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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希望明天可以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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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絮箐最后揉了一把洛烟柳的脑袋,拂袖而去:“为师去冥婚坟那看看,乖乖呆着。”
景铭心因为刚才时间画错了,浪费了几张符,出门又赶,剩下的都是杀伤力极强的符箓了,“嘶”了一声,转过身想问问两位师弟还剩不剩。
白云济总是一言不发地立着,都谁都很冷淡,除了洛烟柳,听说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关系不错,只不过白云济人一多就闭嘴不言了。
不好说,师尊也刚走,只能问问洛师弟了。
洛烟柳缓缓撑开粘在一起的眼皮,掏了一摞给他。
符箓分两种,一种由朱砂、白墨等绘制,另一种则是用灵力或血,四位解氏座主就是为数不多能用灵力绘制的,所以出行不必带太多符纸。
符修太难,凤台二百多座只有六座习符,蛊观台覆灭后,仅剩五座。
那位座主习的是符剑,用符覆盖在剑上的一种新型术法,所以如今会用灵力绘符的只有四位。
阮絮箐是最近才会的,可能是修为又涨了的原因吧。
“谢过师弟。”景铭心知道他最近和师尊打架频繁,累得不爱说话,便没再打扰他。
但实情是,那个凤坠有些压不住他的头痛了,洛烟柳忍不住但又不想麻烦阮絮箐,只得装着不爱说话。
这让阮絮箐有点不适应,在他眼里就是洛烟柳突然变性而已。
本质不变,阮絮箐只是不适应了几天而已,就发现洛烟柳只是不说话而已,行为一点没变。
另一边,阮絮箐到了地方,扔下一张符,呛人的黑烟被湖蓝色的水丝缚住,渐渐地被线束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仙师饶命!”
那个女人的脖子处不断长出新的黑色面孔,泪水混着黑血淌下来,凄厉地哭喊着。
阮絮箐停下动作,靠在墓碑旁给她定了身子:“请讲。”
黑影把两个头摆正,胡乱地抹了把脸道:“小女文锦,自知罪不可赦,愿仙师准许我完成最后念想。”
阮絮箐慢悠悠地转过脸,不去看她要落不落的另一颗头,扶着额头叹气重复道:“请讲。”
“小女想托仙师将我的尸身和沈公子的合葬在一起。”
阮絮箐恍惚着,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份执念,死就死了,不怨逼她死的人,居然只怨没和沈公子葬在一起。
为了和谐解决,阮絮箐还是点头应允道:“合葬了你就自己走,等符灯渡化是要受罚的。”
文锦连忙磕头谢了恩,阮絮箐刚要把她封在坟下一会,忽地想起:“你就因为这个连着沈公子一起杀?”
她猛地又抬起头来,疯狂地摇着两个脑袋:“不是我!相公他是被文桂杀死的!不是我!”
见她又有暴起失控的架势,阮絮箐忙道了几声“好”,将她摁回坟下,回去商议合葬一事。
顺带,还要夸夸小橘子。
他又猜对了,文桂,真的不对劲。
洛烟柳不在屋子里,他去了葬尸地,景铭心放心不下他一个人,但最后是白云济答应陪他去一趟。
路上,白云济捻着他的发丝问道:“烟柳,祭天游那事,跟师兄说实话,好不好?”
他确实温和了许多,话也多,洛烟柳也很熟悉他的这一面,应道:“祭天游就是师尊去救我了啊?你们有那五张护符,他定是要先护没有护符的,不是不管你们。”
“不是,你们去凤台的那次,你身上的清香味淡了些,打架了吧?”
“没有啊,大概是风大散掉了吧。”
洛烟柳在内心祈祷千万别再问了,再问要装不下去了。
还好,白云济“哦”了几声,点着头笑了,“抱歉啊,师兄多疑了。”
“师兄只是担心我,没关系的。”
葬尸地的血腥气更重,白云济低眸,起了个挡味道的阵。
“多谢沉语哥哥。”
到了才知,这里除了那个一体双魂的怨魂,应该还有至少一处横祸。
从远处看是浓浓黑烟,洛烟柳九张压祟符下去,才勉强看到几个人影。
一个魂魄被锁链缩在墓碑上,对面的鬼影张着口,似要吞噬,洛烟柳急着掏符,不想方才都给师兄了。
白云济叹了口气,缓声笑道:“平日就贪玩不画符,这几张送你。”
洛烟柳瞥了一眼,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后,迅速打过去才挠着头道:“下次晨修就画。”
清鎏诀顺手打过去,蓝色焰火密密麻麻地围在那个鬼影的周围,洛烟柳慢慢走过去,方才用了三层清鎏诀才压下去让他停下动作,他心中快速搜索着,最后确定下来这是更为凶险灵鬼。
鬼影附近稀疏散落着森森白骨,黑血在地面蜿蜒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味,连符阵都挡不住。
洛烟柳皱着眉数了数地上的头骨,不过不少,正好两个——这灵鬼已然吞噬了两条活人的生命了。
他抬手将一张改过的符箓贴在鬼影胸口,符纸灼烧间,可以窥见他更深的过往,这是把换日融合进验痕符的效果,还未禀告师尊,但现下姑且一试。
白云济在他一边,亲眼看到他把自己给的那摞符纸中的验痕符挑出来,灌进去几缕水丝,改了一番。
灵力改符,就是灵力绘符的前兆了。
他能改就能绘。
白云济……
为他高兴,洛烟柳又强了。
但其实他早就会了,换日阵就是拿水丝绘的。
一直让洛寒柳他们保密,才一直没让人知道。
这灵鬼本是一位书生,因遭嫁祸,含冤而死,怨气不散,才化为灵鬼在此作祟的。
“诶,你是要进城赶考?”
