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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七年 阿桃十 ...
阿桃十四岁那年冬天,阿月死了。
死得很安静。那天早上她起来做饭,灶里的火还没点着,她忽然说想喝一口热水。宋芋去倒水,水刚倒满,回头就看见她靠在灶台边,慢慢滑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声音。她只是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像睡着了。
宋芋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喊着她的名字。阿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和从前不一样。从前的笑是暖的,亮的,像冬天里的炭火。这一个笑是凉的,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阿桃……”她说。
宋芋把阿桃叫过来。阿桃跪在阿月面前,握着她的手。那手已经凉了,可阿桃不松手。
阿月看着阿桃,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我生的,可你是我的女儿。”
阿桃的眼泪掉下来。
阿月又看向宋芋,笑了一下。“你也是。”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宋芋抱着她,很久很久。阿桃跪在旁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那天下着雪,很大。他们把她埋在屋后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有墓碑,阿桃在那棵树上刻了一个字——“月”。
那天夜里,宋芋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那轮月亮。阿桃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爹爹,娘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芋没有回答。
阿桃低下头。“我不是她生的,我是谁生的?”
宋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些事,一点一点,告诉了阿桃。许糯,窟灵,那滴血,那个诅咒。阿桃听着,没有哭,也没有害怕。她只是握着那枚小玉佩,很久很久。
“所以我不是你和娘的女儿。”她说,“我是许糯的女儿。”
宋芋看着她。“你是我的女儿。”
阿桃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宋芋愣住了。
阿桃说:“你是许糯用一滴血造出来的。你不是娘生的,我也不是你生的。我们是谁?我们算什么?”
宋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桃站起来,走回屋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宋芋一个人坐在门口,坐了一整夜。
阿月死后,宋芋老得很快。不是一天一天老的,是一夜一夜老的。他的头发从鬓角开始变白,白得像雪,像霜,像阿月那张最后的苍白的脸。他的背驼了,走路慢了,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眯着眼看好半天。从前那个清瘦俊美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阿桃照顾他,像他从前照顾阿桃一样。做饭,洗衣,采药,劈柴。她什么都干,从来不喊累。
可宋芋知道自己在拖累她。
有一天,他对阿桃说:“阿桃,我想去看你娘。”
阿桃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屋里不是天天能看见吗?”
宋芋摇头。“不是看那棵树,是去看她。她在那边,我想去陪她。”
阿桃放下斧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爹爹,你说什么呢?”
宋芋看着她的脸。十八岁了,出落得越来越像许糯,越来越像他。那张脸,隔着面纱,模模糊糊的。可他记得那底下是什么。那是这世上最好看的脸,也是最危险的脸。
“阿桃,你恨我吗?”
阿桃愣住了。“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生下来,生在这世上,生在这张脸,生在这个诅咒里。”
阿桃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爹爹,你恨你的娘吗?”
宋芋没有说话。
阿桃说:“你不恨她,我也不恨你。你把我生下来,把我养大,这就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宋芋的眼泪掉下来。
那年冬天,宋芋也死了。
不是安静死的。是被人杀死的。
那天阿桃去镇上卖药,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小屋的方向有烟。不是炊烟,是黑烟,滚滚的,像一条黑色的龙从地面腾起。她拼命跑,跑得鞋掉了,腿划破了,她不管。
跑到的时候,小屋已经烧成了废墟。宋芋躺在院子中间,浑身是血,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最深的那一刀从肩膀一直砍到胸口。
阿桃跪在他身边,抱起他。
宋芋还有一口气。他睁开眼,看见阿桃,笑了。那笑容,和阿月最后那个笑容一样,很淡,很轻。
“那枚玉佩……”他说,“带着……进京……有人会护你……”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阿桃抱着他,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他,很久很久。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她把宋芋埋在阿月旁边,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她把“月”字旁边,刻了一个“芋”字。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废墟里,翻找。找那两枚玉佩,找许糯的眼睛,找老婆子留下的信。什么都没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被风吹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阿桃站在废墟中间,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旧衣裳,头发散着,赤着脚。脸上全是灰,全是泪,可她没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颤颤巍巍地站着。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阿桃。”
她转过头。废墟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年轻,好看,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瓷,嘴唇是淡粉色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两颗琥珀。
“你是谁?”阿桃问。
那个女人走出来,走到她面前。“我叫刘苏儿。是你奶奶派来的。”
“我奶奶?”
