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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墙影,暗棋落 ...

  •   洛阳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积雪被马蹄碾出两道深痕,沈砚勒住缰绳,□□的骏马早已气喘吁吁,肩头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他抬手拢了拢狐裘大氅,将染血的衣襟死死压住,脸上刻意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仿佛真是刚从荥阳核查漕运归来。

      守门的士兵查验了通关文书,见是东宫崇文馆的苏先生,并未多问,挥手放行。沈砚催马入城,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叫卖声渐起,一派太平景象,可他深知,这繁华之下,是无数暗流在涌动。宇文述的眼线或许正藏在某个街角的茶肆,某个宫墙的阴影里,稍有破绽,便会引火烧身。

      回到东宫时,恰逢宇文智及带着几个仆从,摇摇晃晃地从内宫出来。那纨绔子弟一眼瞥见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挂上惯有的轻蔑笑容,拦在了马前:“哟,这不是苏先生吗?荥阳一趟,倒瞧着清减了不少,莫不是漕运的差事太过辛苦,累坏了我们的大才子?”

      沈砚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声音平静无波:“托公子的福,荥阳漕运核查顺利,虽路途劳顿,却也不负太子所托。”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牵扯出伤口的痛感,同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戒备。

      宇文智及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终停留在他肩头的狐裘上:“苏先生这大氅看着倒是厚实,只是怎么瞧着有些不平整?莫不是在外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扯沈砚的衣襟。

      沈砚心中一紧,侧身避开,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公子说笑了,路途风雪大,大氅沾了雪水,许是冻得有些僵硬。公务在身,晚辈需即刻向太子复命,先行告退。”他不等宇文智及反应,牵起马缰,快步朝着崇文馆的方向走去。

      宇文智及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眉头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身旁的仆从低声道:“公子,要不要派人跟着瞧瞧?这苏先生去荥阳不过两日,回来便怪怪的,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必。”宇文智及冷笑一声,“东宫是咱们的地盘,他一个外来户,翻不出什么浪来。父亲早已吩咐过,盯着他便是,若有异动,自会有人收拾他。”说罢,便带着仆从扬长而去,只是那疑虑的种子,已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沈砚回到崇文馆,第一件事便是闭门疗伤。他解开狐裘,肩头的伤口早已裂开,鲜血浸透了内层的衣衫,狰狞的刀痕在皮肉上外翻,触目惊心。他从行囊中取出李默临行前塞给他的金疮药,咬牙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处理好伤口,他换上干净的官服,将染血的衣物和绷带一同塞进炭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整理好核查漕运的公文,仔细核对了收支账目,确保没有任何纰漏,这才起身前往东宫正殿,向太子杨昭复命。

      杨昭正在批阅奏章,见沈砚归来,放下手中的朱笔,温声道:“苏先生一路辛苦,荥阳漕运情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沈砚躬身答道,“荥阳漕运整体收支明晰,只是部分粮仓存在账目与实物不符的情况,晚辈已将疑点记录在案,呈请殿下派人进一步核查。”他将公文递上,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丝毫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

      杨昭接过公文,仔细翻阅着,眉头渐渐皱起:“竟有此事?漕运关乎国本,这些官员竟敢如此懈怠!苏先生办事得力,此事便交由你后续跟进,务必查明真相,严惩不贷。”

      “晚辈遵旨。”沈砚恭敬应道。

      杨昭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苏先生才华出众,又如此勤勉,真是东宫之幸。日后有什么难处,尽可向孤开口。”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沈砚心中一暖,却也愈发谨慎。太子的信任是他在东宫立足的根基,却也可能成为宇文集团攻击他的把柄,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辞别太子,沈砚返回崇文馆,刚坐下不久,便听到门外传来张忠的脚步声。张忠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放下茶盏时,悄悄塞给沈砚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沈砚心中一动,待张忠离开后,急忙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的麻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已安全离荥,江南路险,静待时机。”字迹依旧是李默的,简洁明了,却让沈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将麻纸收好,指尖摩挲着纸面,心中思绪万千。王通前往江南联络陈子瑜,这是联盟的关键一步,只是江南远离中原,消息传递不便,后续能否顺利汇合,还是未知之数。而他留在东宫,既要应对宇文述父子的监视与刁难,又要暗中搜集宇文集团的罪证,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崇文馆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吏走进来,躬身道:“苏先生,宇文公子派人送来请柬,邀您今晚前往醉仙楼赴宴。”