一个老人拦住了书生,眼神浑浊不清,身上臭烘烘的,周围人都是掩着鼻子嫌弃的走开,生怕沾上一点。
那书生倒也不惧,拱手道:“是啊,老人家。”
那老人愣了一下,随后拉着他的衣角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看你谦逊有礼,我破例告诉你,这城内啊,有瘟疫,就是科考的地方,还是当今太子金砚楼传出来的。”
“说是不传播,但谁知道呢?你们这些外乡人,一个个都往毒坑里跳,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了啊!”
书生一惊,茫然道:“可……我家里只有给我的这点钱了,不中功名……”
“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呢?”
“我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呢,她还说长大后要当医师,救济天下。”书生笑着,连眼角都皱起,回忆着他那个最小最可爱的妹妹。
那老人拍了拍他的背,捋了把胡子,唉声叹气道:“这世道啊,横竖……都是个死啊,唉!”
画面一暗,书生正借着官府的灯笼夜读。
他选择留下来科考。
客栈前的两个人互相耳语了几句,一道黑影闪过去,那两人随之睡去。
听到响声,书生放下书远远看了他们一眼,认出那是陛下金祟的两位近侍,想着寻条活路都不容易,他翻着书箱,找出一件勉强能保暖的布衣,披在了他们身上。
书生继续看书,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次日,那两个不容易的人当着赶过来的二皇子金墨楼的面,指认了书生刺杀金祟的罪名。
“不是我!”
他朝着那两个人喊道。
家里还有母亲,父亲,兄弟姐妹们,他们吃不起饭了,把希望全寄托到书生身上,以为等等就好了。
等啊等啊,远方传来一道无声的讯息。
别等了。
死了。
不过,家里也没人能听到了。
在他走的第四天,饿的饿死,冷的冷死了。
最小的妹妹身上,盖的是全家最暖和的一块布料,她笑得灿烂,像是在说:
“哥哥,祝你……”
“金榜题名。”
事实上,也确实是的。
她到死,都以为哥哥已经金榜题名,荣得桂冠了。
他们全家亦然。
殊不知,书生在一片“吴非则就是凶手”中,被枭首了。
那个老头又唉声叹气地到处踱步,最后定在城门之下,对着那颗头颅行了个礼,缓缓道:“我信你。”
随后,吞掉了几块石头,窒息在城门下。
这世道,饱着死都困难啊。
洛烟柳并未看全,书生的死因里有多处模糊不清,以为是自己字太丑符没画清楚,可下一秒,那个灵鬼饿虎扑食一般地朝他扑过来,口里浓烟漫过来,一股恶心的腥味,却没打在他身上。
阮絮箐阴沉着脸过来,焰火映射的光照在鬼身上,那影子霎时被吸进符灯里。
引渡的过程,两人都没敢再嬉皮笑脸的,静静地站在阮絮箐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洛烟柳心脏有些抽痛,想来应该是灵流过快导致,和之前一样,便没过多在意,倒是白云济神色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
那团黑烟被束着,都张牙舞爪地伸出手,不断冲撞着边界。
符灯内侧已经裂了一条缝,阮絮箐微拧着眉,后退一步。
“撤。”阮絮箐喝到,洛烟柳在他开口前先行一步,白色认主柳藤缠在一起,挡在了阮絮箐身前。
随后,试了一下他新研究出的防御阵。
凤凰飞羽打在黑影上的瞬间,玄鸟的影子现出,用完全张开的翅膀紧紧覆盖在烟上,燃起一团亮眼的火光,将鬼影往灯里压。
一片黑暗中,洛烟柳双手控制着玄鸟之影,却完全忽略了只能单向防守的柳枝。
一声都没有。
阮絮箐的视线甚至仍在玄鸟之影上。
阮絮箐低头,看不清手中那摊黏稠的液体,但痛感让他知道,那是血。
“这是我杀你的第二次哦。”
“荣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