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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密信痕,故友踪 ...

  •   崇文馆的烛火燃到三更,才渐渐弱下去。

      沈砚坐在案前,借着残烛的微光,一遍遍摩挲着袖中的青铜虎符碎片。白日宇文智及的刁难犹在眼前,那纨绔子弟眼底的轻蔑,像一根针,时时刺着他埋藏心底的仇恨。他知道,东宫并非避风港,而是龙潭虎穴——宇文述的眼线遍布宫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苏先生还未歇息?”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崇文馆的老吏张忠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张忠年过五旬,头发已半白,在东宫当差二十余年,见惯了朝堂更迭,为人素来谨小慎微。

      沈砚抬眸,起身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多谢张吏,些许文书尚未整理完毕,故而耽搁了。”

      张忠放下茶盏,目光在沈砚案前的宣纸上扫过——那“归隋”二字早已被墨汁覆盖,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他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麻纸,悄悄塞给沈砚:“这是方才宫门外一个乞丐托我转交的,说务必亲手交给苏先生。”

      沈砚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接过麻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王通遭劫,速援荥阳。”

      没有署名,字迹仓促,墨痕晕染,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就。但沈砚一眼便认出,这是外祖父旧部李默的笔迹——当年正是李默将他从长安救出,隐姓埋名于民间,后来李默为躲避宇文述追杀,流落江湖,多年未有音讯。

      王通……

      这个名字如惊雷般在沈砚心头炸响。他想起王通是外祖父高颎最赏识的弟子,当年外祖父被斩,王通上书为其鸣冤,被隋炀帝贬为庶民,流放边地。如今竟遭人劫持,十有八九是宇文述的党羽所为,目的便是斩草除根,清除所有与高颎相关的人。

      “张吏,可知这乞丐模样?”沈砚声音微沉,指尖攥紧了麻纸。

      张忠摇了摇头:“那乞丐衣衫褴褛,面有伤痕,只说与先生是旧识,交了信便匆匆离去,我追了几步,却已不见踪影。”

      沈砚沉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王通是外祖父的得意门生,博学睿智,若能救下他,必能成为复仇路上的重要助力。而且,李默冒险传递消息,必然是情况危急,迟则生变。

      “多谢张吏告知,此事还望保密。”沈砚拱手道,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张忠点点头,叹了口气:“先生是个聪明人,东宫之中,步步惊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吧。”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沈砚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将麻纸凑到烛火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荥阳距洛阳不过三百里,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但他如今身属东宫,无故离城,必然会引起宇文智及等人的怀疑。

      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前往荥阳?

      沈砚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眉头紧锁。忽然,他目光落在案头的一份公文上——那是太子杨昭交办的差事,命他前往荥阳核查当地漕运粮草的收支情况。漕运是朝廷命脉,近来常有官员上报粮草短缺,太子对此十分重视,本打算明日便派他动身。

      真是天助我也。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可以借着核查漕运的名义,前往荥阳,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暗中营救王通。

      次日一早,沈砚向太子杨昭复命,主动请缨,要求即刻前往荥阳核查漕运。杨昭性情仁厚,素来重视政务,见沈砚积极主动,十分欣慰,当即准奏,赐下通关文书与一匹快马,命他速去速回。

      沈砚领了文书,一刻不敢耽搁,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青铜虎符碎片贴身藏好,又在行囊中备好兵刃与干粮,悄然出了东宫。洛阳城外,风雪依旧,官道上积雪没膝,行人稀少。沈砚翻身上马,挥鞭疾驰,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

      三百里路程,沈砚马不停蹄,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荥阳城外。荥阳是中原重镇,漕运繁忙,即便大雪纷飞,城门处依旧有士兵值守。沈砚出示通关文书,顺利入城。

      城中一片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脸上满是惶恐之色。沈砚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向店家打听消息。店家告知,近日荥阳城外不太平,常有盗匪出没,昨日更是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城外破庙附近劫掠了一队商旅,据说还绑走了一位老者。

