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炖天鹅》肘子拌饭

3、小天鹅超靓的

　　康复科和其他科室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更像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这里的病人大多步履缓慢，说话也轻声细语，整条走廊里只有护士低声问询的声音——这让刚从儿科极端喧闹环境过来的赵屹丞感到格外舒爽。
　　“中午吃什么？”张教授结束问诊后起身，问坐在小桌旁的赵屹丞。
　　“去食堂看看再说。”赵屹丞整理好上午的笔记，也起身准备休息。
　　“第一天来，别吃食堂了，走，我请你吃大餐。”张教授手里转着车钥匙，示意赵屹丞跟上。
　　“谢谢教授。”赵屹丞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张教授身后，188厘米的身高让他哪怕慢几步，也能轻松跟上。
　　刚下楼，就看到一个颇具“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站在校医院大门口。
　　“老韩，你怎么来了？”张教授看到男人，惊喜地挥了挥手。
　　“你不是说想吃那家火锅吗？我正好中午没事，就来找你了。”
　　“可你昨天不是说画还没完成，没时间陪我吗？”张教授边说边回头看赵屹丞——没办法，谁让她开的是两座跑车呢。
　　“这是你新带的学生？”姓韩的男人朝赵屹丞伸出手。
　　“韩教授您好，我是赵屹丞，今天刚跟着张教授实习，是咱们学校医学院的学生。”
　　“对了，赵屹然是他弟弟。”张教授帮两人补充介绍道。
　　“哦，赵屹然啊，这学生不错，刻苦，有匠气，假以时日肯定能超过我。”
　　“韩教授您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去食堂吃。”赵屹丞目送两人坐上张教授的两座小跑，暗自庆幸没自作主张要一起——这车本来也坐不下。看着车子远去，他揉了揉空空的胃，抬腿准备去食堂看看，不知道暑假里在校生不多，食堂还能不能吃上热乎饭。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他那位“室友”拎着饭盒冲他摆手——差点顺口叫成“老婆”。
　　“赵屹丞，我给你送饭来了！”沈汐边跑边喊。
　　“好好好，别急。”赵屹丞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汐身前，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怎么想着来送饭了？”他没急着吃，引着沈汐往校园里的小树林走——那里有个能临时休息的凉亭，相对凉快些。
　　“书妍说你有胃病，做室友的得时不时帮你食补……这也是你之前一直找不到室友的原因之一吧。”沈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解释，脸颊到耳际泛着潮红，像白瓷上晕开了霞光。额头上沁出几滴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乖顺地贴在额前。他低下头，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两人之间赵屹丞的手臂，让那片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屹丞在心里叹气：真是服了赵书妍，净给自己添乱。这么热的天，还让小天鹅做饭送饭——他少吃一顿死不了（自从看过沈汐跳芭蕾的视频，“小天鹅”就成了他给沈汐的专属昵称）。再说，“总裁病”哪是他这种实习医生能得的？先不说胃病不能饮食不规律，凉的也得尽量避免。他之前天天吃不上饭、一顿往死里塞的样子，哪像有胃病？好在家里的小天鹅单纯好骗，要是没他看着，骗他的人估计能排成长队——不如就让他一个人“骗”好了？不对，他才不会骗小天鹅，疼都来不及呢。
　　“来，坐这儿好好歇会儿。”赵屹丞拉着沈汐走到凉亭里。
　　“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地方？”沈汐好奇地打量四周。
　　“你是不是还没逛过校园？”赵屹丞打开饭盒，里面两菜一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场“热气攻击”。
　　“嗯，第一次来，学校太大了，又没什么人，刚才差点走丢。”沈汐揉了揉小腿。
　　“累着了？”赵屹丞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
　　“没有，这点运动量算什么！就是刚才着急跑过来时，小腿有点抽筋。”沈汐摆摆手，催他赶紧吃饭。
　　“我看看。”赵屹丞立刻蹲下，伸手轻捏沈汐的小腿。
　　“没事没事。”沈汐有点害羞，把腿往回收了收。
