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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随时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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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星观台的人吧。”
黎祁安搂着唐尚,细声细气地哄着,又抬头望着他们:“星观台,从不外出的。”
被戳穿了,不过事情已然结束,也没关系,于是苏解道大胆地回她:“对,我们是冥观台的。”
“如今可以收女弟子了么?”
“嗯。”
苏解道把那句“一直都可以”咽了下去,因为不知她的执念是什么,在未解之时,不能多刺激。
“姐姐,尚儿的情脉长得很好,若是需要,可以带他去冥观台解氏四座看看。”
第一次来这里时,为了去探探唐友的魂魄情况,是去了一趟祠堂的。
那时候的苏解道注意到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哭的唐尚,拿出了几块糖问他:“怎么了呀小朋友?”
唐尚的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手取走糖块,抽噎着开口:“姐姐,爹爹走了,他不要我了吗?”
苏解道察觉到一阵很强的情感波动,甚至可以看到那根赤红的血管,这么浓烈的血液,对情感是极其敏锐的。
足以被称为天地间不可多得的宝物。诧异之际,景铭心也过来,“才这么小长不出情脉的吧?天生的?”
苏解道为数不多地一次肯定了他,又蹲下身子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蛋,替他擦了泪:“不会呀,你爹爹和我说,他要去另一个地方守护你们,那里看得更清,他还说……”
“要是你再为他哭鼻子,他就不让我给你糖吃了。”
唐尚忙擦了剩下的泪水,问她:“你可以和爹爹说话吗?”
苏解道点头,观察着他的情脉,流淌的很顺畅,若是有个提点的话,应该也是一代能者。
“姐姐,你可以帮我说,尚儿也在好好照顾娘亲,别担心我们吗?”
“好,我答应你。”
所以送灵时,苏解道多写了一张字符。
【您的尚儿很乖,请放心】
黎祁安的眼底泛红,抱唐尚更紧,点了头。
“是我杀了叶祠,他一直心悦于我,所以我猜,应该是妒灵。”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毫不在意。阮絮箐丢了张传讯符,直接告诉了白云济答案,在一片尘埃中开口:
“在凤台没有什么男女有别,在您面前这位,平时是追着师尊打的。”
差点忘了,正事结束后,阮絮箐一般就不会说人话了。
“我那是帮师弟!”
黎祁安吃了一惊,随后淡淡地“呵”了一声,笑道:“我自然是知道凤台一直收女弟子的,只是不敢忤逆父母之命,一直在找借口啊。”
她笑得轻快,像是一身重担被卸下。
这场执念的劫,她渡过去了。
黎祁安想要道谢,可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残破的木片和尘土。
叙事线已全,渡灵人不可再插手。
白云济刚刚摆渡结束去安抚孩子的时候,就见师徒四人外加一个被他们拽着来的即墨焚启满身都是灰尘地破开门进来。
“烟柳呢?”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反应。
洛烟柳闻言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
“师兄好。”
即墨焚启紧急打断,防止洛烟柳乱说:“这一屋子……”
阮絮箐窃笑几声,幽幽开口:“您猜猜为什么要拉着您一起呢?”
即墨焚启算是栽在他们手里了。
又送了三天孩子,不过这次他们不怎么累,全靠即墨焚启。
稚奴这种东西,源自蛊观台的傀儡术,原本是驱使木偶为己办事的,那根具有代表性的银色长针也是从头顶贯穿进身体,防止散架的,后来一位妖族弟子,拿着这法术回族内闹事,取了上任妖王的命,又袭击了蛊观台。
那台座到现在都没修好,因为下了诅咒,没人敢碰。
自那时起,稚奴就开始泛滥成灾。
没人得知这为叛徒为何要屠尽蛊观台,不过也是在那时。
以凤台为起点,包括三界内外,都排斥了异族的存在,规定了每族族人之允许在自己辖地活动。
即墨焚启不仅得送孩子,还得带着洛烟柳,不过这小子这几天极其老实,说没有目的性那定是不可能的。
三日后,休息好的阮絮箐要带着人回去了,即墨焚启才发现洛烟柳憋着坏呢。
“我都帮你了,跟着我想跟的人你还拦?”
