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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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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林和钱可的大喜日子很快就到眼前。
为了这只得一回的人生大事,胡林花了血本在县里的四星级大酒店办婚礼。用他本人的话说就是,这辈子能娶到钱可是他三生有幸,向玉皇大帝求了千万次才得来的姻缘,所以婚礼不仅得办,还得风风光光地办。
顾盼青对这哥的恋爱脑很有印象。从前在超市里做工的时候,胡老板经常在工作时间就拎一听啤酒进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开始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她再怎么问,店里搬货的伙计怎么套话都是摇头。到后边五六瓶啤酒下肚,就眼泪汪汪地扒着台子说一些爱可可之类的话。
花臂大哥的形象就此崩塌。
时间久了,俩人分分合合大伙儿都见怪不怪。闹得最凶的一回,是钱可他爸不同意俩人的婚事。胡林二话不说给人跪下了,关键是人也不吃这一套,钱可提的分手。胡老板大半夜的躺仓库里喝酒,第二天大早顾盼青去开门吓了一跳险些报警。她说大哥爱喝酒能不能去酒馆里喝,别在仓库里挺尸。他回答钱可不让他在外边喝酒。恋爱脑几个大字就刻在这大哥脑门上。
然后花臂大哥痛定思痛,连着洗了一个月的纹身,戒烟戒酒,连着三个月都去隔壁五金店配货。
诶嘿,最后猜猜怎么着。
钱可他爸还是不同意,理由是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钱可感动了,俩人私奔了,他爸阻挠几次还是拗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
其实也是,现在可是新时代,婚姻自由。如果互相坚定,怎么会分离。
婚礼那天,是何兴国孙子开车过来接。
“学聪,辛苦了啊。”顾盼青关上车门,对着车里的反光镜笑盈盈地说。
何岘敛坐在她旁边。
“这有啥青姐,顺路的事儿。”何学说道,从反光镜里能看见他瞄着后座的眼睛。
“你好,我是何岘敛。”他开口打招呼。
何学聪听这话还有点受宠若惊,笑了笑,“我,何学聪。”
见他没有反应,何学聪在红绿灯的档口转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还认得我不?”
他仔细想了想,在他回答以前何学聪就说,“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忘了?我可还记得你啊,高高帅帅的,总是这么高冷不理人。那会儿一来村里就抢了我村草的名头。”何学聪开着玩笑,“青姐也站你那头,偏心眼,老是骂我。”
“哪有,你这小鬼头那会儿可坏,哪有你现在这么讲理。”顾盼青说,“我可都是就事论事。”
“呵呵。”何学聪尬笑了两声。
“把你弟弟我的小蛋糕抢去献给敛哥,也是公平公正?”何学聪装委屈,“姐啊,你不是说把我当成亲弟弟。遇见一点诱惑就抛下我了,我那会儿哭得叫一个伤心。”
顾盼青还想争辩,何岘敛记起来了。
“何学聪,打架打完过来扔我鸡蛋的那个?”
车里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何学聪你就这点本事。”她说。
何学聪挠了挠头,“敛哥,往事如烟来着,你咋还记得。”
“可得记着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本事。”她说。
“喂喂喂,那是随机应变好不好。我那会儿年纪小又个子矮......”他反驳,声儿越来越小。
何岘敛也难得放松地笑。
车开到县里路没那么熟悉,就要用导航。
没一会儿何学聪接了一个电话,“喂,哦,是我,哥啊,嗯对快到了......能找到,现在手机里导航多方便呢,哦,从巷子背后王霞烟酒绕过来是吧,行。”
电话挂断,导航里的御姐音发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何学聪把方向盘打了个圈。
车子径直从小道开入,然后进入地下停车场。
从地下停车场开始就有人引导车位,然后顺着那人指示的路走,乘电梯到大厅,立刻就被喜庆欢腾的氛围环绕。
金碧辉煌的大灯下,新郎和长辈站在婚宴厅门口迎接来宾。
“这儿!聪你总算来了。盼青也来了啊。”胡林眉飞色舞地招手,然后视线扫过他们旁边的男人,“这位是,盼青发小,是吧。”他搜刮着记忆,还是没想起名字。
“也算我发小。”何学聪插了一句嘴。
“你好胡老板,叔叔阿姨好,我是何岘敛。”何岘敛微微欠身,标准地笑。
“你好你好,你们今天都吃好喝好啊。”钱可他爸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笑呵呵地拍了拍何学聪的肩膀。
“诶好嘞,您别担心,我肯定吃饱喝足啊。”他说,引得人笑得更开。
“行,就知道你小子。赶紧进去吧。”
下一个环节是交礼金。
这边又叫人情钱、份子钱。泞县的人均工资不高,生产值也分布不均,但是代代相传的面子工程使得这边的礼金比得大城市来讲还要高上许多。
按照血缘亲近、关系好坏能分成几个档次,每一笔都会被记在本子上。这笔钱也不是平白收取的,等到别人家办喜丧也得还人情。
顾盼青递出去一个红包,“你姐呢?”
