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6、课上心事

　　正式开课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宜星高中的教室瞬间被朗朗书声填满。余温早早坐在靠窗的座位，吴月和夏琳一左一右挨着她，三人桌上都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与刚买的新文具。余温指尖摩挲着那本印着小月亮的笔记本，目光却不自觉掠过几排座位，落在了前排靠窗的身影上——陆川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她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悄悄发烫。吴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打趣：“发什么呆呢，老师要来了。”余温摇摇头，心跳却还没平复，方才那一眼，又被她悄悄记进了心底。

　　早读课刚结束，数学老师便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篇就是难懂的函数知识点。余温听得有些吃力，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却总跟不上老师的思路。中途老师提问，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应声。余温下意识看向陆川，果然见他抬手，身姿挺拔，声音清晰流畅地说出解题步骤，逻辑缜密，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赞许。

　　余温望着他站起的背影，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转着，直到陆川坐下，她才慌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课本上的例题，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他刚才的声音。夏琳察觉到她的走神，递来一张小纸条：“是不是没听懂？下课我讲给你。”余温捏着纸条，轻轻点头，心里却还惦记着陆川刚才从容的模样。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陆川被几个男生围着，讨论刚才的数学题，语气简洁，偶尔点头回应，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余温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笔记，眼角的余光却总往那个方向飘，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心里竟觉得格外安稳。吴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挑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总看陆川干嘛？该不会是觉得他解题厉害，想拜他为师吧？”

　　余温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他们讨论得热闹。”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翻找笔袋，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生怕被好友看穿心底的秘密。夏琳也凑过来笑：“陆川确实厉害，听说初中就是年级前三，不过他性子也太冷了，跟他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余温听着两人的话，默默记在心里，原来他不仅长得好看，成绩还这么好。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让大家互相听写单词。余温和吴月一组，夏琳去找了隔壁班的林溪，教室后排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余温听写时有些紧张，几个单词拼错了，吴月笑着帮她圈出来，让她课后多记。这时前排传来轻微的响动，余温抬头，正好撞见陆川转身，他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似乎是忘了带词典，向同桌借。目光不经意扫过余温这边，两人视线短暂相撞，余温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耳根发烫，连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

　　而陆川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借到词典后就转身坐好，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偶然。余温却心跳紊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手里的单词本上，那几个拼错的单词，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下午自习课，余温做数学题时，卡在了一道大题上，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还是没头绪。吴月和夏琳也对着题目犯难，三人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依旧没思路。夏琳咬着笔说：“这题太难了，要不问问陆川吧？他肯定会。”余温心里一动，既期待又紧张，期待能和他说话，又怕自己紧张说错话，更怕他冷淡的态度。

　　吴月看出她的犹豫，自告奋勇地拿着习题册走到陆川座位旁：“陆川，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讲讲这道题？我们三个都卡住了。”陆川抬头，目光落在习题上，沉默了几秒，接过习题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讲解思路，步骤清晰明了，没有多余的话。

　　余温和夏琳站在一旁，余温刻意站在最边上，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字迹工整有力。她听得格外认真，不仅是题目思路，连他说话的语气、低头解题的模样，都牢牢刻在了心里。讲完后，陆川把习题册递还给吴月，淡淡说了句“不懂再看例题”，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三人回到座位，吴月和夏琳都在感慨陆川解题厉害，余温却没说话，手里握着笔，脑海里全是他刚才讲解题目时的模样。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自己记下的解题步骤，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竟觉得甜丝丝的，连那道难住她许久的大题，都变得可爱起来。

　　放学时，天忽然下起了小雨，余温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吴月和夏琳家顺路，两人共撑一把伞先走了，让她等家人来接。余温抱着书包，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淅淅沥沥落下，心里有些失落。

　　这时，她看到陆川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和男生们道别后，便独自走进雨里。余温望着他撑伞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脚步从容，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她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自己也有一把和他一样的伞就好了，哪怕只是远远跟着，也觉得安心。

　　她站了没多久，妈妈就开车来接她了。坐进车里，余温望着窗外的雨景，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今天课堂上陆川解题的模样、课间他和同学讨论的场景，还有那短暂的对视、他讲解题目时的声音。

