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去别离》ocpein

10、灾星，又是灾星

　　从书房出来后，顾盼窝在客房的沙发里，直到夜色彻底浸透窗棂，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毛，三个人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穿着他混乱的思绪。
　　别墅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滴答作响，衬得外面的风雪声愈发清晰。顾盼几次起身想去找林深，想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想到书房里林深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脚步就又僵在原地。他知道，此刻的林深根本不会听他解释，只会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他身上。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随身携带的设计本里，那是他从大学用到现在的本子，里面夹着很多旧物，有他和林深画的第一张设计草图，有几片干枯的花瓣，还有一张两人唯一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穿着高中校服，笑得一脸青涩，背景是学校的香樟树。顾盼摩挲着本子封面，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那些曾经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响，伴随着佣人低声的问候和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是林深回来了。
　　顾盼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能听到林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烦躁和疲惫。
　　他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只见林深被佣人搀扶着，脚步踉跄地走进客厅。他的大衣上落满了雪，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先生，您喝多了，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试图扶着林深往楼梯方向走。
　　“不用！”林深猛地甩开佣人的手，声音沙哑而暴躁，“我不回房间，给我拿酒来！再喝！”
　　他踉跄着走到客厅的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重重地喘着气。酒精在他体内灼烧着，让他浑身发热，也让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佣人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先生，您已经喝得太多了，不能再喝了，对身体不好。”
　　“少废话！”林深低吼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让你拿你就拿！”
　　佣人不敢再违抗，只好转身去厨房拿酒。客厅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顾盼心头一紧。
　　顾盼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他看着林深痛苦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可又怕自己下去后，会再次引发冲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深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楼梯口的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盼看到林深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转为浓烈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爆发。
　　“顾盼！”林深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恨意，“你给我下来！”
　　顾盼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转身跑回房间，可林深已经挣扎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着楼梯方向走来。他的脚步不稳，走几步就晃一下，可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顾盼，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跑什么？”林深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以为你跑了，就能逃避一切吗？你以为你躲着，那些事情就没发生过吗？”
　　顾盼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慢慢走下楼梯。他站在楼梯中间，和林深保持着一段距离，低声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休息？”林深嗤笑一声，脚步踉跄地逼近他，“我怎么休息？一闭上眼睛，就是我父亲痛苦的模样，就是林氏当年濒临破产的惨状，就是你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顾盼，你告诉我，我怎么休息？”
　　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顾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林深一把抓住了衣领。
　　林深的力气很大，即使喝了酒，也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紧紧地攥着顾盼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深的眼神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带着浓烈的痛苦和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林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顾盼，我那么爱你，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开一家设计公司，一起建一栋属于我们的房子，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狠心离开我？”
　　顾盼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林深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滑落的泪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解释，想告诉林深当年的真相，想告诉林深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王坤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你说话啊！”林深用力摇晃着顾盼的身体，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对不对？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对不对？”
　　“不是的！”顾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而哽咽，“林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流得更凶了，“你为什么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离开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紧紧攥着顾盼衣领的手也开始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顾盼的肉里。顾盼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抬手擦掉林深脸上的泪水，可手刚抬起来，就被林深一把打开了。
　　“别碰我！”林深低吼一声，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恨意，“你们顾家的人，都一样的自私自利，都一样的狠心肠！你父亲毁了我的家，你又毁了我的人生，你们顾家，就是我家的灾星！”
　　“灾星”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顾盼的心脏，瞬间将他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点燃了。他猛地推开林深的手，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顾盼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泪水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林深，你不能仅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父亲是背叛者！你不能因为当年的事情，就否定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父亲！”
　　“相信？”林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绝望，“我曾经那么相信你们，可结果呢？我父亲抑郁而终，林氏差点破产，我被你伤得体无完肤！顾盼，你告诉我，我还怎么相信你们？”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滑落在地。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痛苦、绝望和不甘，听得顾盼心头一阵揪痛。
　　佣人拿着酒从厨房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赶紧放下酒，想要上前扶起林深。
　　“别过来！”林深低吼一声，佣人只好停下脚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顾盼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哭的林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心疼林深的痛苦，也愤怒他的误解，更委屈自己的遭遇。可看着林深此刻脆弱的模样，他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无奈和心疼。
　　他慢慢走到林深面前，蹲下身，想要扶起他。
　　“别碰我！”林深再次推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抗拒，“我不想看到你，你走！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顾盼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此刻的林深被酒精和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只好站起身，默默后退了几步，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深，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深，”顾盼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当年的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查明真相，还我父亲一个清白，也还你一个公道。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
　　说完，他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能听到身后林深压抑的哭声，能感受到那哭声里的痛苦和绝望，可他却无能为力。
　　回到客房，顾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得说不出话来，才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