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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催眠曲 ...


  •   “我不觉得。”

      阮絮箐对上她的眼睛,“我不教他修水,你呢?是你在害他。”

      为了不伤人,燃起的焰火都被特殊的水裹上,才会在熄灭后只留下水痕。

      “还有,不许再乱给他换衣服,穿的什么东西,像什么样子?”

      “你几岁阮千絮?!本宫记得前朝余孽不都死了吗?”即墨焚启提起这个就来气。

      因为洛烟柳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阮絮箐扫了她几眼,漫不经心道:“比您小就是了,呵呵。”

      即墨焚启强忍着怒火,不打算和这个小封建争论这种问题:“你劝劝他啊,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异类吗?你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不行吗?”

      “娘娘,在下并不是不敌您,而是怕伤及无辜。”

      阮絮箐随手一划,一杆苍白色的长枪稳稳地落在他手中,随后枪尖一转,指着他对面的人。

      “在下是不乐意管太多,但娘娘若是再在他附近提这二字,就别怪在下滥杀无辜了。”

      符修水派,解幽水座,以柔克刚的同时,别忘了还有个“幽”字,他们还会修一种兵器作为备用。

      弹尽粮绝之时,出其不备地脱身,甚至反击。

      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阮絮箐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若我不教他以水相融之术,换日的反噬要他怎么办?你这是要他命。”即墨焚启无法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能对禁器即将出鞘视而不见。

      “师尊……”

      “吱呀”一声,洛烟柳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轻轻推开门,不过还是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族长,我发誓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别关我了。”

      洛烟柳叹了口气,挡到阮絮箐的身前,语气坚定起来:“我不听话也是我的问题,为何要为难他?我自愿的,我愿意跟他走,不是因为他,是我,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所以无论我是生是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没关系,我要是死了换日我也会拉下去一起,您就别担心你那些破苍生了行吗!”

      “洛烟柳!”阮絮箐的声音有些大,但依旧不能唤起他的理智,他像个疯子一样规划自己的死亡,即使被喊了一声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您杀了我啊族长娘娘,我可以控制换日了,杀了我它也会失效。”

      “杀了我啊?”

      几年前的烟柳潭,那个身形瘦小的孩子只能盖着几片破布,在可以赶上好几个他沉的链子下面被压得喘不上气。

      他的四肢被锁着,脖子和腰也同样拴着锁链系在房梁或柱子上。

      他走不动,喘不上气,只能哭。

      一直哭,直到所谓“最善良”的族长大人走过来,安慰他说:

      “为了天下的安宁,劳烦您这怪物先忍忍。”

      她好像还说了什么,但那一定很刺耳,有些想不起来了。

      洛烟柳怕她,怕自己没用,可如果他的存在真的打扰到别人了,那他宁愿舍去自己来之不易的命。

      “我不杀你,你还有用。”

      脑海中好不容易忆起的那句话和现在重合,即墨焚启又说出这句话,落下后,将身形隐匿在无边的黑暗里。

      洛烟柳脱力,整个身子因那句话的惯性往下倒,他捂着头,倔强地没倒在阮絮箐怀里,跌落到地上。

      “玄儿?让我抱抱好不好?为师怕黑。”

      阮絮箐也同他蹲下,目光随之定在他的眼上,他并没哭,只是有些乏力。

      “不抱。”洛烟柳身子有些抖,于是扶着旁边的门艰难地站起来。

      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被诧异代替,面上附上一层薄红,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抱你。”

      阮絮箐跟着他站起来,果断揽着人进门:“那我抱你,好不好?”

      洛烟柳的眼睛又亮起来,很是矜持地赦免他:“允了。”

      “怎么醒了?再熬夜长不高了。”阮絮箐打了个呵欠,将他放到床上,委婉地催他睡觉。

      但洛烟柳看起来并无困意,往床里挪了挪,先是笑着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身边热,我知道你走了。”

      又乖顺地盖好被子,抬起疲倦的眼,声音闷闷地响起来:“我把骨头钉死,不会再变样子了。”

      阮絮箐躺在他身旁,轻声笑道:“骨头不会钉死的。”

      洛烟柳把头埋进被子,声音竟是有些委屈:“我不是人类,也不属于凤族,只是一缕烟柳潭经年累月催生的烟波。”

      “师尊,您喜欢高的,我也可以变高,这张脸,都是按您的喜好来的,只要是您喜欢,我可以是任何年纪,任何长相。”

      洛烟柳无所谓地笑,极力地求一扇无法被他推开的门:“贱吗?”

      这道门是开是关都没关系,不想去开的时候,怎么推都是不会动的,可他就是想去试试。

      试过之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去他该去的地方,或是囚笼,或是地狱。

      都好。

      久处在深海的鱼,跃出水面见到光后,就不会留恋曾经的故土,它只知光的温暖,它早就忘了,它属于深海,属于深渊,活在有光的湖泊里,只会让它的死亡加速来临而已。

      可洛烟柳知道,他还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不仅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还会给别人带来祸端。

      阮絮箐忍不住叹出声,转过身子去够他,可捞了几把都没拽到,不禁有些急,本就带着疲态的声音又添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过来,我哄你。”

      “不要,我是认真的。”洛烟柳退到床边,跟掉下去只差一点。

      阮絮箐又打了个呵欠,才终于睁开眼睛,能看清的第一时间就拽着他的腿拉回来,忽略掉还在挣扎的手,轻而易举地把他摁得动弹不了。

      “讨人喜欢不叫贱,但你讨的人错了。”

      阮絮箐微微松了一点,怕给他勒出印子,“你不需要讨我喜欢,我喜不喜欢和你无关,是我喜欢。”

      “但我希望,你可以不必去求这份喜欢,直接朝我要,好不好?”