      沈砚心中一紧,那老者想必便是王通。他谢过店家,换上一身粗布衣衫,将兵刃藏在腰间,悄悄出了客栈,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而去。

      荥阳城外的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沈砚悄然靠近,隐约听到庙内传来交谈声。

      “那老头嘴硬得很,打了半天,还是不肯招供高颎余党的下落。”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哼,宇文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他不肯说,不如直接杀了,回去复命便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道。

      “急什么,等天亮了,把他绑去洛阳,交给宇文公子发落,说不定还能赏些好处。”

      沈砚躲在庙外的断墙后,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庙内篝火熊熊,五个黑衣人围坐在一起,手中握着钢刀,而在篝火旁,一位白发老者被绑在柱子上,衣衫染血,正是王通。

      “狗贼!老夫便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王通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昂首挺胸,眼中满是凛然之气。

      一个黑衣人被激怒,起身就要拔刀,却被为首的黑衣人拦住:“别急,留着他还有用。”

      沈砚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悄然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冲出断墙,大喝一声:“住手!”

      黑衣人猝不及防,纷纷转头看来。为首的黑衣人见只有沈砚一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哪里来的毛小子,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沈砚没有答话,身形如箭,径直冲向绑着王通的柱子。他自幼跟随外祖父旧部习武,剑法精湛,虽久未实战,却依旧凌厉。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瞬间斩断了捆绑王通的绳索。

      “快逃!”沈砚低声道。

      王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趁着黑衣人尚未合围,踉跄着向庙外跑去。

      “拦住他!”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五个黑衣人同时拔刀,围攻沈砚。

      沈砚不敢恋战,只求掩护王通脱身。他凭借灵活的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短剑专挑黑衣人破绽,片刻之间,便划伤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臂。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沈砚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钢刀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小子,受死吧!”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来,势大力沉。

      沈砚侧身闪避,却因肩头受伤,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钢刀就要劈中他的头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庙外疾驰而入,手中长刀一挥,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李默!”沈砚又惊又喜。

      来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正是多年未见的李默。李默嘿嘿一笑:“公子,我来晚了!”

      有了李默相助,局势瞬间逆转。李默刀法刚猛,力能扛鼎,几个回合便斩杀了两个黑衣人。沈砚忍着伤痛,与李默并肩作战,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李默一一斩杀。

      庙内终于恢复平静,篝火依旧燃烧,照亮了满地的尸体与血迹。

      李默扶起沈砚,查看他肩头的伤口,眉头紧锁:“公子,伤得不轻,我带你去疗伤。”

      王通也折返回来,看着沈砚,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小友相救,不知小友高姓大名?”

      沈砚撕下衣襟,包扎好伤口,抬头看向王通,眼中满是敬意:“晚辈沈砚,外祖父高颎,先生当年为外祖父鸣冤之事,晚辈铭记于心。”

      王通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沈砚,良久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原来是高公之后!苍天有眼,高公后继有人了!”

      风雪夜,破庙中,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沈砚讲述了自己多年来的遭遇与复仇的决心,王通与李默也诉说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王通告诉沈砚,宇文述集团如今权势滔天,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江南还有南朝遗族陈子瑜,其家族被隋军所灭,与宇文述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能联合各方势力,便能形成复仇联盟。

      沈砚心中豁然开朗,复仇的棋局,终于有了新的落子方向。

      次日清晨,风雪渐停。沈砚辞别王通与李默,带着核查漕运的公文,返回荥阳城内。他需要尽快完成差事,返回洛阳,以免引起怀疑。而王通则将在李默的护送下,前往江南联络陈子瑜,为联盟之事铺路。

      归途中,沈砚勒马驻足,回望荥阳城外的破庙方向,心中默念:外祖父,先生,你们放心,复仇之路虽难,但我必会坚持到底,让那些仇人血债血偿。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东宫的暗流仍在涌动,复仇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风雪弥漫的中原大地,注定将因这群复仇者的出现,掀起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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