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冬雪》雪堂客

46、温馨日常

　　顾盼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像被温水裹住，甜丝丝的。他乖乖站在原地，继续看着林深做饭，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锅里的汤彻底沸腾了一下，又很快平稳下来，鲜香的气息愈发浓郁，飘满了整个屋子，连客厅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林深关掉火，拿起汤勺，轻轻搅了两下，汤色清亮，食材鲜嫩，看着就清淡可口。
　　他转身拿出两个白瓷碗，是顾盼挑的款式，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花纹，和简筑的风格如出一辙。林深先给顾盼盛了一碗，多舀了几块豆腐和菌菇，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动作细致，连汤面的浮沫都细心撇去。
　　“先喝汤，暖暖胃。”
　　林深把碗递到顾盼面前，温度刚好，不烫嘴。顾盼双手接过，掌心立刻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路暖到心底。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胃又暖心，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热汤抚平了。
　　林深看着他乖乖喝汤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自己也端起碗，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盼身上，不曾移开。
　　餐厅的灯光也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人身上，柔和又温馨。餐桌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碗热汤，一盘清炒青菜，简简单单，却满是人间烟火气。顾盼喝了小半碗汤，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鲜脆爽口，味道刚好。
　　“好吃。”他抬头看向林深，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林深唇角微扬：“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餐，没有太多的交谈，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偶尔顾盼会被汤烫到舌尖，轻轻吸一口气，林深就会立刻递过一杯温水，动作自然又熟练。吃到一半，顾盼想起口袋里的橘子硬糖，悄悄摸出一颗，剥开糖纸递到林深嘴边。
　　林深低头，张口含住，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和汤的鲜美交织在一起，格外治愈。
　　吃完饭，顾盼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深想拦，却被他轻轻推开。“我来洗碗，你去歇一会儿。”顾盼语气认真，眼神坚定，他不想一直被林深照顾，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林深看着他倔强又温柔的样子，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顾盼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温水缓缓流出。他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碗碟，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水流哗哗作响，碗碟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刚才林深做饭的声音一样，让人觉得安稳。
　　林深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的背影，少年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认真的韧劲，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一刻，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工作室的忙碌奔波，只有平淡的日常，和身边最在意的人。
　　顾盼洗完碗，把碗碟整齐放进消毒柜，又擦干净料理台，才转身看向林深，脸上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感：“弄好啦。”
　　“嗯。”林深走过去，伸手替他擦去指尖沾着的水珠，“去选电影吧。”
　　两人并肩走到客厅，顾盼蜷在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慢慢翻找着电影片单。他特意挑了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跌宕的剧情，只有温柔的日常和细腻的情感，刚好适合此刻的氛围。
　　林深坐在他身边，伸手拿过毯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毯子柔软温暖，裹着彼此的体温，格外舒服。顾盼下意识往林深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心跳，安稳又踏实。
　　电影慢慢开始，画面柔和，配乐轻缓。顾盼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看到有意思的片段，会轻轻笑一声，转头和林深小声分享几句。林深听不懂那些细腻的情感表达，却听得格外认真，只要是顾盼喜欢的，他都愿意陪着。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把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里。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却丝毫打扰不到这间小小的屋子。屋子里只有电影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又温馨。
　　顾盼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有些发沉。连日的忙碌和此刻的温暖安逸，让他忍不住泛起困意。他的脑袋慢慢歪过去，轻轻靠在林深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林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动作轻柔地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他没有关掉电影，也没有移动身体，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坐着，任由顾盼靠在自己肩上安睡。
　　电影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光线落在顾盼安静的睡颜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软软的，没有了平日里工作的紧绷，只剩下纯粹的柔软。林深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他就这样坐着，陪着身边熟睡的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时间慢慢流淌，不急不缓，像窗外的晚风，温柔又绵长。
　　落地灯的暖光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融在一起，毯子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紧扣，掌心相贴，温度相融。电影还在继续播放，故事还在慢慢讲述，没有结束，没有收尾，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安稳，在小小的空间里，静静蔓延。
　　顾盼就这么靠在林深肩上，呼吸轻而均匀，睡得很沉。
　　电影里的人还在轻声说话，画面光线柔和地在他脸上一晃一晃。林深保持着不动，只微微侧头，目光安静落在顾盼的发顶。他发梢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香。
　　林深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顾盼在睡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头往他肩窝更埋了埋，像只找暖的小猫。
　　林深心口一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没有再看电影，视线就这么安安静静停在顾盼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轻轻抿着的唇，平日里工作时那种认真紧绷的劲儿全散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软。
