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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烂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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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白云济忽然头疼,无奈,压棺的工作只得交给了景铭心和洛烟柳。
洛烟柳总不能说自己也头疼,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让阮絮箐专心掌灯护法。
谢溟找了几个弟子过来帮忙抬,也不知道他自己现在干什么去了,只说很忙。
果不其然,洛烟柳压完棺又是一阵头晕,脑袋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地痛,扶了一把周围的墙才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白云济又撇了他一眼,但见别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闭上嘴沉默着。
灵鬼的影子是被烧死而不是被渡,所以还得防着他重塑魂身再回来。
几人都各自拿了一张符给文桂,一张可保一次命,洛烟柳缓了好一会才递过去,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再塑魂身需要很长时间,几人不打算在这耗着,反正这城里也只有文桂了,现在有符护着,也没必要担心。
他们三个在前面走,走向冥观台的方向,阮絮箐依然,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看他们一步步地走。
深夜,万籁俱静,洛烟柳今日没在渡枝府,阮絮箐毫无睡意,从床榻上起身,走向星观台。
江柳在那边等他,见他到了,只朝他笑了笑,并未出声。
阮絮箐手心里攥着一个水晶瓶,很小一个,但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心感:“他已经可以完全控制换日了,你还要他的血干什么?计划里没有这一项吧?”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江柳的神情变得不可置信,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不信我了?还是没记性忘了疼了?”
“她可是杀了你两次了?一点记性不长啊阮千絮?!”
“杀的是残雪,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做无用之事。”
阮絮箐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才继续道:“你不是么?报仇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有没告诉我的私事?”
江柳只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抬头寻着什么,片刻后,他指着其中一颗被两团黑烟笼住的星星道:“看见了么阮千絮,那是你,一个是你亲妹妹,那个近一点,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能让悯洄孤君这么自私一个人爱上你的?”
“阮千絮,谁都跟你说他危险让你离他远点,你不仅当耳旁风还……”江柳斟酌了一会,果断道:“你还跟他双修?你说你不就是给人当养料的么?”
“你这么确定?有证据么?”
又来了,强词夺理。
这才是阮絮箐啊。
“荒山那,你们干什么了?”
阮絮箐唇角一勾,轻笑:“亲几口都不行啊?”
套出来了。
江柳只说了这一个地点,就可以确认在其他时间,阮絮箐瞒的天衣无缝。
江柳吃瘪,放下了手摇头:“骗人把自己搭进去干什么呢?多不值当。”
阮絮箐定在那里,没有搭话。
直到他迈开步子离去,江柳以为不会有回音了的时候,他背对着人开口:“我没骗人。”
观星台可以听到夜雨的呼唤,一点一滴,凝聚成无法言说的执念之丝。
阮絮箐自认为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他无法控制地对所有人说谎话,但最后,他这么烂的人,居然可以坦荡地说出“我爱他是真的”。
原来烂泥也是可以扶上墙的。
阮絮箐慢慢走回冥观台,路上,他仍在控制不住地想。
千絮针到底怎样能无声且不被发现地解开。
洛烟柳若是知道凤坠是吸血的容器会作何反应呢?
会生气离开?还是像之前那样哭着求他哄?又或者是冷着脸把它摔碎,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每一种想法都有是最后结果的可能。
千絮针种下去简单,可取出来可是难上加难。
阮絮箐只能保证他情绪稳定一点,不再让它发作而已。
洛烟柳在房间内怎么都睡不着,身体哪里都疼,外面还下雨了,心里烦得厉害,贴了张符箓在窗户上,才安静下来。
胸闷,洛烟柳从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屋内常备着麻黄药,他可以就着夜色摸索,先吃了再说。
吃下去缓了许久,洛烟柳才安心下来,因为爬起来的动作太急而垂下来的头发正好搭在他的胳膊上。
是白色的。
洛烟柳记得洗漱时还是原先的黑色来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头的时候,又看到那天的血红眼瞳,洛烟柳捂着头,确定自己可能是神经衰弱引发的幻觉。
那个瞳孔的主人一遍遍念着“虚伪”“冤枉”一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洛烟柳用了三张清心符,才让自己静下来,慢慢好转。
可他的发丝完全地变了颜色,在夜里格外明显,洛烟柳开始忍着痛回忆起近日行程。
只有去坟地那天那个人的鬼气比较重,有可能是那时候沾上了些?
