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9、望穿秋水 姜国焕回

　　姜国焕回到家，把许林望发给他的照片给妻子看，并让妻子去问问女儿欺负她的是不是这个人。
　　姜国焕屏息凝神地在客厅里等着。等了有二十多分钟，妻子从女儿的房间出来了。姜国焕问她是不是那个人，妻子摇了摇头，说不是。
　　姜国焕跟着妻子回到了卧室，说：“不是那个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妻子也着急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去报警吗？晓婷不想让我们报警，就是怕被别人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报警了，她一定会受到二次伤害。”
　　“不报警？难道就白白吃了这哑巴亏吗？”女儿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姜国焕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妻子坐到床上开始掉眼泪。
　　姜国焕冷静下来之后，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找那两个小畜生，而是晓婷的状况。我们还是先别报警了，最近也别让她去上学，我们就在家陪她。等过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让她返校。”
　　“可是我们现在不报警，等过几天她身上被侵害的痕迹完全消失了，那时候再想伸冤都没可能了。”妻子越说越难过，哭得也越来越厉害，“你能不能再去找许老师问问，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可他毕竟只是个老师，能做的很有限。”姜国焕说，“他没办法像警察那样去调查。”
　　妻子说：“如果我们报警了，警察来找我们女儿调查，要她作证，我们能拒绝吗？警察能不能只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去查？能不能别来找我们女儿？”
　　姜国焕说：“我们女儿是未成年人，没有经过我们的允许，他们是不能来找她的。”
　　姜国焕又沉思了很久，才道：“我明天还是去报警吧，先让警察查清楚另一个人是谁，还有那个人有没有到能判刑的年龄。”
　　.
　　周三中午，许林望准时到了学校门口。
　　程秋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见到许林望以后很高兴，给许林望打开副驾的门，让他坐进去。
　　许林望跟程秋说了书店的地址。程秋开了导航，跟着导航开车。
　　车开到半路，许林望皱着眉捂住了腹部。
　　程秋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肚子疼？”
　　“嗯，突然胃疼，可能是早上吃得太少了，一饿就容易胃疼。”
　　“可能是胃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等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许林望说，“书店快到了，先去买书吧，下午上课要用。”
　　程秋说：“那先去买点东西给你垫垫肚子。”
　　许林望说不用了，程秋没再说话，而是在一个超市附近的路边停了车，“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程秋，真的不用……”许林望还没说完，程秋就下车走了。
　　许林望看着程秋进了超市，便迅速开始在车里四处察看。
　　四年前，他的姐姐失踪前坐过这辆车——虽然已经四年过去了，但他还是想找找看。他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了书店，再借口胃疼让程秋去书店帮他找书，然后他借机在车里察看。没想到程秋直接在这里把车停下了。但也没关系，只要程秋离开了就行。
　　这辆车比较干净，应该是程秋不久前清洗打扫过。在许林望印象中，程秋的二表哥魏东一直在工地上干活，是个五大三粗的糙人，不常洗车，车里面常常有灰尘，脏兮兮的。
　　如果这辆车被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的话，那四年前的痕迹基本上不会有留存。许林望打开手机一边拍视频记录车里的状况，一边查看了驾驶位和副驾，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又下车，来到了后座，仔细查看了一番，坐垫上、座位底下、缝隙间，以及地板上，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但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许林望坐起身，透过车窗看到程秋从超市旁边的药店出来了，于是他赶紧躺在了后座。
　　程秋打开车门，许林望听见动静起身。程秋见许林望在后面，皱眉问道：“肚子这么疼吗？”
　　“还好，就是想躺一下，会舒服一点。”许林望说。
　　程秋把买的东西递给他，“你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再把胃药吃了。”
　　“谢谢。”许林望接过东西。
　　程秋看着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你说了，别跟我客气。”
　　许林望被他一碰，有些失神。
　　“快吃啊，等着我喂你？”程秋说。
　　许林望这才撕开面包的包装吃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吃胃药。他的胃疼是装的，没必要吃。程秋问他怎么不吃药，他说吃了东西就感觉好多了，不疼了。
