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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故事故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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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烟柳腾不出手,但在他身旁的白云济可以,他没反应多久,将符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去。
“这么慢呀?你教的也不怎么样嘛。”亓官残雪抬手一挥,那些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符纸抖动着,最后恹恹地落到地上,腐烂成一滩泥。
洛烟柳压不回去,心急之下,点起了清鎏诀,一举烧了整个葬尸地。
洛烟柳提着换日影剑冲到亓官残雪身前时,他抬起的手还未能放下。
但他并不是朝着亓官残雪去的,而是去而复返,把阮絮箐接回来放到白云济身边。
飞羽给了白云济两根以备万一,随后,那个模糊的剑影被水丝注满,被他提起来,随着他身子微微颤动。
“铛”地一声,亓官残雪用翅膀拦下一道剑气,还未移开,就已经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亓官残雪将翅膀完全打开,带起了一阵沙尘,再看清时,她的手中已然布满傀弦。
亓官残雪现身于半空,显然是了然他们几个不会御剑,先行占了位置优势。
傀弦一甩,几道音波撞过来。
阮絮箐认得出,这是大师姐亲手教过的,亓官残雪的一招一式,都是沈妤蜻亲手教的。
白云济撑起个阵,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洛烟柳后退几步,换日环晃出一圈光屏,挡了几道。
但,要怎么结束呢?
这几道音波没有之前的那么震耳,亓官残雪立在上空,缓缓开口:
“故人、故事、故真情。”
“物换星移、实、转间。”
“真假亦变、惜今年。”
这首曲调极为熟悉,像是听过许多遍,熟悉又陌生。
洛烟柳试着拿空白符纸凝了几张符,符纸自然比他本身要慢,下场几乎和白云济的那几张一样。
这种程度的符不行的话……
“沉语哥哥,飞羽扔出去。”
那只能先委屈一下师兄他们了。
玄鸟庞大的影子完全遮蔽了外界的声音和和光亮。
洛烟柳后撤了几步,朝她露出一个很是单纯的微笑,抬起手,轻轻低语道:“换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可是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水丝的嗡鸣声震得周围的山都在晃动,最终,那些水丝被高速转动的风甩出去,正好落到洛烟柳前面一点,没溅到他身上。
亓官残雪只是感到没力气,傀弦拿不起来,身子下坠到地面之前,一道极快的身影掠过接住她,又消失,连洛烟柳都没反应过来。
洛烟柳不打算追,撤下了影子的防守,去找阮絮箐。
他灵力充沛,还醒着,只是不能有大动作,因为亓官残雪故意避开了要害,伤的倒不是很严重。
“伤到你没有?”
洛烟柳懒得应他,只是抿着唇在一旁为他输送灵力,伤口一点点地愈合,才依稀听见洛烟柳开口,带着点怨气道:“荣儿哥哥。”
“别闹。”
阮絮箐撑着手坐起,简单拢了拢衣服。
在他很小的时候,并不是阮家的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中,他和亓官残雪隶属蛊观台秋弦座,他们的大师姐后来继承了衣钵,成为观主,也是他们的师尊。
亓官残雪杀阮絮箐的第一次,同样避开要害,看他在那里苟延残喘,无能为力。
阮絮箐又觉语气生硬,揽过他:“怎么了?”
洛烟柳挣开他的手,站起来幽怨地盯着他。
阮絮箐恢复的差不多,起身,最后视线落在洛烟柳身上,看着他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血珠自缝里渗出。
连凤坠都不管用了?
不应该啊。
疑惑之际,还是把心软下来,将灵力从他指尖灌下去。
洛烟柳表情不是很自然,眼神乱飘就是不看他,最后干脆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没办法,阮絮箐只得转移话题,放软了语气,轻声问道:“你的那个符,我没教过吧?能看明白吗?”
“没看懂……”
洛烟柳将身子往后缩了缩,逃避着阮絮箐的视线,心里怒意更甚,但看着白云济还在,没再紧接着追问。
阮絮箐皱着眉,瞟了一眼被他挣开的手,白云济迅速上前,把洛烟柳护到身后,开口道:“师尊,依弟子之见,此人应该就是刺杀金祟的那个平民。”
像是在竭力思考,白云济顿住好一会,才继续说:“大概是恶性太差,对死不满才堕为鬼的。”
听到这里,阮絮箐斜了他一眼,随手掐了个诀把地上流淌着的黑血清理干净,才继续道:“你如何得知?符灯可是未显影的。”
连符灯都映不出它的面容,那影子还破灯而出,洛烟柳都没拦住。
是被烧死的。
白云济这次回答的倒是快:“回师尊,此城有可能成为灵鬼的除了金祟就是那个被指认的平民,杀了陛下一般都是枭首,弟子见这影子脖子处有一道裂缝,如此得知。”
阮絮箐颔首,旋即眉头展开,笑着调侃道:“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罚你师弟。”
白云济低头尬笑几声,轻轻推了一把洛烟柳,让他去哄哄师尊。
洛烟柳一直都处于沉思状态,脑海里不断重演方才的画面,他知道白云济说得不对,但他看到的一幕幕闪过,浑浊一片。
紧接着书生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凝视着他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指认环节?
