口的那个。”

      花杀把那根头发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袁棠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那双美艳至极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花杀的侧脸,映着这条空荡荡的巷子。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花杀转身的时候,跟在了她身后,像影子。

      那天夜里,花杀没有睡。她坐在醉春楼的大厅里,面前摊着无厌城的地图。袁棠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一壶凉茶,给她倒了一杯,她没有喝。

      洛薇蜷在角落的椅子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随时会醒的猫。

      楚胥靠在门框上,手中一串紫檀木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捻,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那一袭月白色的袍子上,把他衬得像一尊玉雕。

      “苏柿出城了。”楚胥忽然开口。他捻珠子的手没有停,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根头发不是无厌城的东西。那种黑,只有南疆有。南疆有一种树,叫黑檀,树汁是黑色的,染在头发上,洗不掉,也剪不断。那个女人是南疆来的。”

      洛薇睁开眼,看着他。“南疆?”楚胥点头。

      “南疆有一个地方,叫无欢城。城主是个女人。喜欢收集好看的男人,养在笼子里,做她的……”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做她的藏品。”

      花杀的手攥紧了茶杯。“苏柿被她带走了?”

      楚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捻着他的紫檀珠子。袁棠看着花杀,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忧虑,有一种他藏不住的东西,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杯凉茶推近了一些。

      花杀没有喝那杯茶。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淹没了她整个人,把她那张脸照得比月亮还白。“明天,出城。”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离开无厌城,往南走。

      洛薇走在花杀旁边,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瓶瓶罐罐。她走路很轻,像怕踩死蚂蚁似的,时不时低头看路,偶尔弯腰摘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闻,然后收进袖子里。

      花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洛薇,你多大了?”

      洛薇回过头,愣了一下。“十九。”她顿了顿,“快二十了。”

      花杀看着她。十九岁。她在灵犀宗的时候,十九岁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可洛薇十九岁,还在采药,还在熬药,还在用自己的身体试那些不知名的毒。

      花杀见过她试毒的样子——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扎破手指,把毒滴进伤口里,然后坐在那里等。

      等毒发,等她自己配的解药起效,等身体里的蛊虫和毒素打架。有时候她会赢,有时候她会输。

      输的时候,她会发烧,会吐,会浑身发抖。她从来不喊,也从来不哭,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嘴唇,等那一阵过去。

      花杀问她为什么不用别人试毒。洛薇笑了,那笑容很甜,像栀子花开。“用别人试,万一死了怎么办?我死了没关系,我没有什么人在等。”

      花杀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阿月,想起宋芋,想起尺玉。没有什么人在等。她以前也没有什么人在等。现在有了。

      走在前面的楚胥忽然停下来。他站在路口,看着两条岔路,手中的紫檀珠子不捻了。“往左。”他说,然后走了左边那条路,没有解释为什么。

      洛薇跟上去,花杀和袁棠走在后面。袁棠看了花杀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后松开。

      他们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城。

      城不大,可很特别。城墙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像骨,像月光凝成的。城门上刻着两个字——“无欢”。

      字是黑色的,深深地嵌进白色的石头里,像一双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城门口没有人把守,可花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人,是这座城本身。它活着,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城墙上的白色就会微微发亮,像月光被吸进了石头里,又在石头的缝隙里慢慢渗出。

      楚胥站在城门口,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字。“无欢城。城主叫千夜。”

      花杀看着他。“你认识她?”

      楚胥摇头。“不认识。可我认识她的父亲。她父亲叫千山,是灵犀宗的人。她不是。她从小就不在灵犀宗长大,她在南疆长大,跟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南疆的女巫,会用蛊,会用毒,会用咒。她比她母亲更厉害。”

      花杀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字——无欢。没有快乐。这座城的名字,叫没有快乐。

      他们走进城,看见了苏柿。

      苏柿站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红得像血,像火,像嫁衣。他的头发散着,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从前那种微弱的、风里烛火一样的光,是另一种。更亮,更烈,像一把烧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可燃物的火。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黑纱斗笠,看不清脸。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针,细的,尖的,冷的——她就是那天晚上巷口的那个女人。

      苏柿看见花杀他们,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比他任何时候都好看。可那好看底下,有什么东西裂了,碎了,碎了以后又被什么东西黏起来,黏得不牢,随时会再碎。