来人接过,“在里边准备呢。婚纱特漂亮,造型师在给她调整,你待会儿就能看见。”
何学聪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开玩笑道,“钱淼,你姐也是心大让你干这活。好好干,别待会儿少记漏记了,看你姐打不打死你。”
钱淼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啊,放心吧,你给的钞票我一张一张数,数五遍行了吧。”
何岘敛默默将信封纸装的礼金放在记礼金本的另一个人面前。
钱淼眼尖地拿起来颠了颠,“哦哟,这么多。”
何学聪弹了下她的脑门,“财迷。”不过钱淼很快把信封塞回他手里,“我姐姐夫说了,你和盼青算一家的,包一份礼金就行。都是客人,带着祝福来不用钱。”
“一家的?”何学聪说,“我能不能也和他们一家啊,把我的那份还给我呗,哥正好最近手头紧。”
“你是他们家里谁啊?”
“我。”他噎了一下。
“你是他俩儿子还是孙子啊。”钱淼做了个鬼脸,引得何学聪直呼这小丫头片子嘴毒,要找84消毒液过来。
何岘敛和顾盼青对视了一眼。
“没事,那你就收着。胡哥人好,考虑得周道。”她说。
他将信封原封不动地递过去,“那就算我这份吧。这是我和青青的。”
她愣了下,下意识说这怎么行。
“我本来就包了两份的。”他指了指信封的扉面,上面写着他娟秀的字迹,顾盼青和何岘敛致上。
她眨了眨眼睛,攥着退回的红包怔住。
钱淼全程观看了这一幕,幽默地出声:“恍若做了夫妻一般。”
“烂梗。”何学聪无语。
“你管我。”
婚礼的第一项议程,调动来宾气氛。
司仪笑着将一个红包高举到头顶,宣称有奖竞猜环节正式开始。干一杯酒,猜中红包里的金额就能拿到红包。
以顾盼青对胡林的了解,胡老板的品味就是两个字,简单。所以越是大众的、普通到离谱的就越是正确答案。几轮猜错之后,她立刻举手,司仪拿着话筒下来,周围起哄的声音渐渐变大,“喝酒!喝酒!喝酒!”
喧闹的环境与她的声音融在一起,听不真切。
她将自己的酒杯倒满,旁边何岘敛却已经仰头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用空杯示意。她脑子突然空白,手中的那杯酒晃动下泡沫溢出来沿着杯壁浸湿手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司仪推到边上。
“请问您的答案是——”
纷乱的思绪里,顾盼青回答,“520。”
声音通过话筒传开,众人都不相信这会是正确答案。但从司仪眼含笑意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答对了,伸手去抽红包。
司仪手一躲,抽了个空。
她疑惑地看过去,司仪笑吟吟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拿了彩头当然得表演个节目。不表演不给红包啊。”
顾盼青被架在那里,突然有点进退不得。
婚礼抽人上去表演算是挺正常一项流程,往往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大家能放开玩。顾盼青向来也是不怯场的,她的歌喉在十里八乡从前也是小有名气。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在。
她抿了抿嘴,紧张得手心出汗。
何学聪在一边打圆场,“诶,别让青姐上了,青姐前几天嗓子还没缓过来呢。换个人吧,换个专业的。”
视线指向了他旁边的何岘敛。
众人的目光也开始聚集在他身上。
“人专业的,钢琴家。”
“敛哥,露一手?”
刚刚一杯酒落肚,他的面上带点红。虽然没醉,但神经还是受到了酒精的作用。
“好。”他看着顾盼青,莫名奇妙笑了笑。
何岘敛坐在钢琴前,抬手抚上琴键的那一刻,周身的气质完全变换。一个温柔、优雅却又孤傲清高的理想主义者,不愿意为六便士放弃月亮的执着者。
他低头静默了一会儿,而后悦耳流畅的音符响起。温柔细腻的钢琴曲在指尖缓缓流淌,在诉说着爱意、坚持。婚礼的强光照在他头顶,让她感觉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曲终,婚宴厅内响起掌声。何岘敛的手还搭在钢琴上,他转头看向台下,视线有些迷茫地扫过人群,最后终于停在一个人的身上。他弯了弯眉眼,歪头只看着顾盼青。
此刻口袋中的手机突然消息接收震动了几下。他低头,手机自动识别进入主页,是短信。短信显示银行卡扣费二百八十万,名下碧水豪庭的房子正在拍卖,还有言潭发的合同违约金欠款缴付。
何岘敛按下关机键。站起身,重新坚定地朝着台下走去。
落座后,她凑在他耳边低声,“你刚刚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one thousand years。”他字腔饱满地发音,如同钢琴曲那般流畅柔软。顾盼青以前当然没听过这首曲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弹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晕乎乎地沉在泡沫里,心也浮在半空。大概是隔壁桌的小孩老是在玩泡泡机的缘故,他的脸也模糊。只有音符在跳动,穿梭过耳边。
顾盼青重复了一遍one thousand years,用目光询问他自己念得对不对。何岘敛赞赏地点头,也重复了一遍,“I love you one thousand years.”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意思?”
轻微的耳鸣声响起,与声音混作一团作为伴奏。他说这是一部电影里的插曲,有关于爱。
“所以,是歌里的一句词吗?”她尽可能自然地问。
何岘敛笑了笑,没点头也没回答。
于是她决定有时间一定要完整地听一听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