      洛烟柳又舍不得走了,他的师尊,是待他这般好的人。

      是即使再怎么作闹,也不会丢下他的人。

      洛烟柳表情有些松动,但张口却还是那声“不”。

      “啧。”阮絮箐去掰过他的脸,洛烟柳还是转着眼珠,就是不定下来。

      “玄儿,你怎么了?”

      洛烟柳的手还覆在阮絮箐的胸口,于是顺势攥住,把他往下拽,用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不悦道:“我都说过了。”

      “你又偷偷走掉。”

      阮絮箐失去了支撑点,差点直接摔他身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躺回他身边,听了很久窗外呼啸的风声。

      洛烟柳正想再离他远点,动身之际,阮絮箐把他揽回怀里,嗓音沙哑:“抱歉啊,玄儿。”

      好奇怪,洛烟柳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他不想要道歉。

      洛烟柳反复地张开嘴,不久后又闭上。

      纠结了很久,他才别扭地将身子转过去,缩在阮絮箐怀里。

      等他睡醒,身边又是被他暖了一晚,没有一丝寒意的被褥,洛烟柳揉着眼睛起身,从窗子透进来一缕风,吹落了他头上的一张传讯符纸。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洛烟柳得坐起来对着光看。

      玄儿,为师去看着他们晨练,你谢师兄今日也会回来,我们在布枝府附近,想来就来,不想来好好休息。

      还有,为师亲过你了,发顶,符纸的地方,乖。

      洛烟柳的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后悔起来得太急,没在意符纸是从什么地方落下来的。

      洛烟柳把符纸叠上收好,跳下床,想去关上窗子。

      “你的羽翼,何时丰满呢?”

      洛烟柳将头探出窗外,却并未看到人,但声音还在继续。

      “你的故土,又会在何处呢?”
      一阵悠长的琴声传来了,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你的眼睛,是否看得见光呢?”

      琴音戛然而止,一阵大风刮过去,洛烟柳缩了缩脖子,窗也被风打回来关上。

      “烟柳!醒了么?”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洛烟柳听着声音,不像白云济的冷淡,也不是景铭心听着让人安心的语气。

      这般爽朗清透……

      洛烟柳打开门,满脸疑惑地开口唤道:“谢哥哥?”

      好像阮絮箐说过他要回来的,只不过当时自己好像没怎么注意。

      “乖乖,你长这么快啊?”谢戈比量了一下,跟自己是差不多,又咧开嘴笑道:“乖乖,走走走,在外奔波这么久,哥哥终于能再回来陪你逗鱼玩了!”

      “那师尊那……”

      谢戈推了他一把,遂走进屋内,拉上了门语重心长地长叹:“乖乖,一年不见,怎么被他训得这么胆小了?”

      “快快快,换好衣服就走,岁月不待人啊!”

      洛烟柳琢磨一通,居然觉得有道理。

      里衣昨日就穿着睡觉,于是只需要披一件外衣再系个腰带就好,自然是快。

      还是绕那个小路去解忧桥,路上还跟景铭心遥遥对望了一下,他一口茶喷出去,用眼神问他们又要作什么妖。

      谢戈眨了眨眼,用口型回复:“照旧,帮忙瞒一瞒,谢过师兄。”

      两人好不容易跑到解忧桥下,谢戈喘了几口气,才终于想起来问:“不穿幽水派的衣服真的可以么?”

      洛烟柳点了点头:“换日需要一直灌灵力,这身衣服可以一直取用,省事些。”

      “换日?!乖乖!?是我知道的那个吗?这烂摊子凭什么给你啊?”

      谢戈皱起了眉,拨起一滩水,“乖乖,你是被逼的吧?”

      洛烟柳随着他蹲下,顺手丢了个石子进去,摇了摇头。

      谢戈虽是不满,但也无能为力,他连座内五位弟子排行都是倒数第一,怎么会又力量去反抗即墨焚启呢?

      情绪起的快,灭的也快,洛烟柳忽然使坏,一块石子落下去,崩了谢戈一身水。

      “乖乖!”

      两人胜负欲起来了,各自比着谁能溅起更高的水花。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谢戈溅了最后一个水花,停战:“乖乖,回去晚修了。”

      “洛烟柳!水凉不知道么?”

      这道声音把准备溜回去混晚修的两人叫住,阮絮箐的脸色并不好,

      “谢止戈,再带他闹我就送你回溟火老祖那,还有你,洛烟柳,跟我回去!”

      最后阮絮箐罚谢戈抄《符灯录》十遍,洛烟柳则被按在热水里暖了会身子,让他自己套上衣服罚在床上跪着了。

      阮絮箐撑起个符阵,给他身边供暖,随后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我错了师尊。”

      阮絮箐俯视着在自己面前跪成一团的洛烟柳,没理他敷衍似的念经,拨开衣服前片,露出换日环,摸上去是冰凉的。

      “一直都是冷的么?”阮絮箐不禁有些困惑,按理说,热水暖了这么久,失温再快也不该是冰凉的。

      “是的,嗯……因为……”

      “师尊你干什么?!”

      “穿了啊?”

      “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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