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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镜中人3 不要咬自己 ...
花杀抱着他,坐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她没有哭,只是抱着他,像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袁棠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夜里。他找了她很久,找遍了无厌城,最后在醉春楼的后院找到了她。他推开门,看见花杀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尺玉。他已经死了,身体僵硬,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笑。那个笑容,很好看。
袁棠蹲下来,看着尺玉的脸。又看着花杀。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裂了。那些裂痕很深,很密,像龟裂的瓷器,随时都会碎成一地。袁棠伸出手,想碰她,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花杀。”他喊了一声。
花杀没有反应。她只是抱着尺玉,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纹。袁棠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从夜里坐到天亮,从天亮坐到天黑。
第三天,花杀把尺玉埋了。埋在城外一棵老槐树底下。她没有立碑,只是在树干上刻了一个字——“尺”。
很短,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可那个字很深,深得能看见木头底下的白色。
她站在那棵树前,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脖子上那枚小玉佩摘下来,挂在树枝上。那枚玉佩是先帝留给她的,刻着“平安”两个字。她把它留给尺玉了。因为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说“喜欢你”的人。她没有回应他,可她记住了。她永远都会记住。
袁棠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他看见她摘下了玉佩,挂在了树枝上。看见她在树下站了很久。看见她转身,走回来。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可那里面多了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悲伤,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走吧。”她说。
袁棠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花杀。”
她看着他。
袁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包花生。炒熟的,壳上还挂着霜。花杀看着那包花生,愣住了。袁棠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包花生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花杀站在那里,看着手里那包花生。
花生。和她名字谐音。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月说过的一句话——“阿桃,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阿桃吗?因为桃花好看,你爹爹喜欢桃花。”
没有人叫过她花生。
可这个人,会给她买花生。
花杀把那包花生收进怀里,和那片桃花瓣、那片镜片、那面小铜镜放在一起。然后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他们走了很远。远到看不见那棵老槐树,远到听不见任何声音。天快黑了,袁棠停下来,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生了火。
火不大,勉强能驱散夜晚的寒气。花杀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发呆。袁棠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花杀。”
她抬起头。
“你身上的蛊……”
花杀低下头。“还在。”
“会怎样?”
花杀沉默了一会儿。“会一直长。长得慢,可一直在长。长到心口的时候,我就会死。和尺玉一样。”
袁棠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
“袁棠。”花杀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花杀看着他。“你为什么跟着我?”
袁棠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嗯。就是觉得,应该跟着你。”
花杀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美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是暖棕色的,很深,很亮。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怜惜,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喜欢,是别的什么。
“你不怕死?”花杀问。
袁棠摇头。“不怕。”
“为什么?”
袁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死比活着容易。”
花杀没有说话。
袁棠继续说:“活着要面对很多东西。要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事,要面对自己不想见的人,要面对自己不想承认的心。死了就不用面对了。”他看着花杀。“可你活着,在面对。你面对了尺玉的死,面对了镜子,面对了那个诅咒。你什么都没有躲。”
花杀低下头。“我躲了。我躲了一辈子。从山里躲到灵犀宗,从灵犀宗躲到无厌城。我一直在躲。”
“可你现在不躲了。”
花杀抬起头,看着他。
袁棠说:“你站在那面镜子前,没有躲。你走进镜子里,没有躲。你抱着尺玉,没有躲。你看着我,没有躲。”
花杀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很深,很亮。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怜惜,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度。这种温度不烫手、不灼人,是恒温的——比体温低一点,比冬天的阳光高一点,刚刚好,能让人暖和起来。
“袁棠。”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穿红衣?”