      沈砚接过请柬,只见上面写着“共商漕运事宜”,字迹张扬,透着一股盛气凌人。他心中冷笑,宇文智及哪会关心什么漕运,无非是想借机试探他,或是再次刁难。可他如今身在东宫,不便公然回绝,只能应下。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醉仙楼内更是人声鼎沸,酒香四溢。沈砚身着官服,缓步走进醉仙楼,刚上楼,便看到宇文智及坐在靠窗的雅间内,身旁围着几个世家子弟,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倨傲。

      “苏先生可算来了,快请坐!”宇文智及故作热情地招手,目光却在沈砚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破绽。

      沈砚谢过落座,心中早已做好应对的准备。他知道,这场宴无好宴,宇文智及必然会借着酒意发难,他必须隐忍克制,不能落入对方的圈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宇文智及果然开始发难:“苏先生,听闻你在荥阳核查漕运时,遇到了盗匪?我听守门的士兵说,你回来时神色慌张,莫不是受了什么惊吓?”

      沈砚心中一凛,没想到宇文智及竟已派人打探过消息。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缓缓道:“公子有所不知,荥阳城外确实有盗匪出没,不过晚辈只是远远望见,并未正面遭遇,想来是士兵看错了。”

      “哦?是吗?”宇文智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可我还听说,有人看到你与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一同出现在荥阳城外,那汉子形迹可疑,莫不是苏先生的旧识?”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其他世家子弟也纷纷看向沈砚,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沈砚心中暗惊,宇文智及的消息竟如此灵通,想必是在他离开洛阳后,便派人暗中跟踪了。

      他强作镇定,放下酒杯,坦然道:“公子说笑了,晚辈在荥阳一心核查漕运,从未与外人结交,更不认识什么脸上带疤的汉子。想来是有人造谣,公子不必当真。”

      宇文智及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沈砚神色平静,眼神坦荡,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他冷哼一声,不再追问,转而与其他世家子弟谈笑风生,只是那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沈砚,带着浓浓的戒备。

      沈砚心中清楚,宇文智及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日后的监视必然会更加严密。他必须更加谨慎,同时加快布局,尽快搜集宇文集团的罪证,与王通、李默等人汇合,形成合力。

      宴席过半,沈砚借口不胜酒力,起身告辞。宇文智及并未挽留,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苏先生慢走,日后在东宫,还请多保重。”

      沈砚躬身行礼,转身走出醉仙楼。夜色渐深,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衣襟,快步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的灯火在他身后拉长,宫墙的影子如巨兽般盘踞在前方,透着无尽的威严与凶险。

      回到崇文馆,沈砚即刻闭门,从怀中取出青铜虎符碎片,借着烛火的微光,一遍遍摩挲着。外祖父的仇恨,王通的嘱托,李默的相助,太子的信任,交织在他心中,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这场复仇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东宫的暗流只会愈发汹涌,宇文集团的打压也会愈发猛烈。但他不会退缩,他要在这龙潭虎穴中步步为营,暗中布棋,等待最佳的时机,给宇文述集团致命一击。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隐忍”二字,墨痕浓重,力透纸背。随后,他又取出一张麻纸,写下一行小字:“东宫戒备森严,速寻安全联络方式,切记谨慎。”写完后,他将麻纸折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墙缝中——这是他与张忠约定的秘密传递消息的地方,张忠会将这封信转交给李默留在洛阳的眼线。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砚坚毅的脸庞。宫墙之内,暗棋已落,复仇的棋局,正在一步步展开。而他,沈砚,终将在这乱世之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让烬土之上,重归隋统,让那些血债,一一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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