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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铃声视角 ...

  •   宿醉后的头痛像钢针一样扎着太阳穴,林深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厚重的窗帘挡不住窗外的雪光,透过缝隙映在地板上,泛着一片冷白。他躺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上盖着佣人后来盖上的毛毯,浑身酸痛,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攥着顾盼衣领的力道,酒精灼烧下失控的哭喊,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们顾家是我家灾星”,还有顾盼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辩解。林深撑着地板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攥紧布料的触感,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这些年,午夜梦回时,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病床前断断续续的叹息、林氏当年资金链断裂的诡异节点,总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王坤当年找上门时,手里攥着的“证据”——几张模糊的转账记录、几句断章取义的录音,看似铁证如山,可每当他想细究,王坤总能用“为了你父亲声誉”“不想你再受刺激”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有一次,他执意要查看完整录音,王坤却突然发了火,说他“不懂事,揪着过去不放让逝者不安”,最后竟摔门而去,那反常的激动,现在想来,更像是欲盖弥彰。
      顾父当年的破产也透着蹊跷。顾父顾明远是业内出了名的老实人,做事稳当,口碑极好,两人合作多年从未出过纰漏,怎么会突然挪用公款?而且偏偏在林氏扩张的关键时期,资金链断裂的同时,顾父的公司也一夜之间倒闭,紧接着就一病不起。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局。更让他在意的是,父亲病重时,曾拉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推门进来的王坤打断,后来父亲便再没提过,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遗憾和担忧。
      可恨意总能轻易压过疑虑。父亲的离世、林氏的危机、顾盼的不告而别,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而顾家,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心里那个“罪魁祸首”。
      直到昨天,顾盼在书房里拿出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三个人笑得坦荡,月季花丛开得热烈,那是二十年前,父亲、顾叔和王坤创业初期最艰难也最纯粹的日子。林深记得父亲曾说过,当年若不是顾明远抵押了自家房子凑齐启动资金,若不是王坤跑遍全城拉来第一笔订单,就没有后来的林氏。那样的情谊,真的会被利益轻易摧毁吗?他想起小时候,顾叔总带着他和顾盼去游乐园,父亲和顾叔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绝非伪装所能企及。
      还有顾盼。昨晚他哭喊着质问时,顾盼眼里的委屈和痛苦不像是装的。那个当年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的少年,那个会为了给他攒生日礼物省吃俭用一个月、偷偷给他织了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的少年,那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未眠、亲手熬了糊掉的粥也不肯让他挨饿的少年,真的会像王坤说的那样,是为了“顾家的利益”而刻意接近、最后狠心抛弃他吗?
      林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书房。门还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样子,微微敞开着。他走进去,目光落在书桌右侧的抽屉上——那个藏着老照片的抽屉,现在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零散的便签。
      他拉开抽屉,指尖在冰冷的木质内壁上摩挲着,心里五味杂陈。当年整理父亲遗物时,他偶然发现了这个信封,里面只有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他问过王坤,王坤只含糊其辞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提了也没用”,还劝他“忘了顾家人,好好经营林氏”。也就是在那次整理遗物时,他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旧木箱里,发现了一本父亲的日记,封面已经泛黄,锁扣生了锈。他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记录,又因沉浸在悲痛中,便随手放在了书架深处,再也没碰过。
      此刻,那本日记的影子突然在脑海里浮现。林深快步走到书架前,搬来梯子,伸手在顶层摸索,指尖触到了粗糙的木质封面。他小心翼翼地将日记取下,吹掉上面的灰尘,生锈的锁扣轻轻一掰就开了。
      日记本很厚,里面记录着父亲从创业初期到病重前的点滴。前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大多是关于林氏的发展规划,还有对顾明远的感激——“明远抵押房产,解我燃眉之急,此生得一知己,足矣”“王坤跑单归来,冻得浑身是雪,却笑得像个傻子,这兄弟,靠谱”。可翻到二十年前那个关键节点,字迹变得潦草凌乱,纸页上甚至有干涸的泪痕。
      “资金去向不明,王坤言辞闪烁,疑点重重,需谨慎。”
      “明远绝无可能挪用公款,其中必有蹊跷,王坤阻挠调查,为何?”
