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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减轻疼痛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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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陈山,山雀一族之长因破禁献祭而身死,留给其爱人的,只有一个东西。
悬砂漏。
可过了几年,青丘狐主发现了悬砂漏储存了一段闻人氏的一段回忆。
闻人苍葭去世时,腹中是有一个孩子的。
所以当年是一尸两命,两人还全然不知。
悬砂漏的归顺,和这个已经身死却仍可以存在于世界的孩子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这孩子和其两个父亲都截然不同,他傲慢无礼,自私自利。
只要自己找个壳子活下去就好,其余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找的壳子都不能承受得住自己的修为,所以他在噤陈山做了一件举世皆惊的大祭祀。
以自己为礼品,献身给天地,一件禁器自此横空出世。
用生生世世提供血液修为,换来了他的残魂可以轮回,否则,按破禁诅咒,闻人氏不可能转世投胎,所有姓闻人的,一辈子都要在地狱呆着。
他用险些魂飞魄散的代价,解开了诅咒,化为禁器的一缕烟波。
此被其他闻人氏后人称为:
悲天悯人,溯洄始祖,孑然孤行之君。
青丘狐主尉迟雨相,传下了他的遗言:
“我可是为了自己,别自作多情了,一群懦夫。”
说起来,狐主大人,不仅听全了爱人的遗言,还传下了自己亲生儿子的遗言,也是……
可怜之人。
那件由他造出的禁器,就是如今人人闻风丧胆的那个……
换日。
而他的名字,是尚在世的尉迟雨相起的,姓闻人,名雨相。
谥号,悯洄孤君。
也就是,如今的洛烟柳。
那团黑影的灵力很充沛,那些火光甚至可以燎到洛烟柳的附近。
不过,也只能终于附近。
这么久,足够水丝缠成网了,那人的背后已然有了轮廓,下一秒,那张网落了下来,扬起满地的尘土。
尘埃散去,那人才终于把斗篷摘了下来,边清灰边咳嗽道:“行了行了,不必下死手啊。”
是谢溟,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又道:“别激动别激动,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阮絮箐上前几步,在换日影剑劈出去的前一秒把洛烟柳拉到身后,假笑道:
“与你何干?查清楚了么就多管闲事?”
谢溟和阮絮箐一起行动,到底是哪位神人出的主意啊?
两人先不说性格不合,单单是洛烟柳不乐意和他修火,谢戈也不得不在阮絮箐座下这事,谢溟对阮絮箐就有极大的不满。
更何况,蛊观台大战耽误了天火传承,作为唯一活下来的阮絮箐,自然成了靶子。
洛烟柳的眼神已然有了不少敌意,影剑根本没像阮絮箐想的那样收回去,而是被洛烟柳卡着视野,笔直地对着谢溟。
看死人的眼神。
无奈之际,谢溟只好后退几步,不再假寒暄:“好好好,我说正事。”
“出岔子的原因,是我们做完大阵后,发现不仅只有魂鬼,所以受了点伤,随后呢……”
谢溟指着那老头:“我问了一下,这城内本就有灵鬼一直不报,后战乱兴起,就压了下来,就他们家,姓文,他叫文桂。”
“文家有一对姐妹,妹妹文锦与当地一位姓沈的公子交往颇深,此城城主呢,姓金,金氏接连横祸,先是太子金砚楼因怪鼠疫离世,请来的算命先生说是久不婚娶郁气成结,掐算后要陛下金祟出钱买下文家女儿配冥婚。”
谢溟虽是面无表情地复述,和视线一直对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看那一对眼睛逐渐变成白色。
逐渐失控。
“说是这样能让逝者在地下安心,不再祸害家人,但姐姐文帛与金砚楼八字不和,只能让妹妹去。”
“但沈公子聘礼都下好了,圣旨又不可违抗,那算命的才出了个交换的法子,让文帛嫁给了沈公子,后来文锦自刎,大概是把沈公子和文帛一起杀了。”
他忽然闭了闭眼,和刚才开始说正事的时候一样。
“诶呀,怎么了悯洄孤君?”
阮絮箐只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符箓尽数打向谢溟,长枪被唤出,白缨染上血,垂下来滴落:“谢鸣沙,听不懂我说话?”
谢溟捂着胳膊,连着退了几步才稳下来:“诶呦,弄潮都拿出来了?他想起来是好事,你也不能一直圈着鸟吧?”
“洛烟柳!”景铭心一把推过面前的白云济,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扶好他,又唤了他一遍“烟柳?!”