　　“我是医生——虽然还在实习，但肯定比你专业，相信我。”沈汐看着将近190厘米的高大男生蹲在自己面前，即便蹲着，身高也和坐着的自己差不多齐平，第一次对“人高马大”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认知。“大”这个字突然有了实感。赵屹丞因为个子太高，只能侧着头查看沈汐的小腿。他那典型的北方骨相在烈日下愈发轮廓分明，沈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发顶——是那种很干净的碎发，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是没染过的纯黑色，靠近发根的地方还沾着细碎的阳光。白色T恤被宽厚的肩背撑得紧绷，热气侵袭下，他浑身散发出阳光与洗衣粉混合的干净味道。当他伸出那只指节带着薄茧的手托住沈汐的脚踝时，掌心带着夏日的滚烫，虎口处的茧子轻轻摩挲着皮肤，细细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沈汐的耳朵也跟着痒了起来。
　　浓黑的眉毛在烈日下微微蹙起，他眯着眼打量那截小腿。这个惯于在北方风雪里挺立的身影，此刻却蜷在小小的凉亭阴影里，专注得像守护着最珍贵的绿洲。蝉鸣忽然停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拂过沈汐的皮肤，竟带着薄荷糖般的清凉。
　　沈汐猛地一使劲挣脱了赵屹丞的手，把腿收了回去，有点心虚地说：“没事，我知道的。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你快吃饭吧。”说着又把饭盒往赵屹丞跟前推了推。
　　“那好吧，我现在就在校医院康复科，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来找我，趁着假期人少。”赵屹丞站起身，压迫性的身高让沈汐不得不仰着头看他，那模样特别像赵书妍家等着被人揉搓的小肥猫。
　　饭盒里是沈汐精心准备的养胃午餐，吃着虽然热，进了胃里却很舒服。
　　“你怎么不吃？”赵屹丞问一直盯着他吃饭的沈汐。
　　“嘿嘿，等你吃完我准备去吃网上说的北方大学二食堂必吃黏糊麻辣烫！我听说是学长学姐们的必吃榜呢！”沈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二食堂？现在放假只有一个食堂营业，二、三、四、五食堂都关了。”赵屹丞无情地说出这个让沈汐震惊的消息。
　　“啊？那怎么办啊……我都期待好久了。”沈汐挺直的腰背瞬间塌了下去，像只突然漏气的充气玩偶。
　　“你等会儿回家等着，我知道有家麻辣烫外卖也好吃，我给你点，回家开着空调看电视吃。”赵屹丞吃完最后一口饭，准备拿着饭盒去食堂洗。
　　“不用了，放袋子里就行，我回家洗。”沈汐伸手想把饭盒拿过来。
　　“在咱们家，做饭和刷碗不能是一个人。”赵屹丞用手指点了点沈汐的脑门，把他轻轻推走，自己大步迈向食堂，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沈汐。赵屹丞走在前面，边走边忍不住笑——妈妈不用担心了，甜甜的校园恋爱这不就来了嘛。
　　沈汐还没到家就收到赵屹丞的微信，说餐已经点好，还附赠了一个小猫吃饭的表情包。
　　微信是刚加上的，按赵屹丞的话说，是为了防止沈汐有事联系不上他。沈汐加上微信的第一秒就转了800元次卧房费过去，可赵屹丞没收，说微信提现要手续费，让他行李找回来后再给现金。沈汐顿时觉得人不可貌相，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在钱的事上倒挺细心。
　　回到家刚坐下没多久，外卖就到了。打开包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盖得满满当当的麻酱，沈汐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这和他在南方吃惯的红汤清亮、配菜松散的麻辣烫，完全是两副模样。
　　外卖碗里的食材被浓稠酱汁裹得严严实实，每一片菜叶都挂着细腻的麻酱：翠绿的油麦菜、嫩白的金针菇、弹润的鹌鹑蛋，还有几片薄薄的肥牛卷，在酱色里透着诱人的光泽。没有多余的红油，只有芝麻和花生的香气慢悠悠飘进鼻腔。往下翻，还有几根叫不出名字的面类，应该是北方的特色。
　　沈汐从小就学跳舞，常年控制饮食，高热量、重口味的食物向来碰都不碰，这碗北方黏糊麻辣烫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禁忌”。可来了北方，总得尝尝当地特色吧？沈汐这样安慰自己。
　　拿起筷子夹起一撮不认识的面条，麻酱的绵密、蒜香的清爽、一点点辣椒油的微辣瞬间在舌尖化开，没有预想中的油腻厚重，反而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菜品软糯却不烂，裹着酱汁滑进喉咙，紧接着咬一口吸满汤汁的金针菇，脆嫩中带着酱香，鹌鹑蛋的Q弹和蔬菜的鲜嫩相互映衬，每一口都层次丰富。
　　他越吃越放松，原本紧绷的肩背都舒缓下来。以前总觉得北方麻辣烫是重油重盐的代表，没想到黏糊的精髓全在麻酱的醇厚与食材的巧妙搭配上——没有多余油脂，唯有食材与酱料完美融合。一碗下肚，暖乎乎的毫无腹胀的腻感，只剩唇齿间残留的芝麻香，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许是18岁之前从未吃过这般“香”的食物，沈汐吃过之后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