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炖天鹅》肘子拌饭

7、情弟弟

　　陈谨言的目光越过赵屹丞，落在他身后的沈汐身上。单看沈汐的模样，陈谨言便断定这是个极具芭蕾舞天赋的少年。
　　“当然可以，让他展示一下吧。”陈谨言从地上站起身，轻倚着把杆示意沈汐开始。
　　沈汐深吸一口气，脱掉外衣，露出赵屹丞刚从小天鹅给他买的体服，用自己的手机播放起音乐，随即走到屋子中央开始表演。
　　他腰背挺得笔直，肩线收得干净利落，连脖颈扬起的弧度都透着少年独有的清澈。阳光落在他紧绷的小腿肌肉上，竟晃出几分舞台般的亮泽。
　　音乐升至第一个小高潮，衔接阿拉贝斯克动作时，他还是露了怯。左腿向后抬起的瞬间，膝盖绷得笔直，脚背也尽力绷成一道弧线，可核心力量没撑住，胯部不自觉地向右歪斜。右手慌乱中想扶着保持平衡，又硬生生忍住，只靠右腿僵硬地支撑身体。脚掌在地板上磨出细碎声响，额角的汗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练功服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陈谨言在旁轻声提醒：“沉肩，把力量从腰腹传到腿根。”沈汐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收紧腹部，左腿虽没再抬高，却慢慢稳住了重心。紧接着是一连串追步，他脚掌交替点地，像踩着琴键般追着旋律移动，膝盖绷直时的线条格外好看，连跳跃的弧度都比刚才轻盈了些。可落地那一刻还是慌了——本该脚掌外侧先着地缓冲，他却急着用全脚掌砸向地面，身体晃了晃，差点撞到镜子，只能赶紧屈膝稳住，耳尖瞬间红透。
　　一曲完毕，沈汐累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练功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青涩的肌肉线条。
　　陈谨言看完不禁拍手：“很不错了，你学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嗯，从12岁才开始。”沈汐攥着手回答。
　　“已经很好了。先说说阿拉贝斯克，你的腰背挺直度很出彩，这是天生的身体条件，但胯部偏移不是‘没撑住’，而是核心肌群没形成‘发力记忆’。刚才落地像‘砸地板’，不是慌，是脚踝和小腿的‘感知力’没练到位。旋转时晃，根源在‘重心锚点’没找对。你试试把重心放在脚掌内侧三分之一处，不是整个脚掌都用力，像扎根一样钉在地上。练的时候别一开始就追求圈数，先练‘单脚站立控稳30秒’，再慢慢加旋转，每次转完都对着镜子看肩膀有没有歪——芭蕾的美，藏在‘不动’的稳定里，比‘动’的花哨更重要。不过你对音乐的敏感度是天赋，刚才追步踩节奏的精准度，很多学了多年的学生都做不到。但天赋要靠‘细节打磨’才能发光，比如抬手时指尖的延伸感，落肩时的放松度，这些小地方练到极致，动作才会有‘呼吸感’。你很有天赋，希望你能在芭蕾路上越走越远。”
　　“谢谢陈老师。”沈汐的脚掌在地胶上留下浅浅压痕，像少年在芭蕾路上一步步踩出的成长印记。
　　“我现在休息得差不多了，赵医生能扶我去会诊室吗？”陈谨言轻抬手臂。
　　“沈汐扶一下陈老师，我去拿轮椅。”赵屹丞说完大步走出舞蹈家专区。
　　“陈老师我来扶您。”沈汐赶紧上前搭上陈谨言的手臂，想让他借力。
　　谁知陈谨言直视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直接把沈汐逼退到身后的镜子上：“你是赵医生的弟弟？什么弟弟？连姓都不一样，远方的？亲戚？还是情弟弟？”说到最后，他还用手背轻擦沈汐的侧脸。
　　沈汐后背贴着冰凉的镜子，双手攥着抵在胸前，像只被圈住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他脸颊涨得通红，连说话都带着颤音：“陈、陈老师，您别这样……”
　　就在这时，舞蹈家专区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屹丞推着轮椅回来了。
　　刚打开门，赵屹丞的目光就落在镜子前的两人身上。他看见陈谨言俯身压着沈汐，沈汐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双手还紧紧抱在胸前。
　　“你干什么！”赵屹丞的声音陡然拔高，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沈汐从陈谨言身下拉开。他将沈汐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陈谨言：“陈老师，该去会诊室了。”说着便抬手一让，示意他自己去坐轮椅。
　　“你怎么样，脸怎么这么红！”看着陈谨言自己走出去，赵屹丞连忙转身问沈汐。
　　“没事。”沈汐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被陈谨言逼到墙角，而是因为对方问自己是不是赵屹丞的情弟弟。他好像有点心动，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赵屹丞喜欢他就好了。
　　“那怎么脸这么红？”赵屹丞低头看着沈汐涨红的脸蛋，越看越觉得红得厉害，忍不住举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有点烫啊！是刚才跳舞累的吗？还是有点热伤风？”说着，轻轻帮沈汐把护在胸前的手拿了下去。
　　赵屹丞抓着沈汐的手腕，将它放到沈汐身侧。他的手刚落下，沈汐就立刻挣脱，把手背到了身后。这时再看沈汐的脸，红晕迅速从耳尖蔓延到下颌，像被染透的火烧云。
