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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苏柿 不是苏轼 ...

  •   苏柿醒来的时候,浑身是胶。

      不是那种黏稠的、让人恶心的胶,是另一种——透明的,温热的,像初春时节松树上流下的树脂,裹着他,护着他,从树心里一点一点地把他吐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树里待了多久。

      只记得很黑,很挤,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推他,从里往外推,像母亲推着孩子从产道里出来。他不疼,只是晕。

      等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天空,是树叶。密密匝匝的,碧绿碧绿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无数片金屑,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地上,浑身赤luo,皮肤上沾满了透明的胶。那些胶在他身上慢慢凝固,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像蝉衣,像琥珀。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白色的骨头。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里有一朵花——不是长在皮肤上的,是长在肉里的,粉白色的,六瓣的,和他见过的某朵花一模一样。

      可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棵树里,不记得这棵树为什么会把他吐出来。

      他只记得一个名字——苏柿。

      是那棵树告诉他的。不是用嘴说,是用汁液。

      那些透明的胶在凝固的过程中,在他皮肤上刻下了两个字。不是笔画,是纹路。细细的,银白色的,像鱼鳞,一片一片,拼成了“苏柿”。

      他摸着自己的脸,摸到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唇。摸起来都还在,都是人的样子。可他不知道这张脸好不好看。他低下头,看见身边有一件衣裳。

      是那棵树留给他的——或者说,是那些路过这棵树的人留下的,被树根卷进土里,又被树心吐了出来。衣裳是青色的,旧的,洗得发白,可很干净。

      他把它穿上,系好腰带,站起来。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说话。苏柿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很高,很老,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凉的,糙的,有树脂从树皮的裂缝里渗出来,透明黏稠,和他身上的胶一模一样。

      他把手贴在树干上,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树在动,是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苏柿收回手,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觉得应该走。离开这棵树,离开这片山,离开这个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一个他能知道点什么的地方。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出了那片山,走到了一个小镇。镇上人不多,可很热闹。

      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还有一家卖包子的,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苏柿站在包子铺门口,看着那些包子,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卖包子的老婆婆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不是吓愣的,是看愣的。她活了七十年,见过的人比山里的树还多,可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好看得不像人,像庙里供的神仙,像画上走下来的仙人,像——她说不清了,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张脸,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察觉。

      苏柿弯腰捡起那个包子,吹了吹灰,还给老婆婆。老婆婆接过来,还是盯着他的脸,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小伙子,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苏柿看着她,那双黑得像井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不安,只是看着她。“能给我一个包子吗?”他问,“我没有钱。”

      老婆婆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包了十个包子,塞进他怀里。“拿去,都拿去,不要钱。”苏柿接过包子,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老婆婆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个妖精。”

      苏柿没听见。

      他一边走一边吃包子,走到镇子另一头的时候,十个包子已经吃完了。他还是很饿,可他没有钱了。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苏柿。”

      他转过头。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可那双眼睛很亮——浅褐色的,像琥珀。

      “你是谁?”苏柿问。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个女人,年轻的,好看的,眉眼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走到苏柿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我叫刘苏儿。”她说,“我是来接你的。”

      苏柿看着她。“接我去哪儿?”

      刘苏儿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柿的脸。那只手是温的,软软的,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花瓣。她摸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像。”她说,“太像了。”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柿摇头。

      “你是苏柿。”刘苏儿说,“窟灵用最后一滴树脂造的。窟灵死了,可他的树还活着。那棵树等了很多年,等到他的树脂攒够了,就把你吐出来了。”

      苏柿看着她。“窟灵是谁?”

      刘苏儿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一个爱了一千多年、恨了一千多年、等了一千多年的人。他死了,可他不想让那个诅咒断掉。”

      “什么诅咒?”

      刘苏儿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走进巷子里的阴影中。“跟我来。你会知道的。”

      苏柿跟了上去。

      刘苏儿把苏柿带到了无厌城。

      不是从城门进的,是从一条地道。地道很长,很黑,弯弯曲曲的,像肠子。

      苏柿跟在刘苏儿后面,走了很久,才看见前面的光。光很亮,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那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胭脂巷。

      白天,巷子很安静,只有几个扫地的老妇人在低头扫地。刘苏儿带着苏柿走到醉春楼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醉春楼已经关了。自从玉奴死了,镜奴散了,那些客人也不来了。老鸨跑了,姑娘们散了,只剩几个走不动的杂役,在后院晒太阳。

