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冬雪》雪堂客

47、晨起

　　天刚蒙蒙亮时，顾盼是被窗外一层极淡的晨光轻轻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条细窄的光，落在眼睫上，暖得发痒。他动了动手指，先触到的是身边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是林深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味道。

　　顾盼没立刻睁眼，安安静静赖了几秒。

　　昨晚看到后半夜，两人都困得不行，没怎么挪动，就裹着同一条毯子在沙发上浅眠。此刻身体被捂得暖烘烘的，肩颈靠着柔软的靠垫，连腰背都没觉得发酸，只有一种被人好好护着的松弛。

　　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林深的肩。

　　身边的人似乎也醒了，呼吸顿了半拍，随即一只手极轻地落在他发顶，指尖慢慢顺着发丝往下，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云。

　　“醒了？”
　　林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点，带着刚醒的慵懒，沉在清晨的安静里。

　　顾盼终于慢慢掀开眼睫。

　　视线还有点朦胧，先撞进林深垂下来的目光里。他眼底没了平日里的锐利，只剩一片柔和的浅淡，映着窗外薄薄的晨雾，软得不像话。

　　“嗯……”顾盼小声应，嗓子还有点黏糊，“几点了？”

　　林深抬手，摸过茶几角落的手机看了一眼。
　　“还早，才六点半。”

　　顾盼“哦”了一声，又往他身边缩了缩，不想动。
　　不用赶早到工作室，不用盯着图纸，不用想着量房和方案，这样不用被闹钟吵醒的清晨，实在太过难得。

　　林深也没催他，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轻轻搭在他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赖床的小猫。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一声极轻的鸟叫，和远处楼下清洁车缓缓驶过的细微声响。晨雾还没散，把整座城市裹得软软的，连光线都变得朦胧柔和。

　　顾盼闭着眼，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攒起一点力气，撑起身子坐直。

　　毯子从肩头滑下去，他下意识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下一秒，林深已经伸手，把毯子重新拢回他身上，严严实实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白净的额头。

　　“别着凉。”

　　顾盼乖乖裹紧毯子，脸颊被柔软的布料蹭得有点发痒，他眨了眨眼，看向还坐在身边的人。

　　林深也跟着坐直了一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睡意散去几分，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明明是刚睡醒的模样，却依旧利落干净，连发丝都没显得凌乱。

　　顾盼看着看着，忽然小声开口：“昨晚……我是不是靠在你身上睡了很久？”

　　林深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嗯。”

　　“那你肩膀是不是很酸？”顾盼立刻紧张起来，“我很重的，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碰林深的肩膀，想帮他揉一揉。

　　林深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不酸。”
　　“一点都不酸。”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又认真，“你靠着，很安稳。”

　　顾盼的动作一下子顿住，指尖被他握在掌心，温度一点点传过来，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低下头，盯着毯子上细细的纹路，小声嘟囔：“你就会哄我。”

　　林深没反驳，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清晨的气氛总是格外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带着说不清的甜。

　　又安静了一会儿，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盼脸颊一热，立刻捂住肚子，尴尬地抬眼看向林深。

　　林深唇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浅浅弯起一点弧度：“饿了？”

　　“……有一点。”顾盼小声承认，耳朵烫得厉害。
　　昨晚只吃了一点清淡的饭菜，又睡了一夜，肚子早就空了。

　　林深慢慢站起身，顺手把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扶起来。
　　“我去做早餐。”
　　“你再坐一会儿，或者去洗漱。”

　　顾盼立刻跟着站起来，毯子还裹在身上，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我跟你一起去厨房。”

　　林深看他这副不肯离开半步的样子，眸色一软，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清晨的厨房比昨晚更显干净，窗缝里透进薄薄的晨雾，空气清清凉凉的，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林深打开冰箱，里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牛奶、鸡蛋、面包、果蔬一应俱全。

　　他回头看向顾盼：“想吃什么？”

　　顾盼凑过去，踮脚往冰箱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几片松软的吐司和一盒牛奶上停住。
　　“吐司好不好？”他小声说，“烤得脆脆的，再煎个蛋。”

　　“好。”林深一口应下，伸手拿出食材，“再热杯牛奶。”

　　“嗯！”

　　林深系上围裙，转身开始忙碌。

　　顾盼就靠在一旁的料理台上，安安静静看着。清晨的光线落在林深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柔和，打火、热锅、倒油，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

　　平底锅微微预热，油星轻轻泛起一点微光。
　　林深拿起一颗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指尖一捏，金黄的蛋黄和清亮的蛋白滑进锅里，瞬间滋啦一声，香气立刻散开。

　　顾盼的目光牢牢盯着锅里的蛋，像在看一件无比有趣的事情。
　　蛋清慢慢变白、定型，边缘微微翘起，变得金黄酥脆，蛋黄依旧圆润饱满，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不自觉往前凑了半步，小声感叹：“你煎蛋好好看。”

　　林深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以后常做给你吃。”

　　顾盼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

　　林深又煎了两片培根，香气浓郁，和金黄的鸡蛋搭配在一起，格外诱人。另一边，烤面包机轻轻弹起，吐司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他把吐司、煎蛋、培根一一摆进白瓷盘里，又倒了两杯温牛奶，一起端到餐桌上。

　　简单的早餐，却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顾盼乖乖坐下，拿起一片吐司，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咔嚓作响，内里松软香甜，口感刚刚好。他又叉起一小块煎蛋，蛋黄微微流心，香而不腻，搭配着咸香的培根，味道恰到好处。

　　“好吃。”顾盼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林深坐在他对面，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小口吃东西、脸颊轻轻鼓动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漫出来。

　　清晨的阳光渐渐穿透晨雾，落在餐桌上，把餐盘和牛奶杯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清晰，楼下渐渐有了行人走动的声响，新的一天，正慢慢醒来。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早餐，没有太多话语，却处处透着安稳。

　　吃到一半，顾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林深：“今天……工作室要不要早点去？”
　　这几天习惯了忙碌，他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慢下来的节奏。

　　林深放下叉子，语气平静：“不用急。”
　　“昨天方案已经收尾，今天没有紧急的事。”
　　“新人助理我让他们九点到，你可以慢慢再过去。”

　　顾盼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林深打断他，语气认真却温和，“我说过，你不用一直绷着。”
　　“工作室不会因为你多休息一会儿就乱。”
　　“他们也需要时间自己熟悉流程。”

　　顾盼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确实太紧绷了。
　　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习惯了不敢松懈，却忘了，他早已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人撑着，身边有人陪着，不用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林深看他乖乖应下，才继续吃饭，语气放缓：“等下吃完，在家歇一会儿。”
　　“我处理一点工作，你可以看看图纸，或者再躺一会儿。”
　　“十点再去工作室。”

　　顾盼没有再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把他的疲惫看在眼里，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照顾的感觉，实在太过踏实。

　　吃完早餐，顾盼主动收拾碗筷，林深没跟他抢，只是站在一旁，陪着他慢慢清洗、擦干、归位。

　　等一切收拾妥当，林深走进书房处理工作，顾盼则抱着一本厚厚的设计图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翻看。

　　阳光已经彻底驱散晨雾，明亮却不刺眼，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顾盼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页页翻着图集，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干净利落的设计线条，心里慢慢沉淀下许多想法。

　　没有工作时的紧迫，没有赶进度的焦虑，只是纯粹地享受设计带来的快乐。

　　偶尔，他会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门没关严，能看到林深坐在书桌前的身影，专注而认真，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顾盼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图集，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