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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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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已经肆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顾盼蜷缩在酒店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昨天林深留下的暖手宝,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物——薄外套、围巾,甚至把备用的枕巾也裹在了腿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转,暖气片摸上去像块万年寒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霭,转瞬又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嘶吼,整座城市仿佛被冰封的牢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着,推送的全是暴雪红色预警和交通管制通知:机场封闭、高速封路、城区部分路段积水结冰,连出租车都停运了。他尝试联系酒店前台,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客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先生,实在抱歉,供暖设备因暴雪导致线路故障,维修队被困在路上,暂时无法上门。目前全市酒店都处于满房或故障状态,您只能再等等了。”
等?顾盼看着窗外毫无停歇迹象的暴雪,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这次回M市,本是意外,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这座城市里,住着那个他亏欠了七年、也躲避了七年的人——林深,他应该不会在这里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下,节奏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盼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枕巾。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维修师傅?可前台明明说维修队过不来。他迟疑着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
门外站着的,正是林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七年的时光不仅没磨掉他身上的锐气,反而沉淀出一种商界新贵的沉稳与冷冽。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眼神淡漠地看着房门,仿佛早已笃定他会开门。
顾盼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假装不在房间。可门外的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直地撞进他的耳膜。
躲是躲不掉的。顾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伸手拧开了门锁,却没有完全拉开门,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隔着门看着林深,语气尽量平静:“林总,有事?”
林深的目光越过缝隙,落在他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泛着苍白的脸上,又扫过他冻得泛红的指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冰冷:“怎么?顾设计师待客,只让客人站在门外吹风?”
话音未落,他不等顾盼回应,直接伸出手,用力推开了房门。一股寒风随着门的开合灌了进来,裹挟着雪粒,打在顾盼的脸上,冰冷刺骨。顾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深已经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风雪,却也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阴冷里。
林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全市的酒店不是满房,就是和这里一样出现了故障。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顾盼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不用林总费心,我能想办法。”他强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办法?”林深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形成一片阴影,将顾盼完全笼罩其中。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雪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让顾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M市,我就是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旁边的茶几上,钥匙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顾盼的神经。“城西半山腰的别墅,半小时后,我的司机在酒店楼下等你。”
顾盼看着那串泛着冷光的钥匙,指尖冰凉。他知道那栋别墅,是林深近几年新买的,安保严密,环境清幽。可他也清楚,林深的“收留”,绝非善意,而是一场带着羞辱意味的施舍。
“林深,你没必要这样。”顾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心底的刺痛,“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两清?”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顾盼,你当年不告而别,留下一堆烂摊子,一句‘两清’就想了结所有事?”他抬手,捏住顾盼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欠我的,欠林家的,不是一句‘两清’就能抵消的。”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顾盼的伪装,看清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住我家,算是你还债的开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要么,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要么,就在这里冻成冰雕,等暴雪停了,自己想办法离开M市。”
顾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林深眼底的恨意与决绝,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暴雪封城,他身无长物,除了接受林深的“施舍”,再无退路。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觉得我在羞辱你。”林深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语气淡漠,“但你要记住,这都是你应得的。当年你怎么对我的,现在我就怎么对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盼,补充道:“半小时后,司机在楼下等你。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功夫浪费在你身上。”
说完,他拉开房门,寒风再次涌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却像一道枷锁,将顾盼困在了这阴冷的房间里,也困在了过去的恩怨纠葛中。
顾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茶几上的钥匙泛着冷光,像是在嘲讽他的狼狈。他缓缓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串钥匙,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半小时后,顾盼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酒店。外面的暴雪依旧没有停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瞬间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看到他,微微颔首:“顾先生,请上车。”
顾盼沉默着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驶离城区,往城西的半山腰开去。沿途的积雪越来越厚,路边的树木都被压弯了腰,一片银装素裹。顾盼看着这熟悉的雪景,想起了七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雪,他和林深在老宅的院子里堆雪人,林深把他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笑着说:“阿盼,以后每个冬天,我都给你暖手。”
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个曾经许诺要给她暖手的人,如今却用最冰冷的方式,将他“收留”在身边。
车子终于抵达别墅,停在庭院门口。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顾盼拎着行李走进庭院,庭院里的桦树积满了雪,像极了七年前老宅的模样。林深站在别墅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走进来,眼神依旧冰冷。
“跟我来。”林深转身走进别墅,顾盼默默跟上。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处处透着疏离感,黑白色调的极简设计,没有一丝烟火气。林深扔给他一串客房的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你的房间。”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记住你的身份,只是暂住在这里的客人,别随便乱逛,尤其是我的书房和卧室,未经允许,不准靠近。”
顾盼接过钥匙,指尖冰凉:“谢谢林总。”
“别跟我说谢谢,”林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记在账上,等你还清了,自然会让你离开。”
说完,他不再看顾盼,转身走向楼梯的另一端,留下顾盼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串客房钥匙,感受着这座“温暖”别墅里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