      “花杀,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花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苏柿,你——”

      “我没事。”苏柿打断她,笑着,“我很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身边那个女人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白,骨节分明,像玉雕的。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由他握着。可花杀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苏柿捏疼她了,可她没有挣开。

      “她叫千夜。”苏柿说,“是无欢城的城主。是她救了我,带我来到这里。”

      花杀看着千夜。千夜没有抬头,脸藏在黑纱后面,看不清表情。可她整个人给花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露馅。

      苏柿松开千夜的手,转过身,看着广场中央一样巨大的东西。那是一个祭台,黑色的,石头砌的,很高,很大。

      祭台上密密麻麻地排着什么东西,远远看去,像一颗颗黑色的石头。花杀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是什么——眼睛。人的眼睛。

      一颗一颗,排列得整整齐齐,嵌在祭台的表面,像无数颗黑色的珠子,都在看着她。她见过这种眼睛。

      在窟灵的脸上,在许糯的眼里,在那些被诅咒、被吃掉、被变成镜奴的人身上。是空的,凉的,什么都没有。

      苏柿站在祭台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眼睛。

      “这些都是看过我的人。”

      “他们在街上看见我,就走不动路。盯着我看,像看一样东西。我就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花杀,笑了。“你放心,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那些用肮脏眼神看我的人,那些想占有我的人,那些把我当成一块肉、一口菜、一样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的人。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生。”

      花杀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许糯,想起宋芋,想起自己。

      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手,那些人的嘴,那些人的——龃龉。是的,龃龉。她从前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

      是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是欲望嚼烂一个人的声音,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块抹布的声音。苏柿在替他们报仇,替许糯,替宋芋,替她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样报不了的。杀一个人,还有下一个。挖一双眼睛,还有下一双。诅咒不会因为报复而消失,它只会因为报复而长得更旺,像火,像毒,像那些嵌在祭台上的眼睛。

      “苏柿,你跟我走。”花杀说。

      苏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摇头。

      “不走了。”他说,“我在这里很好。”

      他看向千夜。千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可她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她在发抖。

      苏柿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千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苏柿低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很慢。千夜的手不抖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由他亲着。

      “千夜喜欢我。”苏柿说,抬起头,看着花杀,“我也喜欢她。可我们不敢在一起,因为我有诅咒。谁靠近我,谁就会死。”

      他看着花杀。

      “你靠近谁,谁也会死。可你还是靠近了。”

      花杀没有说话。

      苏柿笑了,那笑容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我做不到看着一个人为我死,还能笑着活下去。”

      花杀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疼。不是心疼,是另一种疼——是认出。苏柿是她,她也是苏柿。她是他没有走的那条路,他是她没有选的那个自己。

      “苏柿——”她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广场上忽然涌进来很多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蚂蚁,像那些被祭台上的眼睛蛊惑的飞蛾。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裳,脸上带着各色表情,可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都是饿——永远吃不饱的饿。

      他们涌向祭台,涌向苏柿。苏柿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人,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好看,可好看得让人浑身发冷。

      “来了。”他说,“他们都是来抢我的。”

      千夜站在苏柿身边,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由那些贪婪的目光从苏柿身上扫过。可花杀看见,她的指甲陷进了自己的掌心——千夜也疼。

      他的诅咒会让靠近他的人死,她不怕死,可她怕他死。所以她把他带到这个全是该死的人的地方,让那些该死的人替他死,或者替他吃。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拍卖开始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挤,有人举着牌子,有人举着银子,有人举着地契房契,有人举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们要的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不是普通的人,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是看一眼就会让人疯的人,是占有一次就死而无憾的人。

      苏柿站在祭台上,被千夜拉着,看着那些疯狂的人。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烧东西的那种火,是烧自己的那种火。

      他在笑,笑得那么好看,笑得那么凉,笑得像窟灵,笑得像许糯,笑得像宋芋。笑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风一吹就掉,掉下去就碎,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袁棠站在花杀身边,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想拔刀——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出来,把那些人的手都砍下来,把那些人的嘴都缝上——可他不能。

