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林深，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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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天空渐渐放晴，阳光穿透云层，像被揉碎的金箔，洒在覆盖着积雪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却又带着暖意的光。屋檐上的冰棱开始消融，水珠顺着瓦檐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雪水融化后清新又微凉的气息。顾盼揣着那本磨破了边角的设计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里面夹着那张三人同框的老照片，还有他和林深唯一的合影，纸张的质感隔着衣料传来，像一块温润却又硌心的玉。
这些天在别墅里，他和林深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偌大的房子像一座冰封的牢笼，空气里漂浮着未散的硝烟味，每一次擦肩而过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深似乎很忙，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从里面反锁，偶尔出来取水或觅食，眼底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添了几分颓废，却也更显凌厉。他几次想与之搭话，都被林深无视了，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出来走走，试图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一丝被忽略的线索，也想暂时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中心的老街区。这里的变化不大，依旧保留着多年前的风貌，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上面还挂着未化的积雪，像缀着一团团蓬松的棉絮。街角那家“咖啡馆”，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深棕色的木质招牌上刻着复古的花体字，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窗户上贴着暖黄色的窗花，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透着里面昏黄而温馨的光。门口的风铃还是当年的样式，风一吹，就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像穿越了时光的呼唤，一下子就拽住了顾盼的脚步。
这里曾是他和林深最喜欢来的地方，是他们青春里最温暖的避风港。高中时，每个周末的下午，他们都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来这里写作业、看画册。林深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做题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偶尔遇到难题，会下意识地咬着笔帽，眼神亮得像星星。顾盼则喜欢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深身上，看他认真的模样，看他偶尔抬头时眼里的笑意，心里就像揣了一颗糖化开，甜丝丝的。
高考结束后，也是在这里，他们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大学的招生简章，畅想着未来。“我们一起考建筑系，”林深的手指点在简章上的专业介绍栏，眼神里满是憧憬，“毕业后一起开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我们一起把它发扬光大，怎么样？”顾盼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脏砰砰直跳，他低着头，假装整理书本，声音细若蚊蚋：“好。”林深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建一栋属于我们的房子，要有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日出和日落，还要有一个小院子，种满你喜欢的向日葵。”那时的阳光正好，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林深的笑容干净而热烈，顾盼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像约定的那样，一起奔赴同一个未来。
甚至连那张唯一的合影，也是在咖啡馆门口的香樟树下拍的。那是一个盛夏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透过叶隙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林深偷偷牵住了他的手，指尖温热，带着微微的薄汗，顾盼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想抽回手，却被林深攥得更紧了。旁边路过的游客好心帮他们拍了照，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笑得一脸青涩，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分不开的纽带。
顾盼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里面的宁静，也惊醒了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思绪。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香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里面的装修依旧是复古的风格，深棕色的木质桌椅，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摆放着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雏菊。墙上挂着老旧的黑白照片和色彩浓烈的油画，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变迁，也定格着一个个温暖的瞬间。角落里的留声机还在转动，唱针划过黑胶唱片，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旋律低沉而悠扬，像在诉说着一段漫长的故事。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只有空气里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流动。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是当年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桌子的角落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林深当年不小心用美工刀划下的，后来他们一起用砂纸磨了很久，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窗外是白雪覆盖的街道，行人寥寥，偶尔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说说笑笑，画面温馨而美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像林深当年落在他肩上的手掌温度。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一本皮质封面的菜单，笑容温和：“先生，请问需要点些什么？”顾盼的目光扫过菜单，上面的菜品和当年几乎没什么变化，他顿了顿，轻声说：“一杯卡布奇诺，谢谢。”和当年一样，不加糖，不加奶精，只保留着咖啡最纯粹的苦涩和奶香。
等待咖啡的间隙，顾盼拿出设计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画满了各种设计草图，有建筑的雏形，有家具的样式，还有一些随手画的小画，大多是林深的侧脸，或是他们约定要建的房子。他轻轻翻到中间的页码，里面夹着那张三人同框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得温和，林深的父亲一脸爽朗，王坤站在中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旁边就是他和林深的合影，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顾盼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林深的脸，心里一阵阵地发酸，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念，像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
顾盼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重锤击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了设计本，手指紧紧地攥着封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林深。
林深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头发也被风吹过，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的冷漠，像覆盖着一层薄冰，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盼，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随即就被浓浓的嘲讽取代，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顾盼。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顾盼的桌子走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顾盼的心上。走到桌前，他没有询问，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在舒缓的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真没想到，你还敢来这里。”林深的声音冰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顾盼的心上，“这里的咖啡，还合你的胃口吗？就像当年，你在这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让你觉得很痛快？”
顾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林深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他伪装的平静，将那些尘封了七年的痛苦记忆再次翻涌上来，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记得很清楚，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在这个位置，窗外的阳光同样刺眼，咖啡的香气同样浓郁，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他强忍着心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挤出冷漠的表情，对林深说出了那些狠心的话。
“林深，我们分手吧。”当时的他，声音沙哑而颤抖，却故意装作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家的林氏集团。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不过是看中了你林家继承人的身份，想借着你的关系，让我父亲的公司更上一层楼。”他顿了顿，看着林深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现在我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以后的路我自己能走，不需要再利用你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林深，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