　　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像雨后悄悄冒头的嫩芽，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又美好。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敢奢望靠近，只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和他做普通的同学，每天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就足够了。

　　而陆川，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这个总是悄悄注视他的女生。于他而言，余温只是同班同学里的一员，听写时的偶然对视、讲题时的短暂接触，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周一的早自习，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教室里的书声比往日更显清亮。余温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刚坐下就拿出那本印着小月亮的笔记本，想趁着早读前把周末整理的英语笔记再过一遍。吴月和夏琳还没到，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页角，身后突然传来同学匆忙走过的脚步声，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

　　“哗啦——”

　　笔记本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道浅浅的弧线，重重落在了前排的过道上，恰好停在陆川的脚边。

　　余温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下意识地“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前排的陆川显然也被这动静惊动，低头瞥了一眼脚边的本子，又抬眼往后看了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看得她心慌意乱，连起身都忘了。

　　“你的？”陆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冽的质感，像清晨的露水落在石板上。

　　余温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的，对不起，不小心掉了……”她一边说，一边急忙弯腰去捡，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发出轻微的“咚”声，疼得她龇了龇牙，却不敢耽搁。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笔记本的封面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陆川弯腰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笔记本的边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封面上那轮小小的月亮，又快速移开，将本子递向她。

　　“谢谢。”余温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递过来的手。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着本子的力度很轻，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指腹，像电流一样窜过，让她瞬间缩回了手，慌乱地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

　　“不客气。”陆川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直起身，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语文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连一丝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余温抱着笔记本，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比上次对视时还要剧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和脸颊都在发烫，甚至能闻到笔记本上淡淡的纸张清香，混合着刚才他指尖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小月亮，刚才他捡本子时的模样，他递过来时的眼神，他清冽的声音，还有指尖相触时的悸动，都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生怕弄坏了什么，却发现第一页的角落，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极淡的墨渍，像是他刚才握笔时不小心蹭到的。

　　余温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连刚才膝盖撞到桌子的疼痛都忘了。她悄悄用指尖摸了摸那点墨渍，像是摸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然后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假装认真地读起书来，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前排那个清冷的身影。

　　这时，吴月和夏琳说说笑笑地走进教室，看到余温红扑扑的脸颊，吴月立刻凑过来打趣：“温温，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偷偷做什么坏事了？”

　　余温慌忙摇摇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些结巴：“没、没有啊，可能是早上有点热。”她不敢说出刚才的插曲，生怕被好友看穿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心事，只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悄悄藏进笔记本的纸页里，藏进晨读的书声里，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角落。

　　而前排的陆川，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刚才那个掉在脚边的、印着小月亮的笔记本，还有那个脸红得像苹果、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但也只是顿了一瞬，他便继续专注地看着课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那个女生的样子，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如同忘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早自习过后便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算公式的声音沉稳有力，粉笔划过黑板留下簌簌声响。余温摊开习题册，笔尖却总悬在纸页上方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跳过早自习时的画面——陆川骨节分明的手捡起笔记本，清冽的声音落在耳边，还有指尖相触那瞬的电流感。

　　她嘴角不自觉抿出浅浅笑意，心脏轻轻发颤，连老师讲的解题步骤都没听进去，只觉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连字迹都温柔了几分。这份隐秘的欢喜悄悄漫上来，她忍不住微微转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往后望去，没成想竟直直撞进一双清冷眼眸里。

　　是陆川。

　　余温像被烫到般猛地一僵，方才还漾着笑意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骤然缩紧，慌乱得指尖都攥皱了习题册。她不敢再多看半秒，慌忙转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假装全神贯注盯着黑板，笔尖胡乱在草稿纸上划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人看出方才的失神。

　　她耳根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平淡无波，还有自己那瞬间的手足无措。

　　而身后的陆川，不过是方才无意间抬眼扫过教室前方，恰好撞见她望过来的目光。他眸光没半分波澜，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落回桌面的习题上，眉头微蹙思索着步骤，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于他而言不过是课堂上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转瞬便抛在了脑后，没有半分在意。

　　老师敲了敲黑板提醒走神的人，余温慌忙回神，攥着笔的手还带着点微颤，却不敢再分神半分，只是心底那份未散的悸动，混着几分慌乱，悄悄藏在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