      刘苏儿把苏柿带到后院那间小屋——花杀住过的那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床上的被褥已经撤了,桌上落了一层灰。

      苏柿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熟悉,可他从来没有来过。

      “窟灵为什么要造我?”他问。

      刘苏儿看着他。“因为他欠了债。欠许糯的,欠宋芋的,欠花杀的。他欠了他们一个完整的人——一个从一出生就被诅咒、可从来没有怨过、恨过、报复过的人。他想用你来还债。”

      苏柿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刘苏儿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巷子。“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苏柿在醉春楼住了下来。起初没人注意到他。他白天不出门,晚上也不出门,就待在那间小屋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等。等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却又不一样的人。

      第五天夜里,他听见了巷子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是普通人。苏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四个人正往醉春楼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井,深不见底。

      她旁边是个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裳,腰间挂着刀,长得极好看,美艳得像一团火。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男的则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四个人走到醉春楼门口,停下来。戴着面纱的女人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和苏柿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苏柿看着她。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黑得像井,深不见底。可那里面有光。不是从外面映进去的,是从里面亮起来的。很亮,很亮,像一盏灯。

      那个女人也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戴着面纱的脸看不清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刘苏儿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们中间。“花杀,这是苏柿。”

      花杀看着苏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又是窟灵造的?”

      刘苏儿点头。

      花杀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窟灵最后那个笑容,想起尺玉最后那双眼睛,想起那棵老桃树,想起那片桃花瓣。

      窟灵用最后一滴树脂造了一个人——一个和她流着一样血的人,和她背负着一样诅咒的人,和她一样从一出生就被命运盯上的人。

      “苏柿。”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苏柿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陌生,不是熟悉,是认出。

      像一个人照镜子,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知道那是自己,可又知道自己不是镜子里那个人。

      他是她,她是他。

      他们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同一滴血里的两颗细胞,同一个诅咒里的两个人。

      “进来吧。”苏柿说。

      花杀走进醉春楼,袁棠跟在她后面。洛薇和楚胥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那天夜里,五个人坐在醉春楼的大厅里。桌子是旧的,椅子是破的,桌上那盏灯是刘苏儿点上的,火苗不大,摇摇晃晃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苏柿坐在最里面,靠着墙。花杀坐在他对面,隔着那张破旧的桌子。袁棠坐在花杀旁边,手放在桌上,离花杀的手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碰到。

      洛薇坐在花杀另一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楚胥坐在最外面,靠着门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刘苏儿站在灯旁,看着这五个人。她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很久以前,在另一间屋子里,也有这么一群人,坐在一起,商量一件事。

      那些人后来都死了,可这件事还在。这件事会一直传下去,从一代人传到另一代人,从一个诅咒传到另一个诅咒,直到有人把它停下来。

      “苏柿,”花杀开口,“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柿看着她。“窟灵造的。”

      “你知道窟灵是谁吗?”

      苏柿想了想。“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

      花杀点头。“窟灵用自己的树脂造了你,不是让你替他活着,是让你替他完成一件事。”

      苏柿等着她说下去。

      “毁掉诅咒。”花杀说,“镜子碎了,可诅咒还在。它在每个人心里,在每个被诅咒过的人的血里。它会一直传下去,传到你的孩子身上,你孩子的孩子身上,世世代代,无穷无尽。”

      她看着苏柿。

      “你是窟灵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滴树脂。那滴树脂里,有他的一切——他的恨,他的爱,他的执念,他的绝望。还有他的血。你的血里,有窟灵的血。窟灵的血里,有桃花。桃花能解一切咒。”

      苏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朵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花瓣。

      “我要怎么做?”他问。

      花杀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柿的命运,和她的命运,和袁棠的命运,和洛薇、楚胥的命运,和那些被诅咒、被遗忘、被当作抹布的人们的命运,紧紧缠在了一起。

      洛薇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苏柿,你身上的树脂,可以入药。”

      所有人都看着她。洛薇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微微红了,可她没低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山里采的,用桃花瓣酿的。你身上的树脂,如果和桃花瓣一起熬,也许能解一部分诅咒。”

      苏柿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雨。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占有,只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是想帮人。只是想帮人。

      他点了点头。

      洛薇笑了。那笑容很甜,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咬一口就淌汁。

      楚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花杀提到“诅咒”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只是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他是灵犀宗最有钱的弟子,也是灵犀宗最不管事的弟子。