　　这些天他到底是累狠了。
　　一开张就把自己绷得像根弦，量房、画图、核对、带新人，事事亲力亲为，生怕辜负这间工作室，生怕辜负他的期待。
　　林深一直没拦，是知道顾盼骄傲又认真，逼他停下，反而是挫他的心气。
　　可也只有他看得最清楚——顾盼不是不累，只是习惯了不说。
　　此刻人安安稳稳靠在他肩上，眉头彻底松开，连指尖都放松地摊着，林深才真正觉得，这人是真的卸下劲了。
　　电影里一段轻缓的配乐过去，下一段对话还没开始，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音响声和顾盼平稳的呼吸。
　　林深慢慢抬起手，极轻地搭在顾盼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护着，怕他一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去。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温温的热度。
　　顾盼似乎感觉到了，在睡梦里轻轻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林深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肩麻了，就微微换一点点力道，不吵醒他；腿有点僵，就悄悄把脚尖绷一下，再放松。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小区里的灯一盏盏亮着，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低频声，都被隔绝在窗外。
　　屋里只有一盏落地灯，暖黄，不亮，刚好把沙发这一圈裹成一个安静又私密的小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顾盼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先是发出一声很轻、很迷糊的鼻音，意识还陷在半睡半醒里，脑袋在林深肩上蹭了蹭，像在确认身边是谁。
　　“……林深？”
　　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我在。”林深低声应，声音放得极轻，“醒了？”
　　顾盼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电影画面在眼前晃，暖光落在眼皮上，有点晃眼。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又靠在谁身上。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
　　他居然……靠着林深睡着了。
　　还睡了这么久。
　　顾盼猛地想直起身，脸颊发烫，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刚刚——”
　　“别动。”林深轻轻按住他，不让他立刻坐直，“刚醒，缓一缓。”
　　顾盼僵了一下，乖乖不动了，依旧半靠在他肩上，只是脸更热了，眼睛也不敢乱看，只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毯子。
　　“睡了没多久。”林深像是看穿他的窘迫，轻声安抚，“刚好半小时。”
　　顾盼小声“哦”了一下，手指在毯子上轻轻抠了抠。
　　心里有点羞，又有点莫名的甜。
　　长这么大，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去，更别说靠在一个人怀里，睡得这么沉、这么安心。
　　林深感觉到他肩膀松了，才慢慢收回手，让他自己坐直。
　　顾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轻轻揉了揉自己有点发酸的脖子，视线无意识飘向电视。电影还在放，只是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前面演了什么。
　　“……电影演到哪了？”他小声问。
　　“不知道。”林深说得很坦然，“没怎么看。”
　　顾盼愣了愣：“那你刚刚在干嘛？”
　　林深看他一眼，语气很自然：“看你。”
　　顾盼脸颊“腾”地又烧起来，彻底不敢看他了，只低头盯着毯子，耳朵尖红得明显。
　　林深看着他这副一碰就害羞的样子，没再继续逗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他手边：“喝点水，嗓子干。”
　　顾盼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喝着。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刚睡醒的闷意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放下杯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裹得很紧，林深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只靠着一点点边角搭着。顾盼连忙把毯子往他那边拉了拉：“你怎么不盖好？会冷的。”
　　“不冷。”林深淡淡说，“你暖，我挨着就暖。”
　　顾盼又被他说得心口一跳，连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发现，林深不怎么说情话，可每一句都直白又认真，直直撞进人心里，躲都躲不掉。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影依旧在慢悠悠地放着，配乐轻轻的，不吵人。
　　顾盼靠回沙发背上，不再紧绷，也不再害羞，只是安安静静和林深一起坐着，看了一会儿屏幕。画面里的主角在傍晚的海边散步，风把衣角吹起来，很慢，很静。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一直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各看各的，偶尔对视一眼，都觉得舒服。
　　“困不困？”林深忽然问。
　　顾盼摇摇头：“不困了，睡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
　　他确实感觉轻松了很多。
　　之前压在肩背上的疲惫，好像被那一觉连同刚才那碗热汤一起，一起化掉了。整个人轻飘飘的，暖乎乎的，连心情都变得很软。
　　“那继续看？”林深问。
　　“好。”顾盼点点头。
　　他下意识又往林深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住他的胳膊，不再是刻意靠近，只是很自然地、习惯性地往热源靠拢。
　　林深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顾盼把毯子往两人中间拢了拢，盖住彼此的腿。
　　布料柔软，裹着彼此的温度，不厚，却足够安心。
　　电影继续播放。
　　这一次顾盼没有再走神，也没有再犯困，安安静静看着画面，偶尔看到一段温柔的镜头，会轻轻吸一口气，小声和林深说一句自己的感受。
　　“这里的光线好好啊。”
　　“这个房子的窗户好大，采光真好。”
　　“他们这样散步，好像我们下午在街上走。”
　　林深都认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也会应一两句。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类电影里细腻的情绪，可只要是顾盼在说，他就愿意听。
　　顾盼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他没有再睡着，只是很放松，很放松地靠在林深身边，眼睛看着画面，心思却有一半飘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他想起下午在工作室，林深不由分说合上他电脑的样子。
　　想起路上牵着手，给他塞橘子糖的样子。
　　想起在咖啡馆，安安静静看着他喝拿铁的样子。
　　想起刚才在厨房，系着围裙给他煲汤的样子。
　　又想起刚刚，自己靠在他肩上熟睡，他一动不动护着自己的样子。
　　一桩一件，全是小事。
　　全是不张扬、不显眼、却处处藏在意的小事。
　　顾盼嘴角不自觉轻轻往上扬了扬。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林深一眼。
　　男人正看着电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凌厉。
　　林深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顾盼没躲，也没害羞，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睛很亮，像盛着灯影。
　　他轻轻摇了摇头，很小声地说：
　　“没什么。”
　　“就是觉得……”
　　“这样挺好的。”
　　林深看着他，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稳，很认真。
　　“是挺好。”
　　顾盼笑了笑，重新转回头，继续看电影，只是肩膀往林深那边又贴得更紧了一点。
　　毯子下，林深的手慢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十指缓缓扣紧。
　　电影还在继续。
　　灯还亮着。
　　身边的人还在。
　　呼吸平稳，温度安稳，心跳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