      因为苏柿不需要他救,苏柿自己把自己变成了鱼饵。他在钓鱼,钓那些该死的人,钓那些用龌龊眼神看过他的人,钓那些用肮脏心思想过他的人。

      他把他们的眼睛嵌在祭台上,把他们的骨头埋在城下,把他们的血泼在城墙上,让城墙从灰变白,从白变亮,从亮变得像月光凝成的一层霜。

      花杀没有动。她知道,苏柿已经不是那个从树心里被吐出来的少男了。他变了,从里往外变了。他的皮肤还是透明的,可底下流的不是血,是恨。

      他恨这世上所有用那种眼神看他的人,恨得那么深,那么烈,那么彻底,像一把火从骨头里烧出来,把整个人都烧透了,烧红了,烧成了大红衣裳的颜色。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蒙着面,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身形纤细得像一根竹竿。她——花杀看出是个女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穿过那些疯狂的人群,走到祭台前,抬起头看着苏柿。苏柿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藏在黑布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很浅很浅,像冬天的雾,像窟灵的灰眼睛,像尺玉死之前那双越来越淡的瞳仁。

      她看了苏柿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苏柿站在祭台上,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扭曲。

      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一半映着天堂,一半映着地狱,两半都不完整,两半都在疼。

      那个女人走后,拍卖进入了高潮。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喊价,有人喊了一座城,有人喊了一国,有人喊了自己妻子儿女的性命,有人喊了自己的灵魂。苏柿站在那里,由他们喊,嘴角那丝扭曲的笑始终没有消失。

      千夜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脸藏在黑纱后面。花杀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看见千夜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仔细辨认,她说的是对不起。

      拍卖结束后,那些人散了。苏柿从祭台上走下来,走到花杀面前。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模糊,像一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

      “花杀,”他轻声说,“我不会变成他们。我是我,我是苏柿。我会用我的方式,把诅咒停下来。不是毁了它,是让它没有东西可吃。”

      花杀看着他。“怎么停?”

      苏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祭台,牵着千夜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千夜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白色的手被他握着,像一只被牵住的蝶。他们走到祭台顶端,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中间。

      苏柿转过身,面向广场。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大红衣裳照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千夜站在他旁边,她整个人都是黑的,只有那只手是白的——被苏柿握着,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苏柿低下头,嘴唇贴在千夜的手背上,很轻很轻。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的嘴唇很薄,没有血色;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可那黑里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苏柿捧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月光下,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弯下腰,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往下,落在眉心,落在鼻尖,落在嘴唇。铁树开花了。

      那棵铁树种在一千年前,窟灵种下的。窟灵说,铁树开花的时候,诅咒就会解。可铁树一直没有开,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等到窟灵死了,等到许糯死了,等到宋芋死了,等到花杀长大了,等到苏柿从树心里被吐出来了,铁树开了。

      不是一树全开,只开了一朵,很小,很白,在最高的枝头,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那朵花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颗心在跳。

      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烧得那么旺,那么烈,那么不要命。干柴是苏柿,烈火是千夜。他们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同一片天底下的两朵云,同一个诅咒里的两个人。

      他们抱在一起,像两把刀插进同一具身体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疼,很疼,可疼得那么舒服,那么痛快,那么心甘情愿。

      花杀转过头,没有看。不是不敢看,是不忍心看。她知道苏柿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喂千夜,喂那个和他一样被诅咒、被吃掉、被变成怪物的千夜。

      他在把她从怪物变成人,或者把自己从人变成怪物。不管哪一种,他都在替她疼。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无欢城照得明晃晃的。祭台上的眼睛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盏灯,照着苏柿和千夜紧紧交缠的身影。风吹过,大红衣裳和黑衣裳绞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红,哪片是黑。

      花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蛊,是恨。是她对这个世界、对那些人的恨,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不是因为恨消了,而是因为有人替她恨了。苏柿替她把那些人的眼睛挖了出来,替她把那些人的骨头埋在城下,替她把那些人的血泼在城墙上。

      他替她做了一切她不敢做、不能做、下不了手做的事。他是她的刀,也是她的孽。

      袁棠伸出手,握住了花杀的手。凉的,可那凉里有温度。花杀没有看他,可她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她没有松,他也没有喊疼。

      楚胥和洛薇站在最后面。楚胥捻着紫檀珠子,一颗一颗,不急不慢。洛薇靠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袖口上画着圈圈。

      楚胥没有看她,可他的手微微侧了一下,把珠串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也能听见那一声声清脆的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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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到10个收藏再更下一章。 文笔逻辑仍有不足,多谢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