      他加入灵犀宗,不是因为想救人,是因为在家里待着无聊。灵犀宗给他任务,他就做;不给他任务,他就在屋里看书,喝茶,晒太阳。

      他不关心别人的事,也不让别人关心他的事。可这次,他来了。不是因为他想解什么诅咒,是因为刘苏儿告诉他,无厌城出了一个大案,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死法,和当年的许糯一模一样。

      他忽然就想来看看了。看看那个和他流着一样血、却比他惨一万倍的人,到底是怎么活的。

      现在,他看着苏柿。那张脸,和许糯一模一样,和宋芋一模一样,和花杀一模一样。

      好看得不像真的。可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冷血,是看开了。好看不好看,都是皮囊。皮囊底下,是一具骨头。

      骨头底下,是一滴血。血底下,是一个诅咒。诅咒底下,是一个人。他想看的是那个人。

      “案子。”楚胥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楚胥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灯下。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他长得很清俊,不是袁棠那种美艳,是另一种——更淡,更远,像隔着一层纱看山。

      “无厌城最近死了很多人。都是男人。都是长得很好看的男人。都是被人……”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都是被人折磨致死的。”

      袁棠看着他。“你查过了?”

      楚胥点头。“我来了三天,查了三个地方。第一个,是一个卖包子的老婆婆。她说她前几天见过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像画上走下来的。

      她给了那年轻人十个包子,那年轻人走了。第二天,那年轻人死在了巷子里。浑身赤裸,身上全是伤。”

      洛薇的脸白了。

      袁棠皱起眉。

      花杀没有说话。

      楚胥继续说。“第二个,是一个算命的瞎子。他说他前几天被一个人拉着算了命。那个人很好说话,给了他一锭银子,算完就走了。第二天,那瞎子死在了他的摊位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苏柿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别的。

      楚胥看着他。“你认识这些人吗?”

      苏柿摇头。“我不认识他们。可我见过他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朵花。“我在这座城里走了五天。每天夜里都走。从胭脂巷走到城隍庙,从城隍庙走到府衙,从府衙走到那棵老槐树。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看见我,就会停下来。有的给我吃的,有的给我钱,有的拉着我的手不放,说我像他们认识的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第二天,他们就死了。”

      大厅里安静极了。灯花爆了一声,噼啪作响,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袁棠伸出手,放在花杀的手背上。花杀没有躲,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苏柿。

      “苏柿,这不是你的错。”她说。

      苏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有人在用你钓鱼。”袁棠说。“你是一根鱼竿。那些看见你的人,是鱼。鱼上钩了,就被杀了。”

      楚胥点头。“而且那个人很聪明。他杀的人,都是和你接触过的。看起来像是你杀的,或者是因为你才死的。他在嫁祸给你——或者说,他在用你制造恐慌。”

      花杀站起来。所有人看着她。

      “查。”她说。“从第一个死者查起。苏柿,你见过的那个人,卖包子的老婆婆,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苏柿点头。

      “带我们去。”

      苏柿站起来,跟着花杀往外走。袁棠跟在她后面,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洛薇和楚胥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五个人走出醉春楼,走进胭脂巷。月光很亮,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晃晃的。两边的青楼楚馆都关了门,黑黢黢的,像一排排紧闭的嘴。只有风,从巷子这头吹到那头,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苏柿走在最前面,花杀走在他旁边,袁棠走在最后面。洛薇和楚胥走在中间,一左一右,像两片叶子,被风吹着,往前飘。

      苏柿忽然停了下来。

      “苏柿?”花杀看着他。

      苏柿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大红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可苏柿知道她在看他。

      “苏柿。”那个女人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面。

      花杀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袁棠拔出了刀。楚胥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不是要掏钱,是要砸人。洛薇躲在了楚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个女人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柿,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进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消失了。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慢慢散开,不见了。

      苏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认出她了。

      他在那棵树里的时候,见过她。在梦里,在树汁里,在那棵树的年轮里。她叫——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可他见过她。很多很多次,在窟灵的记忆里。

      花杀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你认识她?”

      苏柿点头。

      “她是谁?”

      苏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她是那个让窟灵爱上王爷的人。”

      花杀愣住了,而袁棠握紧了刀,洛薇攥紧了楚胥的袖子,楚胥的目光冷了下来,刘苏儿的脸色变了,风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苏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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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到10个收藏再更下一章。 文笔逻辑仍有不足,多谢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