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与失》慕容許寒

5、晨雪雨热饮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姜湘漾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暖意，被子上阳光与皂角混合的香气，让她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瞥见床头柜上那个带着小缺口的青瓷茶杯，才恍然想起，她已经回到了老宅，回到了穆忱星的身边。

　　起身拉开窗帘，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映入眼帘。屋顶、树梢、巷子里的石板路，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应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年少时的冬天。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姜湘漾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只见穆忱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正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清扫着院子里的积雪。她的长发束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晨霜沾得微微泛白。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染尘埃的精灵。

　　姜湘漾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转身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上驼色大衣，踩着棉鞋下了楼。

　　“早啊，星星。”

　　穆忱星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姐姐，你醒了？”她放下扫帚，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姜湘漾的手，“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姜湘漾的指尖被她碰得微微一麻，那温度带着雪后的凉意，却又格外滚烫。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道：“不冷，看着你扫雪，就下来看看。”

　　“院子里的雪太厚了，不扫掉，等会儿走路会滑倒。”穆忱星说着，又拿起扫帚，“你先去洗漱，我煮了小米粥，还热了馒头，应该快好了。”

　　姜湘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摆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是她喜欢的薄荷味，毛巾是柔软的纯棉材质，显然是穆忱星特意为她准备的。

　　洗漱完下楼，厨房飘来阵阵小米粥的香气。穆忱星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拌着锅里的粥，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可以吃饭了。”穆忱星转过身，端起粥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我还炒了个青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馒头蓬松暄软，青菜翠绿爽口。姜湘漾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这久违的家常味道。她抬头看向穆忱星，发现对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很好吃。”姜湘漾放下筷子，轻声说。

　　穆忱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奖励的孩子：“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穆忱星收拾碗筷，姜湘漾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茶几上的一本旧相册。相册里大多是她和穆忱星年少时的照片，有扎着高马尾的穆忱星追在她身后跑的样子，有两人挤在杂货铺屋檐下分吃烤红薯的样子，还有十七岁那年，她即将出国前，两人在槐树下的合照。

　　照片里的穆忱星，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依赖与不舍。

　　“在看什么？”穆忱星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看我们以前的照片。”姜湘漾把相册递给她，“你那时候，真小。”

　　穆忱星接过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两人，眼神温柔：“那时候总盼着长大，觉得长大了就能和姐姐并肩走在一起，不用再跟在你身后了。”

　　“现在长大了，不是做到了吗？”姜湘漾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穆忱星抬起头，撞进她深邃的眼眸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嗯，做到了。”

　　只是，她想和姜湘漾并肩走的，从来都不只是朋友之间的距离。

　　“要不要去巷口走走？”姜湘漾忽然提议，“好久没去杂货铺看看了，不知道老板还认不认识我。”

　　“好啊。”穆忱星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两人并肩走出老宅，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巷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走到巷口的杂货铺，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抽着烟。看到姜湘漾和穆忱星，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身：“这不是湘漾丫头吗？可算回来了！”

　　“王叔叔，好久不见。”姜湘漾笑着打招呼。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都七年了！”王叔叔上下打量着她，“越来越漂亮了，这头发烫得真好看。”他又看向穆忱星，“星星丫头，我就说吧，湘漾丫头肯定会回来的。”

　　穆忱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王叔叔，给我们来两个烤红薯。”穆忱星抢先说道，像是怕王叔叔再说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

　　“好嘞！”王叔叔爽快地答应着，转身走进店里，没多久就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到她们手里，“刚烤好的，甜着呢！”

　　姜湘漾接过烤红薯，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是以前的味道。”姜湘漾笑着说。

　　“那是，我这烤红薯的手艺，可没退步。”王叔叔得意地说，“以前啊，你们俩总抢最后一个烤红薯，每次都是星星丫头让着你，把最甜的那一半给你。”

　　姜湘漾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身边的穆忱星。穆忱星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低下头，小声说：“王叔叔，都过去那么久了，您还说。”

　　“怎么不能说？”王叔叔笑道，“我可是看着你们俩长大的，星星丫头对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穆忱星的脸更红了，她慌忙拉了拉姜湘漾的衣袖：“姐姐，我们走吧，还要去看看阿姨和叔叔呢。”

　　姜湘漾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笑着对王叔叔点了点头，跟着穆忱星离开了杂货铺。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王叔叔的声音传来：“湘漾丫头，常回来看看啊！”

　　两人并肩走着，手里拿着温热的烤红薯，沉默不语，却并不觉得尴尬。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姜湘漾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穆忱星，她的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阳光，温暖而明亮。

　　她忽然觉得，这七年的漂泊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有些东西，只要你愿意回头，它就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就像穆忱星，就像这旧巷的烟火，就像这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都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