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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我和你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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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顾盼青起来做早饭,厨房间的剪刀钝了很多,连葱段都剪不下来。
她把锅盖闷上,大火变小火慢慢闷着。转身回房去找一把新的。
翻橱柜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温和、陈旧、淡淡的霉味。
似乎是从一块破布下边发出来的。她顿了顿,掀开布,看到那张触感粘腻、灰扑扑的照片。她的心霎时间被一种酸胀怅然的感觉填塞,但是怔愣的时间又不会太久。等到那张照片再次压到箱底,那股味道便又消失了。
她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是另找一把剪刀。于是这张印着爷爷奶奶和她的合照便带着时光一并留下了。
顾盼青现在的愿望很简单。
可以和何岘敛一直在一起。牵他的手,抱他的腰,亲吻他的唇。做很多亲密的事,一直一直到生命尽头。
但她知道,这没那么容易。她要做很多努力,走出这座山,学会在陌生的城市扎根,追上他的脚步。这条路很难走,但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们约定,等到明年春天,云盘山变青了,树木都茂密,百花都盛开,挑一个晴朗的日子一块走。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她却已经在筹划着怎么准备年货了。
近几天何岘敛都疲惫得紧,肯定是她每天晚上都拉着他彻夜彻夜说话,所以他几乎大半天都要待在床上。等到下午才能起来。
她心疼他,想着让他能多睡会。也没打算吵醒他,就开着车去镇子上采购了。
“亮哥!”她嘹亮的嗓音如同往日一样引得肖亮宇立刻回头。
毕竟只有她叫他才会用这样的声调语气。
肖亮宇笑。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感觉似乎很轻松,大清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来了啊。”
“嗯呐。”她也笑。
采购完东西,都搬上车了。肖亮宇还执意要送她回去。
“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能搬得动。我车上给你驮一些,顺道的事。”
最后还是拗不过他。
顾盼青斟酌着开口。
“今天我来,其实还想着和你道个别来着。明年,我打算和阿敛一块出去找个工作营生。”
肖亮宇愣了一下。和预期中他或是皱眉严厉拒绝或是开心支持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实打实地愣住了,然后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东西给她搬到门口,转身就走。
“亮哥。”她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叫了他一声。
肖亮宇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回头。
这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顾盼青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感受到空气里涩涩的,亮哥的身影莫名有些萧瑟。
风打头上斜吹过来。
“盼青,走出山去吧,别回头了。”他说。
然后他如常地骑上了自己的摩托,只是这一次他没回头叫她盼青,也没说下次见。
顾盼青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了。
她自诩是一个幸运的人。老天爷也从来没有薄待过她,一路上她遇见的人都善良,也对她很真诚。爷爷走之后,只留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爸妈问过她要不要出来打工,她那时候太自责缩在这里不敢出去。她以为这是惩罚,结果发现是胆怯。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闭塞的村庄。但亮哥那时候出现了,他在村广播说他罩着她,让她别成天愁眉苦脸哭唧唧的,拿出点气派来。
她想,肖亮宇也是她勇气的来源。
顾盼青把东西都搬到家里去叠好,不易保鲜的就全都冰到冰箱里。
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地打开半掩着的房门。
本来她以为他没醒没想到他已经起了。何岘敛背对着她,对着窗打电话,语气有点严肃。时不时还被窗外的冷风吹得咳嗽几声。
“好,那就这样......”
顾盼青走过去,替他把窗户关上了。
何岘敛见到她,眉眼柔和起来。
顾盼青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他继续,便转身要走了。
却见他已经把电话挂断,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要说的都说完了。”
“对面谁啊?”顾盼青问。
何岘敛没隐瞒:“我之前的经纪人,言谭。”
顾盼青拉长地哦了声:“他打电话来干嘛。”
何岘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缄默了一阵,然后开口:“青青。”
她立刻知道他要说一些对她来说没那么好的消息了。
“我可能要提前点走,没办法按照约定和你到年后再一块了。”他抬头,有些歉疚地看着她。
顾盼青有些失落,但她还是笑着说:“这很正常,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没关系啊,你先走一步,然后过年等我把这里都安置好就很快过来找你。就一个月时间见不了面,以后有的是时间呢。”
“嗯。”他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走?”顾盼青接着问。
何岘敛回答:“很快,估计就这几天了。”
顾盼青问:“他来接你吗?还是要赶早的大巴出去。”
何岘敛摇头:“本来说好我坐大巴下山,再坐车回去。这边山路也不太好开。不过言谭突然说要开车上来,说是想要来这边顺便看看。”
顾盼青若有所思地听着,干劲十足:“好嘞,那我赶快去看看,得给你带点特产啥的回去。”
“不用,别麻烦了,青青。”
“你不想要,总要给你朋友带点。毕竟人家也是辛辛苦苦过来接你。”顾盼青的声音已经有点远了,从隔壁的厨房间传过来。
于是何岘敛刚抬起想要试图挽留她的手又再次抓了个空,他失笑,手垂落下去。
何岘敛离开是在一大清早。
前一天夜里,言谭就打了电话过来通知他早点准备好,山路已经开了一半了。
顾盼青也凑在手机的听筒旁边。
“别让我等啊,听见没有。”言谭熟稔又带点吊儿郎当的话,让顾盼青反而松了口气。光是听听,也能知道他俩之间有多熟。
“知道了。”何岘敛懒洋洋地应了句。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将每一个神情都看在眼里。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她老实答。
何岘敛说:“干嘛这么想要听别的男人说话,只听我一个人的,不好吗?”
