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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访 ...

  •   夜色漫上来时,M市的雪总算小了些,风却依旧凛冽,卷着零星雪粒拍在酒店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顾盼回到房间时,身上沾了层薄雪,拍落时指尖冰凉,房间里依旧阴冷,暖气片摸上去还是冰的,连带着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把热奶茶放在桌角,早已凉透,杯壁凝着一层水珠。脱下大衣挂好,又裹紧了薄外套,却还是觉得冷意往骨头里钻,索性拉过椅子坐在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灯光透过飞雪,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转瞬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整座城安静得只剩风声。
      手机静静躺在桌面,屏幕暗着,没有新的消息。那条林深发来的短信还停留在对话框里,他终究没回复,既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份别扭的关心,也没勇气再和林深产生更多交集。可心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起身翻出行李箱,想找件厚毛衣,却在箱底翻出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围巾,质地柔软,边缘有些磨损。那是七年前林深织给他的,针脚歪歪扭扭,是林深第一次学织东西,织坏了好几团线才成的成品。当年他笑林深手笨,却天天戴着,直到离开M市那天,刻意留在了旧居,没想到奶奶后来收拾东西,还是悄悄塞进了他的行李箱。
      指尖摩挲着围巾上粗糙的针脚,记忆里林深认真的模样愈发清晰,心口又是一阵酸涩。他把围巾搭在臂弯,暖意仿佛还残留在织物上,却暖不透此刻冰凉的心境。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下,节奏沉稳。
      顾盼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围巾。这个时间点,会是谁?酒店维修师傅?可前台说过师傅要等雪小些才能上门,此刻雪势刚缓,未必来得这么快。
      他迟疑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
      门外站着的是林深。
      他穿着黑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肩上落了层薄雪,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身姿挺拔,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正耐心地等着他开门。
      顾盼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假装不在房间。可门外的人像是笃定他在,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躲是躲不掉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伸手拧开了门锁,却没有完全拉开门,只留了一道缝隙,隔着门看着林深,语气尽量平静:“林总,有事?”
      林深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尖,又扫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眉头微蹙,周身的寒意似乎淡了几分,却依旧语气冷淡:“怎么?顾设计师待客,只让客人站在门外吹风?”
      话音落,他不等顾盼回应,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一股寒风随着门的开合灌了进来,顾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深已经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风雪。
      房间里的阴冷扑面而来,林深进门后,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摸了摸暖气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脸色沉了沉:“供暖坏了,你就打算这么凑合一晚?”
      “无妨,忍忍就过去了。”顾盼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窗边走,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林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招待了,外面雪大,还请早回。”
      他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可林深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桌上凉透的奶茶,又落在墙角的行李箱,最后定格在顾盼臂弯里的藏青色围巾上,眼神暗了暗,却没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气氛尴尬又紧绷,七年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彼此之间。
      良久,林深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前台说你这间房供暖坏了,整个酒店只剩顶楼的小房间,条件太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盼苍白的脸上,补充道:“我住楼上套房,供暖正常,房间够大,你搬过去住。”
      顾盼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慌忙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林总好意,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他怎么能和林深同住一个房间,那样只会让彼此都难堪,那些未说清的过往,只会被撕扯得更加狼狈。
      “习惯?”林深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习惯在这种阴冷的房间里冻着?顾盼,你还是这么倔,当年是,现在也是。”
      这是林深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客套的“顾设计师”,而是带着少年时熟稔语气的“顾盼”。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盼尘封的记忆,眼眶骤然一热。
      他别过头,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林总,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我住在这里很好,就不打扰你了。”
      “没必要?”林深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更近了些,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顾盼,你当年走得干脆利落,一句解释都没有,七年杳无音信,现在回来了,跟我说没必要?”
      积压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惦念。
      顾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愈发苍白,攥着围巾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当年的事,他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林深,当年他是被王坤威胁,若不离开,林深父亲的公司就会破产,林深也会有危险?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拼命赚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来,能还清当年的债,能给林深一个交代。
      可这些话,他现在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见他沉默,林深眼底的怒意渐渐淡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落寞。他别开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我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只是这房间实在太冷,你体质本就不好,冻出病来,没人照顾你。”
      少年时顾盼就畏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林深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着,总叮嘱他多穿衣服。时隔七年,他竟还记得。
      顾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难忍,却依旧咬着牙拒绝:“多谢林总记挂,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林深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是没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暖手宝,放在桌上,是最新款的,充电式的,还带着余温。“这是助理刚买的,你拿着用。”
      他没再提让顾盼搬去隔壁的事,只是又叮嘱道:“夜里温度会更低,别开窗,要是实在冷,就给我打电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号码没变,你应该记得。”
      顾盼看着桌上的暖手宝,心口五味杂陈,想说不用,却终究没说出口。
      林深似乎还有话想说,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顾盼,声音低沉:“当年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等雪停了,我要一个解释。”
      说完,他拉开房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却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顾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桌上的暖手宝还透着温热,门口仿佛还残留着林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味道。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暖手宝,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又看向那条藏青色围巾,终究还是把它围在了脖子上,柔软的织物贴着脖颈,暖意融融。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夜色澄澈了些,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顾盼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子,心口的压抑似乎淡了几分。
      他知道,林深要的解释,他终究是躲不掉的。当年的真相,那些被大雪掩埋的秘密,终究要在日光下昭然若揭。
      只是他不知道,当林深得知所有真相后,他们之间,又会走向何方。
      夜渐深,M市的寒意依旧浓重,可顾盼的心底,却因那个带着余温的暖手宝,因那条粗糙的围巾,悄然多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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