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与失》墨上玄璟

2、旧居

　　烤红薯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姜湘漾跟着穆忱星的脚步，往巷子深处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和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穆忱星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步子，时不时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大波浪卷发上，又飞快地移开，像只胆小的兔子。姜湘漾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这丫头，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老宅的木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个褪色的中国结，是十七岁那年穆忱星亲手编的，她说挂着能保平安。姜湘漾伸手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樟脑味，是时光沉淀的味道。

　　“我妈让我过来收拾过几次，怕积灰。”穆忱星挠了挠头，率先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屋子，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姜湘漾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还是当年的款式，扶手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绒毯，是她离开前最喜欢盖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青瓷茶杯，杯沿还留着她当年不小心磕出的小缺口；墙上的相框里，嵌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穆忱星扎着高马尾，两人挤在一棵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她放下行李箱，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穆忱星眼疾手快地接过大衣，仔细地挂在衣架上，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暖暖手，外面太冷了。”

　　姜湘漾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她抬眼看向穆忱星，对方正低着头，帮她整理行李箱里的衣物，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耳垂，红得像颗樱桃。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姜湘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穆忱星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她的一件衬衫，声音低低的：“阿姨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你订了今天的机票。”

　　她没说，自己从知道消息的那天起，就开始数着日子过，每天都要去巷口的杂货铺问一遍，烤红薯什么时候最甜。也没说，今天下午三点就守在了路灯下，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手脚都冻僵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姜湘漾沉默了。她想起母亲前几天的电话，说穆忱星这些年一直很照顾老宅，逢年过节都会来打扫，还会给她发一些老宅的照片，让她在国外也能安心。

　　原来，她不在的这七年，有人一直在替她守着这个家。

　　“你……”姜湘漾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这些年，辛苦了。”

　　穆忱星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弯起嘴角，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不辛苦，能守着这里，守着和你的回忆，我很开心。”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飘落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白。客厅里的暖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姜湘漾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看着穆忱星眼底细碎的光，忽然觉得，七年的漂泊，七年的失去，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