“许糯。她是你的奶奶,也是你的母亲。她用一滴血造了你爹爹,你爹爹用一滴血造了你。你是许糯的孙女,也是她的女儿。你们流着一样的血。”
阿桃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是等。和她爹爹等阿月回来,和阿月等她回家,和窟灵等那一千多年的等——是一样的。
“我奶奶还活着?”
刘苏儿摇头。“死了。可她死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们。”
“你们是谁?”
“灵犀宗。”
阿桃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刘苏儿说:“灵犀宗是一个很老很老的门派。比窟灵还老。窟灵的诅咒,就是从灵犀宗传出去的。窟灵是灵犀宗的弟子,他爱上那个王爷之后,叛出了师门。可他叛不掉的。他的血脉,他的诅咒,他的执念,都是灵犀宗的一部分。”
她看着阿桃。
“你不是第一个被诅咒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你是唯一一个能解开诅咒的人。”
阿桃愣了一下。“怎么解?”
刘苏儿说:“杀死诅咒的源头。”
“窟灵已经死了。”
刘苏儿摇头。“窟灵是一个人。诅咒是一个东西。人死了,东西还在。它在你身上,在每一个和许糯流着一样血的人身上。它会一直传下去,传到你的孩子身上,你孩子的孩子身上,世世代代,无穷无尽。”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桃的脸。
“除非有人把它停下来。”
阿桃看着她。“怎么停?”
刘苏儿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往山外走。
走到山道口,停下来,回头。
“跟我走。”
阿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明明白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可她摸到了自己的后背,肩胛骨正中间,那朵六瓣桃花还在。窟灵说他收走了,可它还在。是新的,是窟灵死的时候,从那些花瓣堆里飞出来的,落进了她的身体里。
不是诅咒。是嘱托。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爹,娘,奶奶。”她轻轻开口,“我去替你们活。替你们把那个东西停下来。”
她转身,跟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进山道。走了很远,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看不见了,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只有那轮月亮,还在天上,圆圆的白白的,像阿月最后那个笑容。
她转回头,继续走。
灵犀宗在北方,很远。刘苏儿带着她走了两个月,从春天走到夏天,从山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荒漠。一路上,刘苏儿告诉她很多事。
灵犀宗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窟灵的后代,也是许糯的后代,是那些被诅咒过、却活下来的人。他们藏在人间,藏在市井,藏在深山,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杀人,也救人;他们恨,也爱;他们活着,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解开诅咒的人。
阿桃问:“那个人是我吗?”
刘苏儿看着她。“不知道。可能是你,可能是你的孩子,可能永远等不到。”
她顿了顿。“可我们等了七百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七百年。
阿桃想起窟灵,想起他活了一千多年,死不掉。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那么好看,那么轻,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窟灵的诅咒,是怎么来的?”
刘苏儿沉默了一会儿。“窟灵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爱他。他恨那个人,恨自己,恨这世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因为好看的人,让他想起那个人。所以他下了咒——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被人觊觎、被人……、被人……。”
她看着阿桃。
“可他不是真心想下这个咒的。他下咒的时候,在哭。哭着下的咒,是收不回来的。”
阿桃想起窟灵眼睛里流出的那些头发。黑色的,细细的,长长的。那不是头发,是眼泪。流了一千多年的眼泪。
灵犀宗在一个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地方。四面都是山,山上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坳里有一座城,不大,可很老。城墙是黑色的石头砌的,墙缝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城里的房子也是黑色的,低矮,拥挤,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
城门口没有人把守。刘苏儿带着阿桃走进去,穿过一条条窄巷,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前。
院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环是铁的,锈得看不清花纹。
刘苏儿推开门。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什么都没有。树底下坐着一个人。是个老人,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像冬天的枯草。
他抬起头,看着阿桃。
那双眼睛,浑浊的,暗淡的,可看见阿桃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来了?”他问。
刘苏儿点头。
老人站起来,走到阿桃面前。他比阿桃矮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她的眼睛。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阿桃说:“阿桃。”
老人摇头。“那不是你的名字。那是你爹爹给你起的,不是你自己选的。”
他转身,走到那棵枯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不是名字,是代号。名字是爹娘给的,代号是自己挣的。”
他看着阿桃。
“你挣到什么了?”
