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的作家成了我顶头上司》哆啦A梦不打工

9、第 9 章

　　日暮迟迟，西山向晚，天空掠过一群南归的大雁，回到李世年家时，烟囱里已冒出缕缕炊烟，王景禾在烧火，李世年在地锅里炒菜。
　　赤红的火焰跳动在炉膛里，厨房对着院子，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可能是油烧干了，那火蹭一下冒的老高，谢垚的眸光闪了闪，看见被映的通红的王景禾的脸。
　　“抓住她！”
　　“看着别有人跑出去！跑出去就完了！”
　　“快，联系隔壁几个村！加强防范！”
　　小女孩抱着小布包跑得飞快，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她避开了那些人多的关口钻进大山，忍着荆棘和树杈的洗礼东躲西藏，不断有火把落在山上，丧心病狂的人宁愿烧山也不能放一个活口离开。
　　“呼哧呼哧——”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她不敢懈怠，哆哆嗦嗦往山林深处跑，惊飞一群猫头鹰，火势越来越大，整座山的外围都在燃烧，小女孩的眼眸却异常明亮，她死死护着布包寻找藏身之所，热浪席卷过一潮又一潮。
　　山里面没有第二个活人，但是无声的压迫始终如影随形，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听着鸟儿凄惨的悲鸣，它却无动于衷，火蔓延的很快，好几次小女孩都差点葬身火海，今夜一过，这座山万年的生命都将付之一炬。
　　她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脚下一软栽了个跟头，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她不敢倒下，顾不上疼就爬起来，双手攀过碎石捡起布包，腿上细小的伤口开始破裂，血迹蜿蜒了一地，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黑夜里的树木幻化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王贵的，村东头傻子的，人贩子的……他们的面容幻化着，重叠着，最终变成一张干净的年轻的笑盈盈的脸。
　　那是年轻时候的谢一岚。
　　她望着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祥，仿佛在跟她说不要着急不要害怕。
　　小桃终于脱力，她伏在老树根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我想跑快的。”
　　我想跑出去的。
　　我真的很努力了。
　　可这里太大了，世世代代经营起来的拐卖产业让大山沦落为罪恶的乐园，没有人能逃出去，没有人。
　　我还是来不及……
　　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对不起。”
　　小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狂风呼啸，火舌舔舐着她的身体，小桃迷茫间看到了那个常年佝偻的背影，她转过身，白发苍苍，眼角带着笑。
　　“走出去，别回头。”
　　一滴泪稳稳地落在小女孩的掌心。
　　滴答——滴答——
　　许是天可怜见，终年干旱的地方迎来了一场暴雨，噼里啪啦冲刷着一切，山火被浇灭了，山外的人碍于泥石流的风险陆陆续续撤了，这场雨下了很久，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誓要把这片天地从头到脚洗涤一遍。
　　小桃感觉有丝丝凉风拂过脸颊，像奶奶的手一样温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边一片潮湿，她还活着，小桃挣扎着站起身，她还活着，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她捡起布包，牵带着胳膊火辣辣的痛，一只蚂蚁趴在她脚边，转了会儿似乎觉得无趣又爬回洞里。
　　头发湿透了，一缕缕贴在脸上，小桃草草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就开始跑，跑过漫山遍野的生机，跑过数不胜数的门槛，跑过贫困潦倒的无奈，跑到今天，跑出一个内心荒芜的谢垚。
　　一别经年。
　　哗啦哗啦——
　　谢垚手上传来阵阵凉意，她猛地回过神，晃晃脑袋，章黎正拉着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语气有些委屈。
　　“姐姐，你怎么了，刚刚叫你的时候就一直发愣，也不理我。”
　　章黎手指修长，指尖泛红，谢垚的手被完全圈住，水流冲着她的手，偶有一两滴水珠打在章黎的手背上，显得手更白，水更清，谢垚不好意思再看下去，章黎见姐姐已经缓过神来，便识趣地松开手，掌心还留着点余温。
　　谢垚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耳朵泛起红晕。
　　心理学上说，当一个人沉浸在痛苦的事情中时，可以试着拉着这个人的手放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通过感官刺激让人醒过来。
　　章黎看着谢垚进屋的背影，心中略有点苦涩，神色复杂。