不对,肯定还有别的,洛烟柳实在想不起来了,刚想静下心再捋一遍,就被白云济推了一把,事发突然,他一不留神被自己绊住,踉跄几步,正好挪到阮絮箐身边。
那双眼睛仍犹如近在咫尺,洛烟柳忘不了,还在淌血的眸子忽然凑近,在他脑海里,就像活了一般,它竭尽全力地嘶吼道:
“虚伪!”
洛烟柳被吓到了,又往后退,最后跪到地上,但令人费解的是,他又想不起来刚才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吓成这样。
跪都跪了,洛烟柳抬头看向阮絮箐,“师尊,弟子知错了,您别生气。”
阮絮箐默默地把他扶起来,并未多言,但从他缓和下来的脸色看来,他也没有多生气。
随后,他转身向白云济示意道:“回去吧。”
景铭心已经按师尊指示,和文桂商量好移坟的事,也用符灯生渡了他,将罪行记下,等他死后再还债。
经渡灵人插手之事,都是这样惩戒还活着的人的。
见他们回来,忙说:“师尊,明日卯时,可以迁坟,都安排妥当了。”
阮絮箐舒展开眉眼,“好,还是你让人省心。”
景铭心忽然被夸,还有些不适应,但没多想,只当是两位师弟又惹事了。
“你们先休息,很晚了。”阮絮箐又盯了洛烟柳一会,才下定了决心唤他道:“玄儿,随我来。”
被点名的洛烟柳看了眼师尊的脸色,乖乖的跟着他出去。
秋夜,微寒。
走出很远,到一座荒山,阮絮箐才靠着树开口哄人:“到底怎么了啊?乖孩子。”
“她凭什么叫你哥哥,我也要叫,她打你你也不还手,你就是放水,你不喜欢我了吗?”
“你还凶我,就因为我叫你哥哥。”
“你……”
还没控诉完,唇就被他覆上,阮絮箐的味道铺天盖地地袭来。
血腥味。
“玄儿,我……是她亲哥哥,你想叫就叫,不过……”
阮絮箐叹了口气,离他远了些,又道:“我叫阮絮箐。”
“我没放水,真的没听到,也没凶你,我……”
我听不得这四个字。
作为亓官荣雪的那几年,没有一天是不痛苦的。
阮絮箐为什么没有味觉呢?
在他没有修道的时候,所有人的爱全部给了那个所谓天生就具有控制傀儡能力的妹妹。
亓官氏就是这样,谁强爱谁。
亓官荣雪被妹妹比下去了。
所以,为了逼他快点修道,亓官荣雪被押到幽水寒潭。
那地方有灵力者过去是疗伤养病,没灵力的就只能挨冻,亓官荣雪拖着本就又累又饿的身子硬是四岁长出情脉。
同时也获得了一个体弱多病,疲惫不堪的身体。
被家人接回去时,亓官荣雪五感尽失,后来暴力脱敏,只有味觉没回来。
所有人都认为是情脉新长的后遗症,以为长大他就会忘了这些事。
事情会忘,伤呢?
说是脱敏,其实就是挨揍。
一遍遍地。
“听见了吗?”
“看到什么了?”
“闻出来是什么了吗?”
没有回应或是错了就接着打。
亓官荣雪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就得修炼,不停地修炼,不能被妹妹比下去,不能给家族丢脸,落下一点不是罚跪就罚鞭。
阮絮箐现在身上还有好几道永远消不下去的鞭痕。
怎么忘啊?
我恨死这个姓,恨死这个名字,也恨死妹妹了。
“对不起。”洛烟柳回应着他的拥抱,察觉到阮絮箐情绪失落,凑上去咬他:“千絮哥哥。”
阮絮箐等他咬完,伸手拨动洛烟柳的发丝,又将他衣服里面的凤坠拿出来。
阮絮箐用水丝符贴上去,那一抹红色被转移过去,玉坠又迅速变回白色。
没和往常一样收回去,而是直接落在地上,消散。
洛烟柳重新把玉坠放回衣服里面,拽着他的袖子问:“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千絮哥哥?”
阮絮箐转过身,叹了口气,又把他摁回刚才那个地方:“一直。”
“一直是多久?”
“到我死。”
“那若是我先……”
“不会的,就算是……”
“我也陪你到尸身消散。”
又是一个吻落了下去。
阮絮箐的指尖仍是冰凉的,被洛烟柳握住,藏在他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