洛烟柳笑眯眯地躲在阮絮箐身后,这个语气,连同欠揍的表情都和阮絮箐如出一辙。
三界共同守护着的十五件禁器,其中有九件已经没入海底,不再复出,剩下的三件被毒包裹。
即墨焚启是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件件把它们该封印的封印,封不了的由最后一代噤陈神鸟闻人氏用生命换来了它们失效。
现在只有三件是极其危险而且存于世间的,换日剑,悬砂漏,云波丝带。
悬砂漏自行归顺青丘狐主,云波丝带被即墨焚启整日戴在腕间,只有换日。
洛烟柳拿不动。
而且换日不可出鞘,实用性也不大。
即墨焚启还是第一次见拿不动武器的,于是只能捡起换日掉落在地上的残片围成一个环,塑形之后才发现,换日不仅不听使者的,还跟使者对着干。
本来想给洛烟柳戴在头上的环,没办法只能扣在腿上。
因为塑形塑宽了,胳膊带不上。
换日本来就是个烂摊子,洛烟柳就这么毫不在乎地接下了,按理来说,即墨焚启确实欠他一次。
她扭过脸,迈着步子离开,阮絮箐恢复了精气神后,倒是很有兴致地助纣为虐:“玄儿乖~”
洛烟柳未束的发丝又被他揉的杂乱,无奈只得退了几步捋头发,垂眸看向发丝时,其间掺杂了几根不大显眼的白发。
洛烟柳不动声色地将它拔掉,任凭它散在风里。
苏解道忽地搭上他的肩:“师弟,回去了。”
发丝不知散落何处,但终究,会落地,会有人拾起。
洛烟柳应了声“好”,被师兄师姐们推着往前,是冥观台的大门方向。
阮絮箐仍是缓慢地迈步,跟打闹的徒弟们隔开不大不小的距离,噙着笑远观。
苏解道已经推着人行了数十步,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烟柳,回族内不舒服的话,随时欢迎回家。”
洛烟柳脸上的笑几乎是立刻就挂不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鼻尖染上一点红。
按规矩,他是不被允许从烟柳潭出来的。
而凤凰一族,全在凤台活动。
这些洛烟柳都不知道,自从出来后,他才慢慢理解。
这个规矩只是对他而已,烟柳潭只有他一个,哪里能算得上是“族内”呢?
只是不想接纳他的借口罢了。
景铭心随手递了块糖,“当凤主很累吧?”
洛烟柳双手接过,摇着头应他:“不累。”
回家这段路程并不长,好不容易爬完了上山的台阶,累得他们几个都扶着门柱大喘气。
阮絮箐一手拎两个,提溜他们进门:“明日晨修改成爬解幽座长梯。”
“什么?”景铭心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没等消化完他的上一句,听到阮絮箐又道:“所有,包括外门弟子。”
几人一下子就平衡不少,但对于外门整日打扫长梯的弟子就是无妄之灾。
阮絮箐拉他们进去后就不管了,放开了手:“若是所有渡灵人按照你们的速度,那凡间早就没人了,上上心行不行?”
“渡灵不是胡闹,时间不是拿来等的,无尘。”
景铭心忙应了一声:“在”。
“所有内门弟子晚修改成背叙事集,五日背完,我亲自查。”
叙事集,是解氏四座每次摆渡的详细记录,其间主录跌宕起伏,没一两个时辰都背不下来一个。
整个主录记载了不下百个。
景铭心又强忍着痛苦应道:“是。”
这次罚的比上次还狠啊。
阮絮箐说完就走,丝毫没给求情的机会,当然,求了他也不会应。
他带着还在蒙圈的洛烟柳回了渡枝堂,路上还漫不经心地低声道:“你不用背。”
“那……”
“也不用爬。”
“师尊你最好了!”
洛烟柳几乎是扑进他怀里,握住阮絮箐冰冷的手,放到嘴边哈气。
没法去揉洛烟柳的头,他不禁有些不习惯,手直直地僵在那里,抽不回来也无法再近一步。
洛烟柳哈了一会,猝不及防地抬头:“师尊,那你喜欢看他们背下来么?”
这回是轮到他听不懂了,阮絮箐轻轻咳嗽了两声:“有什么问题吗?”
“背下来,您会更喜欢我一些吗?”
“师尊已经很喜欢你了。”
阮絮箐叹着气,还是抽出了手,去抚弄他的头发:“没必要这般讨好,为师不会丢掉你的。”
阮絮箐拉了他一把,让他把脸全埋在自己怀里:“我怕你背不下来熬夜,没有不喜欢你。”
“师尊,您可能有点误解。”怀里的人闷闷地,但没有哭腔:“我早就背下来了。”
唯一一次认为自己可以猜透小孩心思的阮絮箐:“……”
“我也可以爬长阶,并不累,但我不累你就只拽师兄们了。”
洛烟柳蹭了他一会,并不认为这么说很直白。
“抱歉。”阮絮箐说,指尖拂过他的头顶,带过一阵凉风:“下次抱你。”
时间不早,洛烟柳也达到了目的,自己躺着也很老实,很快就睡着。
阮絮箐就着月色,打了个呵欠,强提起精神推开门走出去。
即墨焚启就在门外等他,看她也略微耷拉下的眼皮,了然她也等了许久。
两人一个垂眸看着地,一个靠着门看月,许久无话,最后是风先扬起一层尘土,即墨焚启抬了头,正视着他道:
“阮千絮,你这么做是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