好疼。
以身祭天,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痛死了。
他一直都知道一个现象,在身体某一个地方极其痛苦的时候,可以提剑刺向另一个地方减轻之前的疼。
可他并不知道这只是幻痛,早就过去了。
阮絮箐闻言回头,枪尖刺向谢溟的衣袖,将他钉在树干上,才大步走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换日影剑随着洛烟柳的动作散去,洛烟柳抬起眼睛,又是那浅灰色的瞳孔,他被阮絮箐接过去,才贴着师尊耳边道:“师尊……”
“我肚子痛。”
血迹在小腹,每动一次就淌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乖,抱抱。”
洛烟柳硬是把那句“想亲”咽了下去,阮絮箐寻了个更快的法子,拨开他的衣服找到换日环,往里灌灵力。
让换日替他疗伤。
“你们办正事去。”阮絮箐的声音很哑,但不容置疑。
谢溟拔了长枪,走近了他才慢悠悠道:“阮千絮,要报仇,需要他恢复前世记忆的啊。”
他说完,直起身子施法,两缕金光甩在景铭心和白云济身上,愈合了身上的伤口,又给自己打了一缕金光。
谢溟这是……
被夺魂了。
这人是谁,阮千絮可太清楚不过了。
稻堂村,鼓动村民猎杀海妖异类,给了黎祁安令牌,甚至,祭天游,放妖族进来,都是他。
但为什么阮絮箐这么久都不提呢?
因为这个人,还是凤坠的制作者。
洛烟柳的伤口愈合了,阮絮箐犹豫了一会,给他也补了一个忘忆咒。
几人沉默了一会,记忆从谢溟讲完正事续上,景铭心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文桂,不由得一阵恶寒。
他的表情明显是惊慌失措的,脸色煞白,丝毫不像活人。
谢溟捶了捶脑袋,想起了什么,忙道:“哦对了,后来这金祟也死了,听说是出了宫因近侍盯梢不周被附近的一个平民刺杀了,朝局大乱,这才让别城攻过来家破人亡的。”
谢溟知道得多一些,双魂一体,是吞掉至亲血脉吞下去才可以完成的,这么一想,她们姐妹两人大概都对对方有很大的不满。
以恨为媒,融合而生,共掌阴魂。
景铭心拿了三张符对着灯贴起来,既然是双魂一体的怨魂,副身烧完了,就该是本体了。
“老人家,冥婚时间在何时?”
他口齿不清,哆嗦着告诉他们说姐姐是在七天前,妹妹比她晚两天。
洛烟柳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阮絮箐怀里,不免有些蒙,直到阮絮箐整理了他的发带,开口道:“在同一天吧?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这些年,骗人的功力渐长,识人的功力也强了不少,一眼就能看出说没说谎。
阮絮箐顿了顿,脸都不舍得从洛烟柳身上挪开,下了结论笃定道:“一个晌午,一个子夜,猜得可准?”
“算下来,今日还是头七还魂,你瞒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对吧?”
洛烟柳反应过来,乖乖地等着阮絮箐扎完头发,才起身笑道:“而且,不止骗了我们,真的是因为姐姐八字不合么?”
洛烟柳立在阮絮箐身前,虽比他小了一圈,但声音同样有力:“文帛心悦沈公子吧?你有私心,你偏心文帛,对么?”
谢溟讲到八字时,文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把菜刀落了两片土。
洛烟柳,就是可以这么敏感。
这话要是放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显得突兀,但洛烟柳可从未在办正事的时候冷脸,接着如此无情地说出这些句子。
几乎每个字都精准扎在文桂心里。
景铭心知道洛烟柳比常人更敏感些,定是很确定才会如此笃定地下结论,也停下手盯着文桂,劝道:“您无论做了什么,我们都会先保活人安危,您这样隐瞒最后只会让怨气难散,得不偿失。”
洛烟柳换了个姿势,改为靠着阮絮箐,紧接着逼问:“沈公子当真是文锦杀的?”
安静了许久,就连谢溟都怔住,眼神扫向这个心智应该不大的孩子。
文桂不由得冷汗直冒,再也架不住这么逼问:“我……我也只是想活着啊。”
他面朝偏院跪下,泪水终是止不住地落下来:“是金祟啊,他圣旨写得是次女文锦,违抗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啊!本来……”
“本来冥婚就是个过场啊,金祟纳妾的手段而已,哪想她直接拿簪子自刎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哭腔却是越来越重:“我都是为了她们好啊!文锦嫁给荣华富贵了,文帛嫁给爱情了,这是……这是好事啊!”
文桂又停下去抹泪,最后一句说:“我……我真的……”
他的唇仍在颤抖,想借着抹泪的动作掩饰,刚想说什么,景铭心却先一步开口安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你的,您太紧张了。”
洛烟柳盯了他许久,但景铭心已经去安抚情绪了,于是也不好再开口逼问。
谢溟的眼睛仍保持在瞪大的状态,他有了一个大发现。
这个洛烟柳,和年轻的阮絮箐,一模一样。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一番,上前拉走了文桂,给他们留下理事的时间。
抛出一个问题,再做出回答,加上“对么”“准么”之类,逼迫的语气,带着笑的皱眉。
还有那种只有办正事时正经的性格。
不愧是你啊。
阮千絮。
教的可真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