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与失》墨上玄璟

4、夜话

　　指尖触到穆忱星发顶的凉意时，姜湘漾忽然觉得，这七年的隔阂，像窗外的积雪，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穆忱星僵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像被雪落在上面的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姜湘漾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丝，熨帖在头皮上，一路暖到心底。那些憋了七年的话，堵在喉咙口，烫得她眼眶发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雪大，早点休息吧。”姜湘漾收回手，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冷艳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转身走向客房，脚步轻缓，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

　　穆忱星望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她快步跟上去，帮姜湘漾铺好床，又拿出一床厚厚的棉被：“晚上冷，盖这个暖和。”

　　被子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皂角香。姜湘漾躺在床上，看着穆忱星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安心。

　　穆忱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姜湘漾叫住了：“星星，坐会儿吧。”

　　“星星”这两个字，从姜湘漾嘴里说出来，温柔又缱绻。穆忱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转过身，在床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个拘谨的学生。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好吗？”姜湘漾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穆忱星低下头，指尖抠着衣角，声音低低的：“挺好的。大学毕业后，就在附近的中学教语文，学生们都很听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周末会去看看阿姨和叔叔，他们身体都很好。”

　　她没说，刚工作那年，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被气得躲在办公室哭；没说，冬天加班晚了，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心里怕得发慌；更没说，无数个深夜，她对着手机里姜湘漾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变暗，映出自己落寞的脸。

　　姜湘漾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穆忱星从来都是这样，报喜不报忧，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

　　“我在国外，”姜湘漾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穆忱星说，“刚去的时候，语言不通，每天都要熬夜学习，有时候累得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有一次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硬扛着去医院。”

　　那些她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艰难，在这一刻，对着穆忱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穆忱星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心疼：“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姜湘漾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隔着千山万水，你也帮不了我。”她顿了顿，看着穆忱星泛红的眼眶，轻声说，“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选择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不能让别人担心。”

　　“可我担心你啊。”穆忱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国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受委屈。阿姨和叔叔也很担心你，却不敢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学习。”

　　姜湘漾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擦掉穆忱星眼角的泪水，指尖微凉。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心里憋了七年，终于说了出来。

　　穆忱星摇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我不怪你，姐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追求，我只是……只是想你。”

　　想你在每个清晨，想你在每个黄昏，想你在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

　　姜湘漾的喉咙发紧，她忽然将穆忱星拥入怀中。穆忱星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找到了港湾的船，紧紧地抱住了她。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穆忱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七年的思念，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姜湘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安抚着。她能感受到穆忱星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疼痛。那些年，她欠穆忱星的，太多太多。

　　“星星，”姜湘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穆忱星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姜湘漾的衣襟。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却再也挡不住这房间里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穆忱星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姜湘漾，眼底带着一丝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姐姐，我有点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姜湘漾松开她，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去睡吧。”

　　穆忱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姜湘漾：“姐姐，晚安。”

　　“晚安。”姜湘漾笑了笑，眉眼温柔。

　　穆忱星带上门，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姜湘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穆忱星泪水的温度。

　　她知道，从她说出“再也不走了”的那一刻起，她和穆忱星的人生，就再也无法分开了。

　　而那些过往的遗憾与错过，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终将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沉淀，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