　　入夜，换好睡衣后，两人躺在床上，屋外的虫鸣叫的好听，彰显出农村夜晚独有的静谧。
　　章黎睡不着，她支起身子，好奇地问谢垚。
　　“姐姐，你今天说能帮陈笑笑继续上学，有什么法子吗？”
　　谢垚闻言，勾唇一笑，“不是你先提的吗，怎么，章队没想清楚就敢给人家打包票啊。”
　　她眼睛弯起，眼角微扬，裹挟起满目温情。
　　不知怎的，章黎竟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调笑的意味，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谢垚反正也没有困意，索性也坐起来，她长臂一伸，拿过家里带的小夜灯，灯光穿过白色袖口照出清瘦的腕骨。
　　“你离我近点，咱们说悄悄话，别吵到主人家。”
　　章黎听话地往那边挪了挪，艾草香扑了满身，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谢垚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她的肩膀抵着章黎的肩膀，发丝垂落下来扫过章黎的耳朵，两人的手一个在床单上，一个在被子上，只需稍稍动一下，就能牵上手。章黎却别开视线，她刚目光往下一瞥，看见了不该看的弧线，耳朵直发烫。
　　夜深了，虫鸣声更加真切，晚风吹过吴营的湖水，带着水汽掠过窗外的树荫，一派祥和。
　　氛围暧昧而迷离。
　　章黎有些口干舌燥。
　　“其实我觉得，嗯？你怎么了？晚上也这么热吗？”
　　谢垚困惑地看着她通红的脸，章黎慌忙抬起手背贴在脸上，心扑通扑通的跳，嘴硬道：“没有，我，我自身火力旺，没事，姐姐你继续说你觉得什么？”
　　“好吧。”
　　谢垚确定她真没事后继续分析。
　　“其实我觉得，走正常的司法程序不一定能行。”
　　章黎想起李世年说的“小地方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试试把事情往上告？”
　　谢垚给她泼了盆冷水。
　　“没那么容易，你想想啊，你要带着她们的情况走出穷乡僻壤，让这件事能够上达天听，但是这条路上必定阻碍重重，你可能还没出村呢，就被拦回来了。”
　　她说的没问题，当年顶龙山的拐卖事件被她一把捅进警局，最后也只抓了几个小头目草草结案，那些山村里的妇女，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走出去，谢垚垂下视线，长睫掩盖住所有情绪。
　　“司法程序走不通，咱们就换一条，小地方人微言轻，那咱就把事情尽可能地闹大。”
　　章黎听得入了迷，炯炯有神地看着姐姐。
　　“怎么个闹大法。”
　　谢垚把灯光调暗了点。
　　“你来，我跟你说。”
　　章黎的耳朵贴着谢垚的嘴唇，清浅的气息打在她的颈窝，有点痒，酥酥麻麻的，她憋着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心跳那么大声，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夜深露浓，灯火虫鸣，万般心事，说与一人听。
　　计划说完，谢垚得意地看着章黎。
　　“怎么样，这个主意可以吧？”
　　章黎生硬地点点头，她方才僵的太久，脖子酸了。
　　“姐姐，”
　　章黎没头没脑来了句。
　　“进口药一般都是治什么病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操之过急，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谁会不多想，章黎话题转变得太快，谢垚明显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耐心解释：“跟国内的药区别不大，治的无非就是那些疾病，没什么特别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大学选修过心理学，当时班上有个同学，她包里随时带着一瓶白色的药，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我们都看不懂，也没好意思问人家，就突然想到了才来问问你。”
　　谢垚陷入沉默，就在章黎以为旁边人要睡着的时候，她又再次开口了。
　　“那你那个同学，可能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极大的痛苦吗，姐姐，那你也是吗？
　　章黎没敢继续问，闭上了眼睛。
　　谢垚掐灭了灯，就着月光看着小助理的睡颜。
　　她其实没认真观察过章黎的长相，因为这个实习生太乖了，每次跟她在一起时视线都会黏在自己身上，谢垚就不好意思再回看，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她兴致来了，自然要好好看一看。
　　嗯，小助理的眉毛很长很浓，显得整张脸都很英气，睫毛簌簌地抖动，像受了惊的蝴蝶，鼻梁高挺，小人可以坐在上面滑滑梯，跟自己的薄唇不同，章黎的嘴唇丰满，看上去……嗯……很好亲。
　　我在想什么，谢垚质问自己，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谢垚收回视线，不能再看下去了，真是越想越离谱了。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黑夜里，章黎睁开眼睛，无声地张嘴大口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