　　许林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他本来是不想跟程秋有什么纠葛的，可如今却需要通过欺骗程秋来寻找线索。而且还什么都没找到。
　　到了书店门口，程秋停好车，两人下车进了书店。这是一家挺大的书店，里面的书琳琅满目，书籍种类繁多。他们来到教辅资料区，许林望找自己要买的那本书，程秋则在附近逛。
　　许林望假装四处寻找，不多时拿了一本看起来还不错的资料书。实际上买书也只是他找程秋出来的一个借口。
　　许林望看向程秋，他正站在国学类的书架前翻看一本薄薄的书。许林望走到他身旁，问道：“你在看什么？”
　　“《庄子》。”程秋又翻了几下，把翻到的那页给许林望看，“你看，《秋水》。”
　　许林望点了点头。
　　程秋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我们连名字都很搭，望穿秋水。”
　　“你的名字确实很好，一个‘秋’字很有意境。”许林望说，“但‘望穿秋水’出自《西厢记》，它的‘秋水’两个字指的是眼睛，跟《庄子》里面的秋水不一样。”
　　“你不是数学老师吗？还知道这个呢？”
　　“数学老师也是学过语文的。”
　　“变相骂我没文化是吧？”程秋说。
　　“没有。”许林望否认。
　　程秋把那本《庄子》合上，“初中生就应该多读点课外书，增长见识。这本《庄子》，我买了送给灵灵吧。”程秋说着又拿了本《诗经》，“这本也不错。”
　　许林望说：“你不如给她买本《中学生必背古诗文》。”
　　“好主意。”程秋便开始找，已经拿了的两本也并没有放回去。
　　程秋找到《中学生必背古诗文》之后，问许林望：“你还有要买的书吗？要不要再逛逛？”
　　“不用逛了，我得赶紧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一起吃完饭再回去。”程秋说着和许林望朝结账的柜台走去，“要不你那本书跟我的一起付钱？”
　　许林望说：“我自己付吧。”程秋便没再坚持。
　　从书店出来后，程秋带许林望去了一家餐馆一起吃了午饭。吃饭的时候，程秋又问起了许林望班上的姜晓婷。许林望还是跟他说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暂时请假在家休息。
　　吃完饭，程秋把许林望送回了学校。
　　许林望的课在下午前两节。上完课之后，领导让开了个会，是关于要举办校运动会的事情。
　　运动会对学校来说是件挺大的事，再加上领导很啰嗦，这个会开了挺久。等领导结束那滔滔不绝的讲话，已经快放学了。许林望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许林望打开一看，是程秋发来了信息：「小望，放学我送你回家。」
　　“放学我送你回家。”又是这种句式、这种语气。他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许林望发现程秋跟他说话时经常用这种语气。以前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程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温和，但实际上掌控欲比较强，甚至有点强势，尤其是对亲近的人。
　　亲近的人。
　　难道程秋现在还把他当作亲近的人吗？
　　他以前很少会违背程秋，程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管什么事，都是程秋说了算。但现在，他不想遵从程秋，一点也不想。
　　于是他回道：「不用了，公交站离学校大门很近，我坐公交车回家。」
　　程秋没有回复。
　　放学后，许林望跟着人流出校。还没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往人潮中张望的程秋。他的个子太高了，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许林望假装没看见他，低头继续向外走去。人太多了，大家的速度都很慢。走了好一会儿，许林望才走出校门，正准备拐弯往公交站走去，就听到了程秋的声音：“小望！”
　　许林望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了。程秋却朝他这边挤了过来，中途还撞到了几个人，连连说抱歉，接着叫许林望的名字。
　　许林望无法再视而不见了，便看向了程秋。程秋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小望，等我一会儿。等灵灵出来，我送你回家。”
　　许林望把程秋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拒绝道：“不用了，我坐公交回家。”
　　“你……”
　　“再见。”许林望没给他机会，直接转身走了。
　　许林望听到程秋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许林望觉得自己好像太过绝情了。他中午才骗了程秋，程秋却很热心地帮了他。这样对程秋似乎不太公平。
　　想到这儿，他又转过身走了回去。
　　程秋正在缓缓流动的人群中找魏之灵的身影。注意到许林望又回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许林望来到他身边，说：“昨天晚上你请我吃火锅，今天也帮了我，要不，今天晚上我请你跟灵灵吃饭吧。”
　　“好啊。”程秋笑着拉起许林望来到了他的车前，两人一起等魏之灵。
　　许林望晚上请程秋和魏之灵吃了烤鱼。魏之灵很是喜欢。
　　吃完晚饭，程秋又是先把许林望送回家，之后才带魏之灵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