袁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暗红色的,是他常穿的那件。和花杀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我娘喜欢红色。”他说,“她说红色是活的颜色。人活着,就该穿红的。”
花杀看着他。月光下,那件暗红色的衣裳把他衬得像一团火——很安静的火,不烧东西,只是亮着。
那天夜里,花杀做了一个梦。梦见尺玉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黑色的衣裳,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远方。风吹过来,把那些粉白色的花纹从他脸上吹落了,一片一片,像桃花瓣,落在地上,堆成小山。他转过头,看见花杀,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笑。
“花杀。”他喊她,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别躲了。”
花杀醒了。天还没亮,火快灭了。袁棠还坐在对面,没有睡,看着她。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在残火里,像两颗琥珀。
“做梦了?”他问。
花杀点头。
“梦到什么?”
花杀想了想。“梦到一个故人。”
袁棠没有问是谁。他只是站起来,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烧起来了,把周围照得亮了一些。
花杀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身上,把那件暗红色的衣裳照成了鲜红色,像嫁衣。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很久以前,阿月说过:“红色是活的颜色。人活着,就该穿红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活着了。尺玉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一半。可现在,坐在这堆火旁边,看着这个人,她忽然觉得,另一半还活着。不是不疼了,是带着疼,也能活。
第二天,袁棠去镇上买了一身红衣。不是给他自己买的,是给花杀买的。红色的衣裳,料子不算好,可颜色很正——是那种很正的朱红色,像熟透的柿子的颜色。他把衣裳递给花杀,没有说话。花杀接过来,看着那件红衣,看了很久。
“什么日子?”她问。
袁棠想了想。“好日子。”
花杀抬头看着他。袁棠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袁棠。”花杀忽然开口。“你知道我身体里有蛊吗?”
袁棠点头。“知道。”
“你知道那蛊会传给别人吗?”
袁棠点头。“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袁棠打断她。他看着花杀,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无畏,是不在乎。
“花杀,我不怕死。”
花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笑。很轻,很淡,可那是笑。
“我也不怕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袁棠牵着花杀的手,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树很老,枝干虬结,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银白的鳞片。袁棠停下来,看着花杀。
“这里,可以吗?”
花杀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碎掉的月光,看着站在她面前、穿着暗红衣裳、美艳得不像真人的捕快。她点了点头。
袁棠从怀里掏出两段红绳,一段系在花杀手腕上,一段系在自己手腕上。红绳很长,系好之后,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握住花杀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可他不怕凉。他的身体是寒骨圣体,天生冰冷,可他的心是热的——比所有人都热。
“天地为证。”他说。
花杀看着他,问了一句:“月老呢?”
袁棠想了想。“月老不管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花杀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凉的碰凉的,可贴着贴着就暖了。花杀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慢。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很轻,很温柔。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不是亲,是贴——和尺玉不一样,尺玉是凉的,他是温的。那种温不烫,不灼,是恒温的——比体温低一点,比冬天的阳光高一点。刚刚好,能让她觉得暖。
袁棠的唇从她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只是贴着,没有动。花杀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珍惜——珍——惜。
他太珍惜她了。珍惜到不敢用力,珍惜到不敢靠近,珍惜到只能用最轻最轻的力气,碰一碰她的嘴唇。
花杀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颗痣。袁棠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花杀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笑了。
“没什么。”
袁棠也笑了。
他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花杀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手臂很稳,他的胸膛很凉。可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她靠在他肩上,听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竹林深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片花丛。竹子很高,很直,一节一节,青翠欲滴。花丛很密,很软,一朵一朵,粉白相间,像桃花的颜色。风吹过来,竹子轻轻摇晃,花丛也跟着摇摆。
竹子扎进花丛深处,不是一下子就扎进去的,是一点一点地,像竹子生长,一节一节地往上拔,每拔一节,花丛就颤一颤。
花丛摇了,竹叶上的露珠滴下来,落在花瓣上,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滑,滑到花蕊,滑到花根。花根很细,很软,被竹子扎着,酸酸的,胀胀的。
不是疼——比起蛊虫反噬的疼,这根本不算疼。可花杀咬着嘴唇,没出声。不是忍,是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不是疼哭,是别的哭。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碰着了,软了,化了。
袁棠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花杀,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朵半开的桃花。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被咬得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嘴唇。
“teng吗?”他问。
花杀摇头。不是不teng,是不怕teng。
袁棠低下头,吻掉她眼角那滴没落下来的泪。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眼皮,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别咬自己,”他说,“咬我。”
花杀睁开眼,看着他。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他哭了。不是大声哭,是眼泪静静地流下来,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滴在她脸上。凉的,可那凉里有温度。
花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哭了?”
