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青》枫叶金

10、chapter 10

　　灯光倏地亮起。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钱可穿着大裙摆的婚纱现身。头纱系在脑后，汇入婚纱的裙摆。顾盼青看见她双手紧紧攥着花束，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红毯尽头的胡林。

　　果然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她想，边端起杯抿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味蕾，专属于啤酒的麦芽味顺着食管一路通往胃里。她喜欢这个味道，尽管一个牌子的啤酒总是以尝出麦芽味为耻，但她更讨厌经过各项工艺加工过失去本味。

　　顾盼青偏了偏头，眼尖地发现旁边的玻璃杯里换上了橙汁。她盯了几秒，蓦地笑了。
　　何岘敛的口味没有变，以前他就喜欢喝果粒橙，现在还是偏爱这种没有刺激性的果汁。

　　“小孩口味。”她偷偷说了句。
　　他显然听见了她出声，微微正起身，用目光看向她。
　　“没什么。”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台上。这时候婚礼已经进行到最重要的环节。新娘的父亲将钱可的手郑重地放进胡林的手里，重重地在手背上拍了拍，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新郎：“我愿意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

　　新娘：“我愿意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好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

　　庄重的誓言在耳蜗处鸣响。两人的双眼都含着热泪，仿佛只能够装下彼此。
　　顾盼青看得入了神。

　　背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猝然被刘连素怼脸。
　　“你怎么不等到婚礼结束再来？”看到是熟人，她放松了绷紧的脊椎开玩笑道。

　　刘连素在她旁边落座，幽怨的眼神再次飘过来。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怨上我了。”

　　“又咋了大小姐。”顾盼青夹了盘子里的一粒花生放进嘴里，嘎嘣脆。

　　“敷衍。”刘连素撇嘴，“你不爱我了。”
　　“爱你呀。”她屁股抵着座位往那边挪了挪，拿肩膀去蹭她的手臂。刘连素绷了几秒没绷住，嘴角浮现出细密的笑意来。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目光抬起却突然噤声。

　　“素素。”

　　顾盼青抬头，看见刘连素的父母站在不远处叫女儿。他们穿着正式，母亲提着一个小包系着领结，父亲穿着小皮鞋西装笔挺。他们的视线落在刘连素身上，半分都没往她身上施舍半分。

　　刘连素闻声起身，有点尴尬地叫了声爸妈。
　　“过来。”他们严厉地开口。
　　她当然知道这份严厉不是对刘连素，而是对她。顾盼青礼貌地叫了声叔叔阿姨，把座位挪开了些。

　　“爸妈我坐在这里，你们不用管我。”刘连素小跑过去说道。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
　　“小青不是那种人，她人很好帮了我很多的，而且......”
　　“好了。小胡已经帮我们排好位置了，你不要干扰人家的安排。表兄妹的，你一开始已经做得不体面了，到时候给你嫂子悄悄再塞一个红包。”声音随着位置慢慢变远，依稀能够听见。

　　口袋里的红包还贴在腰侧。她想起来，手摸进兜里有点僵，还有点发冷。
　　脸上的笑容随之落下来。

　　这桌上的人自然也听见了。他们大多将视线扫过来停留了一秒钟，而后挪开。也有没眼色的，喜欢看别人窘迫的样子，于是视线便长久地留在她身上。
　　在封闭的小镇子里被评价为“不三不四”诸如此类，实际上并不罕见。而这个评价的可信度往往取决于评价人。顾盼青早就学会忽略这些，也不去计较。不过今天实在巧合发生这样的误会，她心底难免有点不安。刘连素毕竟是她的朋友。

　　随着仪式毕，掌声响起。席间也活络起来，开始敞开聊天。
　　“听说你家大女儿今年考进京北了，哦哟恭喜恭喜啊。”“哪有的事，没考上今年去京北打工了。”一阵讪笑。
　　“你儿子今年回来不，啥时候结婚呢谈着女朋友没啊？”“他说回来，想我们了。”“孝顺的嘞，以后有你们的好日子。”“有没有女朋友呢，我给你们介绍。”“哪家的？”“我们家的小女儿怎么样，你以前见过的，很乖很漂亮。”目的性很强的。

　　也有让顾盼青低声不好意思，短暂离席的。
　　“盼青啊，你找到工作没啊，不能一辈子窝在村子里啊。你爷爷在天上看到了要掉眼泪的，自家小孩这么。”话戛然而止，她已经起身离开。

　　本来艳阳高照的天气，在她出来透气时却突然乌云密布，然后倾盆大雨落下。

　　落在头上的雨点少了。
　　她透过手臂露出一双眼睛，看见面前泛起波点的水坑投下一片阴影。再往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垂地笔直的西装裤，然后她猛地仰起头，看见了何岘敛皎亮的眼眸。

　　“要不要跟我回家？”他说。

　　声音穿透了云层，让乌云霎那间划开。雨下得更大了，拍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好像是心脏的鼓点。

　　本来不想哭的，但看见他时泪水却汹涌而下。
　　此时此刻，她很想不管不顾地牵住他的手，说好我跟你回家，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走。人总是会在某个感性的瞬间出现疯狂的想法，想要把所有一切都抛弃，只剩下面前的依靠。
　　但她还残存一丝的理智。

　　于是她抹干了眼泪，笑着说自己没关系，刚刚眼睛进虫子了有点痛。她不想让这一瞬间破坏仅存不多的平和时光，至少应该创造一些难忘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泪水。

　　明明是这样低劣的谎言，但他还是没有拆穿。
　　“哥哥。”她叫，“如果我去参加比赛，你会来看吗？”
　　然后她听见了他问，“想去吗？”
　　她没回答，但是眼睛里的期待早就满溢了出来。

　　他轻笑了声。

　　“那就去吧，青青。”
　　“我会是你的第一位听众，也永远都是你的头号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