      “与明远对质,他神色憔悴,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难道是被人胁迫?”
      “王坤今日提及明远公司财务问题,语气急切,像是刻意引导,不对劲。”
      “失眠加剧,总觉身边有双眼睛,林氏危矣,我儿深儿,日后需多加提防……”
      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缺的纸边。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父亲的日记印证了他的疑虑,王坤果然有问题!父亲当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开始调查,可为什么最后会不了了之?那些被撕掉的页面,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深将日记紧紧攥在手里,纸页的粗糙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林氏当年的财务报表和相关文件。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目光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个关键的月份——资金链断裂的核心节点,一笔本该到账的大额回款不翼而飞,而这笔款项的对接人,正是王坤。
      当年他年纪尚轻,接手林氏时焦头烂额,只听王坤说这笔款项是顾明远挪用了,用于填补自家公司的窟窿,他便信了。可现在细看报表,这笔款项的流向记录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匿名的海外账户,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顾明远。更奇怪的是,报表上有一处明显的篡改痕迹,数字边缘的墨迹与其他地方不符,显然是后来被人动过手脚。
      疑点像藤蔓一样疯长。
      顾明远的公司破产案,当年他也曾侧面了解过,说是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可具体投资了什么项目、和谁合作,却没有任何公开信息。一个向来稳健的企业家,怎么会突然进行高风险投资?结合父亲日记里“明远似有难言之隐”的记录,不难推测,顾明远或许也是被人设计陷害。
      还有父亲的病情。父亲是在林氏危机后不久查出抑郁症的,可林深总记得,在那之前,父亲就常常失眠、焦虑,有时会对着电话发脾气,挂了电话后又独自叹气。当时他以为是公司压力太大,现在想来,或许是父亲发现了王坤的阴谋,却苦于没有证据,又担心林氏安危,才积郁成疾。
      林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沉声道:“帮我查两个人,顾明远和王坤,重点查二十年前林氏资金链断裂前后,顾明远公司的财务状况,还有王坤当时负责的那笔大额回款的流向,务必查到匿名海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另外,查一下顾明远当年破产案的所有细节,包括他的投资项目、合作方,还有案件的经手人。”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林深又补充道:“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能让王坤知道。查到的所有信息,直接发给我。还有,帮我找最好的笔迹鉴定专家和文件修复专家,我这里有一份被篡改的财务报表和一本残缺的日记,需要他们帮忙还原。”
      挂了电话,林深靠在书架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迷茫,却又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不是不恨。恨父亲的含冤离世,恨林氏的险些覆灭,恨自己这些年独自承受的痛苦,更恨顾盼的不告而别。可他更怕,怕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真相”,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怕自己恨错了人,错过了唯一能解开当年心结的机会。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林深下意识地将日记和文件夹塞进书桌抽屉,锁好,转身看向门口。顾盼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顾盼的目光落在林深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低下头,轻声说:“我听佣人说你醒了,给你倒了杯温水。”
      他走进来,将水杯放在书桌上,转身想走,却被林深叫住了。
      “顾盼。”
      顾盼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昨晚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此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质问?道歉?还是继续装作冷漠?父亲的日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顾盼当年的离开,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最终,他只是沉声道:“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在那之前,你可以留在别墅,但不要干涉我的事情,也不要再随便进我的书房。”
      顾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深的目光再次落在书桌上的温水杯上。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杯壁上的指纹,像极了那些被岁月掩盖的真相。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干涩的同时,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他打开电脑,调出当年的所有资料,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目光坚定。日记本被他放在桌面一角,父亲潦草的字迹仿佛在眼前跳动,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他要亲手揭开这层尘封了二十年的面纱,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也要给自己,给父亲,给顾盼,一个真正的交代。。王坤,那个他曾经信任的“王叔”,若真如疑点所示,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也绝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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