袁棠摇头。“不知道。”他吸了吸鼻子,笑了。“可能是太高兴了。”
花杀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不是蛊,是冰。是她心里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从阿月死的那天开始结,从宋芋死的那天开始加厚,从尺玉死的那天开始冻实。现在,被这个人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融化了。
花杀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袁棠。”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嗯。”
“我不…不是很疼。”
袁棠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像下雨。花杀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不像他的眼泪——他的眼泪很软。
竹子还在花丛里,一节一节地长着。花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可竹子撑着它,不让它倒。竹子自己也在摇,可它的根扎得很深,深得能摸到地底的寒冰。
他是寒骨圣体,他的骨头是冰做的。可他的心是热的——比所有人都热。他的热量传导进花杀的身体,从交合之处,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心口,走到那朵桃花所在的地方。
蛊虫在冬眠。不是死了,是冻住了。被他的寒骨圣体冻住了,不再长,不再动,不再疼。
可它们还在——等有一天,他的温度不够了,它们会醒。会继续长,继续动,继续疼,一直长到心口,然后要她的命。她知道的,他也知道。
可他还是做了。花杀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安静下来——不是蛊,是她自己。
是那个从山里跑出来、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一直在战斗的自己。她太累了,累得想在一个人怀里睡一觉。不睡很久,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袁棠抱着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骨圣体在疯狂运转。那不是普通的体温降低,是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极寒——像千年积雪,像万丈深渊,像冬天最冷的那一夜。
他把这些寒意渡给她,不是用嘴,是用心。他把她裹在自己的寒意里,像用冰做了一个透明的茧,把那些蛊虫一条一条地冻住。疼,很疼。像有人拿着一根冰锥,从他的骨头里往外凿。可他没出声。
竹子还在花丛里,轻轻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花丛被竹子的寒意包裹着,花瓣上结了薄薄的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钻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子停了,花丛也安静了,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袁棠抱着花杀,花杀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
花杀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叶。竹叶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一片一片,像无数把小刀。可她不觉得那些小刀会掉下来扎她。因为他在。他抱着她,他的手臂是他的刀鞘,把她这把刀收进去了。不是收起来了——是收好了。
“袁棠。”
“嗯。”
“你冷吗?”
袁棠想了想。“不冷。”
花杀摸着他的手,凉的,比冰还凉。可她不觉得冷,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他的温度——不是热的,是恒温的。比体温低一点,比冬天的阳光高一点。刚刚好,能让她活着。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一座钟,在空荡荡的夜里,一下一下地敲着。为所有人敲。为阿桃,为阿月,为宋芋,为许糯,为窟灵,为尺玉,为花杀。
袁棠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瓷,眉眼柔得浸了江南烟水。面纱早就摘了,那张脸露在外面,美得不像真的。可他看着她,不是在看她的脸,是在看她这个人。看她眉间的疲惫,看她眼角的泪痕,看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
“花杀。”他轻轻喊了一声。
花杀抬起头,看着他。
“我喜欢你。”
花杀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不是从外面映进去的,是从里面亮起来的。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一吹就灭,可它亮了。
“我知道。”她说。
袁棠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比他任何时候都好看。因为那里面有光——不是从外面映进去的,是从里面亮起来的。很亮,很亮,像一盏灯终于等到了它想照亮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凉的碰凉的,可贴着贴着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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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到10个收藏再更下一章。 文笔逻辑仍有不足,多谢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