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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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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回来是带着赎罪的使命吗。
似乎一切都那样,带着悲悯的救世主那样,在某年某月的某天记起来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个小时候的玩伴。于是日夜带着煎熬,终于决心回到这片土地。
是这样吗。她有些迷茫的眼睛盯着他看。只是现在他表现出极大的小心和谨慎,这似乎也是赎罪的最后一环。
比起爷爷的事,她发现此时此刻她更在意的居然是他。云盘村对他来说是什么呢?她原以为总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过去的几年她呆在村里,总有很多人用惋惜遗憾的语气说,哎呀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在这里蹉跎了,造孽啊。连奶奶也说人年纪轻轻的,总得在外面闯一闯再回到这里来,身板才能挺得直直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呢。
比出人头地、追求梦想与她联系更紧密的,更多的时候是孝顺、能干这样的客套话。还能为什么,除了能够拿到外面搪塞,以及使得众人止住话头露出抱歉神色的借口,其实她更清楚其中蕴含的实质原因吧。
自出生到现在,她没走出去过。在她的记忆里,世界就是这么小的。所以胆小、怯懦,害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她想。
她的确很内疚,晚上辗转难眠的时候总会想到火光里爷爷皮包骨的瘦削的脸庞,和无比复杂、似乎想要给她留下什么话却永远闭上的双眼。她计算过几百次,从学校到家的路程至少是2个小时的脚程,即便是她竭尽全力缩短时间也不过只能提前十分钟。她没有任何机会阻止那场大火。
保卫室的阿叔当时说,引起火灾的原因看起来是电路老化。
奶奶也在某天翻出了爷爷的医疗报告单,不过去摸老花眼镜的时候被她藏了起来,最后被她搪塞过去。
她好像对真相并非一无所知。
“谢谢你能告诉我,如果这是爷爷自己的选择的话,我想你也不用觉得这么抱歉。”顾盼青的手再裤缝边上擦了擦,擦去不存在的手汗,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的,不用自责,我都能理解的。”就像理解自己的退缩的那部分一样,理解所有人的选择。
她重新抱紧了那个奖杯,奖品在裤袋里沉甸甸的坠着,但她的语气很轻松。“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晚安,睡个好觉。”
没等到何岘敛能够做出反应,她的背影就已经很远了。远得连寥落几盏路灯的光都不能将她笼罩起来,最后一点影子也都不见。
这场来之不易的夜谈,到底是谁落荒而逃了。
何岘敛也切切实实放松了下来。他呼出一口气却忍不住咳嗽出声。痒意从喉咙窜到气管,然后是肺部。他扶着墙咳嗽,趔趄着往前走了几步用木门将院子隔开来,将咳嗽声锁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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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以后,何岘敛和顾盼青避着对方走了几天。
村子就这么小,说实话,能不见面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大多数功劳在何岘敛,他在屋里一趟就是大半天,大晚上的才出来——大概是因为实在饿得不行了,来找点柴火生活烧水泡方便面。
秋天的夜晚总是有点凉意,他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摸着黑去敲隔壁大爷的门。
隔壁大爷家的柴堆得像山一样高,想来也是不会吝啬于施舍他一些。
每一次敲门都隔了一段时间。他等在门口,被深秋的风吹了一会儿,又有些要咳嗽的前兆。何岘敛背过身去,掐住手心皱眉忍耐着。
终于等到了门开。
不过不是他有过几面的大爷,是个长相锐利的老太太。想来是他老伴。
大爷人耳朵不好,人也老实。老太太耳朵却好得很,三角眼,看起来很精明不太好糊弄。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家庭的配置总是看起来很合理。像是一个锅配一个盖,绝配。
他斟酌了片刻,有点想打退堂鼓。
老太太一言不发,审视的目光似乎要让他无所遁形。他做了几秒钟心理准备,想着总不能平白无故敲人家的门却不说话,刚要开口,老太哼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的嘴还张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还好上面没有灰尘。
院里传来几声悉悉索索的问答。
“谁啊?”“讨饭的。”“哦,要不要给点饭?”“死老头就你多管闲事,他每天上门要饭你给煮啊。”
何岘敛颇尴尬地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他扯了扯衣角往后退,大爷门口那个坡怪陡的,受惯性他还往后猛猛退了好几步。
堪堪刹住脚,他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
转弯低头往前走了几步。何岘敛好像有心灵感应那样抬起了头。
一身休闲的帽衫套装,手插在口袋里,顾盼青拽拽地侧头看他,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她偏头朝那头示意。
“走吗?”