顾盼青又气又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他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是为了你。”
何岘敛凑上去亲她:“说点我爱听的话。”
“哥哥。”顾盼青小声说。
他拦住她逃走的脸,捧住她的脸颊,气息都喷洒在她脸上。
“不是这个,还有呢。”
“我喜欢你。”她的脸红成了个大柿子。
他却还是不依不饶,唇瓣从脖颈到耳垂,再到眼睛,吹得她痒痒的,想逃走还是被他的大手箍住腰肢。
顾盼青没得办法,鼓起勇气把脸递上去。轻轻地嘬了他的嘴角一口。
何岘敛愣住,旋即笑开,“我爱你,青青。”他的唇瓣印上来,舌头撬开了她的唇齿。
他要走了。
那天雾蒙蒙的。他俩都闹得没睡几分钟,顶着个鸡窝头就出来了。
言谭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村门口。一台全黑色的高大越野车横停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更加野性。
言谭给人的感觉和他这车也像。不受拘束、随心所欲的感觉。与何岘敛截然相反。
“言谭,我前经纪人。”何岘敛朝她介绍。
言谭啧了声,“这么无情,和我界限划这么开。”
顾盼青点头,礼貌地和他握手。
“你就是这小子天天提在嘴边的青青吧。”言谭笑着说。
她点头,介绍自己:“我叫顾盼青。”
“哦,那我以后叫你盼青可以吧。”
言谭这人相处起来很舒服,他总是能够拿捏好分寸,让人不会觉得冒犯。
可很显然何岘敛并不想要和他过多纠缠,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已经将行李统统塞进后备箱,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刚要坐进去。
言谭却快他一步把门拉住。
何岘敛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我这么日夜兼程,不怕辛苦地来接你,怎么着,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呗。”他无语地撇嘴,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
顾盼青见状要去拿:“我去,你们等我会。”
被言谭拦住:“诶诶诶,让何岘敛去,这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跑去拿个水还不行了?”
言谭把手一摊,一脸“你看着办吧,不去我就不走”的架势。
何岘敛无奈捶了他一拳,把车门关上,小跑着回去。
这片草地上只剩下顾盼青和言谭。毕竟两人今天才刚刚见面,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言谭看起来挺自在的,他收回看何岘敛背影的视线,转而将视线落在顾盼青身上。
“我是言谭,何岘敛铁哥们,你不介意的话叫我声谭哥。”
“谭哥好。”顾盼青也讨巧。
“诶!好妹妹啊。”他也爽快应下。
“你们......发展到哪步了?”言谭试探地问。
顾盼青有些不好意思:“谭哥,我们在一起了。”
言谭笑开怀了:“在一起好,在一起就好。”
“你别看这小子木头脑袋,但他很专一的。这么些年,我保证他没谈过别的女朋友,你可以放心。”
“是吗哥。”顾盼青笑。
“可不是嘛。每天念着你呢。”他说。
顾盼青说:“不能吧哥,他可不像这种人。”
言谭摆手:“他明面上不说,每次喝醉了晚上躺床上就在那一直念你呢。我们玩得好的都知道,所以也不给他介绍女朋友。”
顾盼青笑开怀了。心里也像蜜一样甜。
言谭往远处瞅了眼,何岘敛正从门口出来了。他掏出手机:“妹啊,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有事联系啊。”
顾盼青加上了。
何岘敛递给他水:“聊什么呢,聊这么起劲。”
“聊你糗事呗。”言谭干净利落坐进副驾驶,“快点,我赶时间呢。”
何岘敛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随着发动机响起来,何岘敛摇下车窗:“快回去吧。”
顾盼青冲他招手:“快走吧。明年见!”
雾气弥漫上来,汽车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顾盼青不会想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何岘敛。
如果那时候她知道的话,不论如何她也会和他一起走的。
年节甚至还没到。大年三十,村里都是喜气洋洋的一派气氛,顾盼青坐在路边盯着小孩放的烟花棒,还在满心期盼地想他。直到言谭的那通电话拨通。
顾盼青忘记自己是如何守在村口,抱着胡乱塞进背包的衣服,等出山的第一趟大巴。
然后转车、转车再转车。
来到何岘敛所在的那家医院。
她赶到时,手术中的灯还亮着。言谭和几个不认识的人等在门口,他看见她几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盼青愣愣地盯着手术灯。
那年她十四岁,跪在病房门口双手合十祈求菩萨显灵。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如果要偿命就用她的命来偿,不要去索她爷爷的命。
今年她二十岁,再次跪倒在手眼通天的佛祖面前,苦苦哀求不要夺走她的爱人。
“手术中”的红字像是一座山压在顶上。她一刻不停地祈求,试图盖过走廊上传来的哀嚎和哭喊声。
求求你。
求求你。
求求你。
她浑然不觉膝盖麻痛,窗外从艳阳天到乌云密布。
当手术中的大字变暗时,她踉跄了几下扑在前边。医生用平静的眼神冲她摇了摇头,低声一句节哀便擦身离开。
顾盼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一切糊在面前,她下意识说求求你。
却不知究竟求的是何人。
“青青,要不要和我私奔?”白茫茫一片里,她听见何岘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然后她听见自己回答好。
我不要等到明年山青了,我现在就和你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