　　沈汐低垂着头，盯着自己和赵屹丞的双脚——两人的脚尖此刻贴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爱人。想到这里，沈汐的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想起赵屹丞刚才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心里像有个小锤在不断敲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或许，如果他主动一点，也是有可能的吧？
　　“赵医生，是不是该推我去会诊室了？”门口传来陈谨言的问话。
　　只见陈谨言坐着轮椅，面朝舞蹈家诊室门口，正看着他们两人。
　　“你先消消汗，我约了李医生等会儿给你看看，你就在这里等就行。”赵屹丞拍拍沈汐的肩膀，转身走到陈谨言身边，“走吧，陈老师。”他搭上轮椅，稍一用力抬起前轮，稳稳地将陈谨言推了进去。
　　“赵医生就是这么照顾伤患的？”陈谨言坐在轮椅上抬头问道。
　　“我看陈老师的伤不太严重，还有时间威胁小孩呢！”
　　“你以为我在威胁他？”陈谨言无奈，“是他跟你说的？”他接连问了两个问题，却都没等到答案。
　　两人转过一个弯就到了会诊室，里面既有京市来的专家，也有本院的专家，人数比刚才只多不少，连好些实习生都挤了进来，想好好学习京市专家带来的新知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最终的治疗方案终于确定了：治疗分四个疗程，大约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陈先生对这个方案满意吗？”结束时，李医生指着大屏上的PPT问陈谨言。
　　“谢谢李医生，我觉得非常全面。感谢各位医生的指导建议，我会全力配合。”陈谨言坐在轮椅上微微点头躬身致谢。
　　“那我们这边就由我担任主治医生为您服务，这位小张护士会作为您的随行医疗人员，协助您恢复。”李医生指了指身边的一位女护士。
　　女护士快步走到陈谨言身边，跟他点头示意。
　　“我可以选择赵医生吗？”陈谨言指了指身后的赵屹丞，“我觉得赵医生无论是专业程度还是力量感都不错，毕竟我要做的是下半身治疗，治疗后可能会影响我的行动方式，赵医生应该有足够的力气抱我来回移动吧？”
　　“抱歉，陈先生。赵医生不属于北方大学校医院，他是承康医疗派来的实习医生。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把赵医生加入您的诊疗团队。”校医院的韩院长补充道。
　　“赵医生想加入吗？”陈谨言抬头询问赵屹丞，此时两人正好面对面站着。
　　赵屹丞低头用眼神询问带他的张教授，见张教授点头示意，这才站起身说：“感谢陈先生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向各位专家老师学习的。”
　　介绍完团队，大家陆续走出会诊室，最后只剩下赵屹丞、张教授和京市来的李医生。
　　“李老师，好久不见啊！”见人都走了，张教授带着赵屹丞走到李教授身边。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你去京市学习的时候吧。”李医生伸出手，和张教授紧紧相握。
　　“那个小护士是你女儿吧？和你长得太像了。”
　　“嗯，是我的小女儿。大女儿在美丽国读博士，这个小的学习不太好，只能带在身边了。”
　　“对了，这是我新带的实习生，承康医疗知道吧？他是承康医疗的大少爷——赵屹丞。”
　　“早就听说承康医疗后继有人，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李医生也向赵屹丞伸出了手。
　　“谢谢李医生，能跟您学习，是我的荣幸。”赵屹丞赶紧弯腰握住对方的手。“他有个弟弟，也是学芭蕾的，身上可能有些旧伤，你能不能用你的机器帮忙看看？”
　　“走呗，但看完可得请我吃饭，我可馋你家韩教授做的红烧肉了。”李医生拿起机器，示意赵屹丞带路。
　　“那还用说，早就让老韩在家等着了，把你家姑娘也一起带来呗。”
　　等看完沈汐的情况，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赵屹丞和沈汐站在医院门口，目送张教授和李医生上车离开。
　　“李医生说你的踝关节恢复得不太好，待会儿咱们去给你买双软底的家居鞋。”直到看不见车影，赵屹丞才歪过头对沈汐说。
　　“谢谢你。”沈汐没接他的话，眼眶却先红了。
　　“哎哟，真是个小哭包。”赵屹丞看着她这模样，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蛋，沈汐瞬间破防，双手扒拉着他的胳膊，却怎么也挣不开脸上的手。
　　“咿咿咿……”沈汐的嘴被捏得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泛红的眼眶也因为这玩笑，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是不是没去过北城的夜市？今天咱们去看看吧。”
　　“好。”
　　两人回家换好衣服，坐地铁赶到夜市时已经快八点了。夜市规模很大，刚出地铁口，沈汐就被喧嚣的人群带着，急匆匆地往旁边拐。等他们顺着人流走到夜市门口，眼前的景象竟像电影镜头般铺展开——沈汐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块硕大的红底黄字荧光招牌：北城大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