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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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好了。
或者通俗地说,他们又开始每天想要待在一起了。
这一切看起来有些太轻而易举了,但是又好像理所应当。他们俩都不是那种擅长冷战的类型,而且如果对象是对方的话,他们总是能够找出很多理由。
所以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他们在一起了。
在初冬的一天。
至今何岘敛还能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大清早他被一个电话吵醒,是他曾经的经纪人言谭。但是电话打到一半,就欠费停机了。于是他就去镇子上充话费。
回来的时候家那边围了一大圈的人。他挤进去的时候,房屋已经被火舌吞了半边。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扒开了倒塌的木门。
“青青!”他站在后边大声地喊她。
顾盼青僵住。而后水桶晃荡着落地,塑料桶桶底碎了一角,水哗啦地在地上泼开,像是纯白宣纸上工笔细描中浓墨泼开的山水。
她机械地回头。
他看见她眼中的泪水霎时倾盆。沿着一路上的水痕,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阿敛。”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呢喃着,“你没事,你没事......”
何岘敛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青青别怕,我没事。”
她攥住他的衣角不放,他感受到她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咚。”湖中掷入了一颗石子。她靠在他胸前,眼泪濡湿了一片。
滚烫滚烫的。
“阿敛,我好怕真的好怕。我怕你和爷爷一样,我怕我真的再也看......看不到。”她呜咽着,说话断断续续,“爷爷当年就是,就是因为我,是我没关小太阳所以才着火......是我,是我害了他......”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到她的悲伤如同夹缝的溪流,却不知如何能够做一只纸船同她一起漂流。
紧紧地拥住她时,她还是在风中飘摇着摇摇欲坠。
何岘敛心痛得无法自抑,侧过头去,吻上了她的泪水。
他们在一起了。因为屋子被火烧了一半,他要找个地方住,也就搬进了顾盼青的院子。
天气冷,他盖上了那床爷爷留下来的被子。
晚上,顾盼青钻进了他的屋。没等他皱眉说这样不合规矩。她就已经开口。
“阿敛,我喜欢你。”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眸子闪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要把一颗真心赤裸裸地奉上。他将她抱在臂弯里,头发压在手掌间,心底塌陷了一块。他听见自己说,“我也爱你。”
他不知道这份爱的起源,在他彻底意识到的时候对她的思念便已经井喷式爆发。或许是在十七岁见到她的第一面,她躲在何爷爷的背后怯生生地和他问候而他故作清高不理,也许是待在这里的三个月,让他意识到原来真正的爱是没有缘由不需要价值。也许是离别那天大雨中后视镜里她脸上的雨水。这些瞬间太多太多了,多到他难以完整地用言语表达,单薄的爱字也无法囊括。
何岘敛将头靠在她的脸颊。
而她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酒窝。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她几乎是恳切地开口,何岘敛看见她眸子中的晶莹闪烁,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放,骨节还在颤。
他清晰地意识到她在害怕。
爱总是这样,没得到时向天公赌上一切祈祷,在幸福中时却患得患失,忧心忡忡着将来爱会不会消失。他太熟悉这种感受了,于是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青青,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在她耳畔低语,眯着眼睛看她笑着。
她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没关系,人生还很长。”
灯光在眼前晕开,天花板上的灯泡变成了好几只。
他们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明明是大雪封山的冬天却似乎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