阿桃想了想。想到阿月,想到宋芋,想到许糯,想到窟灵。想到那些死掉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被诅咒的人,那些还没出生就要被诅咒的人。
“花。”她说。
老人看着她。“什么花?”
“桃花。窟灵的心是桃花做的,许糯的血里有桃花,我爹爹手上也有一朵桃花。我背上也有一朵。”
她转过身,撩起头发,露出后颈。老人看见她肩胛骨正中间那朵六瓣桃花,愣住了。
“这是……”
“窟灵死之前留给我的。”阿桃说,“不是诅咒,是嘱托。他让我替他活着。”
老人看着那朵花,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老,很干,可那是笑。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叫花杀。”
花杀。
阿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阿桃,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孙女。是她自己。是她挣来的。
“花杀,”老人说,“你知道我们灵犀宗是做什么的吗?”
阿桃摇头。
“杀人。”老人说,“杀该杀的人。那些仗着权势欺辱弱者的,那些用别人的苦难取乐的,那些把活人当玩物的——我们杀他们。”
他看着阿桃。
“你杀过人吗?”
阿桃摇头。
老人点点头。“那你要学。”
那一天,花杀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不是从前那种采药、洗衣、做饭的生活,是另一种。天不亮起来,跑步,扎马步,练刀,练剑,练暗器,练毒药。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日复一日。
教她的人叫鹤三。是个中年男人,瘦高,寡言,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用那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地教她。怎么刺最快,怎么砍最狠,怎么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要了他的命。
花杀学得很快。她骨子里有许糯的血,许糯的聪明,许糯的敏锐。她还有窟灵的嘱托,那朵桃花长在她背上,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是为自己活着。
灵犀宗里有很多人。从外面看,这座城很小,很旧,很破。可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有多大。地下有地道,有密室,有练武场,有兵器库,有药房,有牢房。那些人住在地下,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像一群蝙蝠。
花杀认识了很多人。
鹤三教她刀法。老七教她暗器。九娘教她毒药。十三教她伪装。十九教她跟踪。二十三教她审讯。
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都是数字。鹤三是因为他左手缺了手指,三根。老七是因为她杀了七个人,用同一把刀。九娘是因为她炼了九种毒药,每一种都能让人在三天内痛苦地死去。十三是因为她扮过十三个不同的人,从来没被识破。十九是因为她在十九步之外射中过一个人的眼睛。二十三是因为他被关了二十三年地牢,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眼睛瞎了一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花杀听着,不问。她只是学,拼命的学。因为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天下已经不太平了。
那些年,中原大乱。皇帝换了三个,藩王造反,外族入侵,盗匪横行。人活着不容易,人死很容易。灵犀宗的任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危险。
花杀第一次杀人,是在她加入灵犀宗的第三个月。
目标是一个镇上的恶霸。他抢了十七个女子,关在地窖里,供他和他那些兄弟玩乐。那些女子,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还活着,可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花杀的任务是杀了他。
鹤三带她去的。她蹲在屋顶上,看着那个恶霸从酒楼里出来,醉醺醺的,被两个随从扶着。她握着刀,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她恨这个人,恨他做过的那些事,恨那些还在地窖里哭的女子。她想起许糯,想起爹爹,想起那些把爹爹当作玩物的人。
她跳下去。
那恶霸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来摸她的脸。
“哟,哪来的小美人——”
刀落下去。一刀,从肩膀砍到胸口。和她爹爹身上那一道,一模一样。恶霸倒下去,血溅了她一脸。她站在那里,握着刀,浑身发抖。鹤三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
“回去。”他说。
花杀跟着他走。
走了很远,她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吐了。吐完,她抬起头,看着鹤三。
“我第一次也是这样。”鹤三说。他伸出那只只有三根手指的手,看着它。“现在不这样了。”
花杀点点头。她站起来,继续走。
那天夜里,她梦见宋芋。宋芋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旁边是阿月的坟。他看着她,笑了。
“阿桃。”
花杀说:“我不是阿桃了。我是花杀。”
宋芋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笑了。“好。花杀。”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可她退后了一步。
“爹爹,我现在是杀手了。我杀了人。”
宋芋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杀得好。”