洛烟柳摸了一张符,想起这是白师兄给他的,之前好像确实是用了之后就会头痛。
但他不敢深想,洛烟柳知道白师兄对他多好,不可能这么对他。
可是这张白师兄给他的最后一张符。
洛烟柳还是用来灭了灯。
没有继续头疼,看来真的是他想太多了,他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放下心。
灯既然灭了,洛烟柳虽苦于头发,但也没办法,胡乱拢了几下头发就又爬回床上睡觉了。
不束绝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要睡了,懒得弄。
对,是这样。
翌日一早,果不其然地被苏解道搂着好生嘲弄了一番。
景铭心望向师尊,见他没什么动作,便也不再管,静静地立在一边陪着。
苏解道闲下来就过来找洛烟柳,给他扎辫子,洛烟柳总不能跟师姐动手,甚至还有师尊的默许,一天下来都没消停。
苏解道给他梳了个垂挂髻,带了两个玉钿,赤红的颜色与白发相映,倒是更衬人的清秀。
“明日为师给玄儿买些发饰,这么梳着也不错。”
阮絮箐用扇子掩面,笑得很明显,苏解道也毫不掩饰地笑,抬手放过洛烟柳,“师尊,你看看,年轻就是好,梳哪个都好看。”
虽说是成人了,但洛烟柳的眉眼的确还没完全舒展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般的单纯,但脸色不是很好,只愤怒地皱着眉,不骂人也不打人。
被折腾了一天的洛烟柳起身去摘头上的东西,沉的很是累人。
苏解道把要掉下来的玉钿扶好,连忙制止道:“不许摘,傍晚我要炫耀我的技术的。”
之前除了高马尾其他一律不会梳,今日成功了好几回,定是要去炫耀一番的,洛烟柳可能是因为儿时都在烟柳潭生活的原因,头发像水丝那样,垂下来,又细又软。
阮絮箐也去扶了一把他头上的玉钿,微笑道:“戴着吧。”
白云济过来叫他们去用晚膳时,正好碰见师尊给他整理发髻的场景,在那边原地愣了很久,才勉强扯出笑容调侃道,“洛师妹今日漂亮得很。”
洛烟柳的脸红了个彻底,抬手打掉师尊的手,转身拉过白云济就要走。
苏解道忙跟上来扯过洛烟柳的袖子,不容反抗地命令道:“过来,换身衣服。”
“不要!”嘴上说着,身子也不忘往外挣。
“由不得你!”
没办法,苏解道练过一阵子体修,洛烟柳这种业余乱打的外行人不用灵力肯定是打不过的,无奈只能被她拉回去。
最后被勾起兴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阮絮箐按着换了身湖蓝色的女装,苏解道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连“啧”好几声。
白色的头发让他多了一丝柔和,更像潭那般的孤高清傲,这是苏解道的第一评价,减了那种刻意的锐气,她是忽然觉得洛烟柳应该很适合她练手。
这么一看,果真是。
洛烟柳憋屈至极,堂堂冥观台第一座解幽座,私下学的就是怎么欺负人。
景铭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阮絮箐,他丝毫没有赶人去用膳或修炼的意思,也只苦笑一声,扶着额暗自感叹几句解幽座后继无人罢了。
白云济的眼神一直都定在洛烟柳身上,最后一改他平日的高冷,点评道,“完全是人好看,跟你梳的发型没关系。”
同时也完全把苏解道惹毛了,扬起符就扔,洛烟柳钻了个空子,直接逃回房间。
卸下一身重担,洛烟柳把门闩插上躲在屋内,誓死不给人开门。
阮絮箐就立在门外。
玩归玩,闹归闹,洛烟柳的瞳色也淡了,有可能马上就会恢复成那个所谓的“悯洄孤君”。
那天之后,阮絮箐自己也翻过一些古籍,传闻那个闻人雨相的脾气古怪得很,特难伺候,把谁都不当人看,若是真的想起来了,洛烟柳是不会做什么,他可不一定。
亓官残雪没失控的时候,也是可怜可爱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能把整个蛊观台的人全杀了?
爱是爱,但若是他真伤了人……
那也只能怪自己没教好。
阮絮箐现在不得不相信一些传言,尽可能地让他别想起来,或是竭尽全力地劝他向善,否则,就是再偏心也护不住他。
现下无人,阮絮箐轻咳几声,笑着敲门道:“夫君,可否开个门呢?”
门内传来一声巨大的“咚”,想必是摔下床了。
这小橘子顶着这么不经逗的性子去毁灭世界吗?
这传言到底准不准呢?
小橘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许多人盯上了,每天依旧那么嬉皮笑脸。
但越来越淡的瞳色,给所有认识闻人雨相的都敲响了警钟,一遍遍在心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