花杀哭了。那是阿月死后,她第一次哭。哭得很大声,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小时候摔倒了等爹爹来抱她一样。可没有人来抱她。宋芋站在那儿,看着她,只是看着。
她哭够了,抬起头。宋芋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槐树,和那轮月亮。
花杀在灵犀宗待了七年。
七年里,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她杀了很多人。该杀的人。她学会了用刀,用剑,用毒,用暗器,用绳子,用石头,用指甲,用牙齿。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审讯,学会了在敌人面前笑,笑得很甜很天真,然后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刀毙命。
她长得越来越好看。不是她故意要好看,是拦不住。许糯的血在她身体里流了十八年,那张脸已经长成了。眉眼柔得浸了江南烟水,肤色是冷瓷般莹白,不见半分糙气。她戴着面纱,从不在人前摘下来。可灵犀宗里的人都知道那底下是什么。见过的人,都会愣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因为那张脸,会让人想起不该想的事。
花杀从来不笑。至少,她从来不真笑。她可以装笑,装得很甜,很天真,很无害,让敌人放松警惕。可她从来不真笑。因为真笑的时候,她会想起阿月,想起宋芋,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轮月亮。想起她回不去的那个家。
鹤三有一次问她:“你笑过吗?”
花杀说:“笑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鹤三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不笑了。他知道答案。因为值得笑的人,都不在了。
花杀二十岁那年,灵犀宗来了一个人。是个男人,年轻,很高,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雾。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枯树。
老人从屋里出来,看着他。
“回来了?”
那人点头。
“任务完成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在桌上。是一颗人头。花杀站在旁边,看着那颗人头,不认识。可那人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花杀?”
花杀点头。
那人说:“窟灵是我祖宗。”
花杀愣住了。
那人摘下面具。那张脸,很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想占有的好看,是另一种——冷的,硬的,像刀锋。他的眉眼很浓,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真人,像雪雕出来的。
“我叫尺玉。”他说,“窟灵和那个王爷的子孙。窟灵有后人,你不知道?”花杀不知道。窟灵说他只有一个孩子,就是许糯。许糯是女的,是窟灵的女儿。那这个人从哪儿来的?
尺玉看着她。“窟灵和那个王爷有一个孩子,是许糯。可窟灵不止那一个孩子。他在爱上王爷之前,有过一个女人,生过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活了下来,传到现在,就是我。”
他看着花杀。
“窟灵死之前,找到了我。他让我来找你。”
花杀看着他。“找我干什么?”
尺玉说:“帮你。”
他顿了顿。
“帮你去杀诅咒的源头。”
老人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源头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人说:“在南方。一个叫无厌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城,城里有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诅咒的源头。不是人,不是鬼,不是神。是一面镜子。窟灵当年对着那面镜子下的诅咒。镜子记住了他的恨,记住了他的眼泪,记住了他的执念。镜子活了,它会自己下咒,传给每一个照过它的人。”
他看着花杀。
“你要做的,是毁了它。”
花杀问:“怎么毁?”
老人摇头。“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毁过。可你是窟灵选中的,许糯用血造的,那朵桃花长在你的背上。如果你是那个能解开诅咒的人,你就是那个能毁了镜子的人。”
花杀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枯树。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可她忽然想起窟灵最后那句话。“替我看着阿桃。她那朵桃花,我收走了。”
他没有收走。他把自己的心给了她。那颗桃花做的心,长在她背上,陪着她,护着她,等着她。等她去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
她转身,看着尺玉。
“走。”
尺玉点头。两个人走出院子,走出那座城,走出那片山。身后,老人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桃花。”他说。“又开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可那座城里的人都知道,那个叫花杀的姑娘走了。带着那朵桃花,带着那把刀,带着那个诅咒,走向南方,走向无厌,走向那面镜子。
走向她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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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到10个收藏再更下一章。 文笔逻辑仍有不足,多谢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