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炖天鹅》肘子拌饭

2、老孔雀想开屏了

　　最后这一锅汤全被赵屹丞喝光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赵屹丞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走进衣帽间。本就不小的衣帽间，因为衣服不多更显空旷。打开柜子，四季的衣物虽都挂着，却仍没填满一个柜格，这景象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想“孔雀开屏”的兴致。
　　算了，明天再说吧，要开屏也等明天。
　　再次被闹钟吵醒时，扑鼻的饭香又飘了进来。赵屹丞恍惚间像回到了家——只不过家里是李姨备好饭菜，此刻厨房忙碌的却是他的男朋友，尽管对方还不知情。
　　今天的目标是摸清沈汐的个人情况。赵屹丞在心里默默定下计划。
　　推开门走向厨房，正撞见沈汐在灶台前忙碌。狭小的厨房里，弥漫着米粥将熟未熟时特有的温润米香。沈汐专注地握着长勺，轻轻搅动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牛肉粥。他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仍有几缕垂落，随着动作在清秀的颈侧晃荡。粥已熬到火候，米粒开花、汤汁稠滑，腌好的牛肉片下锅一滚，便泛出诱人的粉灰色。他刚要撒最后一把葱花，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突然贴上后背，将他整个人笼在身影里。
　　赵屹丞就这样被沈汐吸引，大清早便不自觉地靠了过去。
　　“在做什么？”男生晨起特有的沙哑嗓音从斜后方传来。
　　他自然而然地贴近，下巴轻抵在沈汐头顶，双手看似随意地撑在灶台边缘，把沈汐和那锅粥一起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快好了，别急。”沈汐以为他在催，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手下却没停，细心撒匀葱花。
　　赵屹丞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没落在粥上——他正肆无忌惮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沈汐因热气泛红的脸颊、轻颤的睫毛、宽松T恤领口露出的白皙纤细脖颈，还有薄衫下若隐若现的淡粉。他的目光像温柔的手，缓缓抚过这一切，也没放过那藏在发丝后、红得发烫的耳朵。
　　这一刻赵屹丞确认，沈汐和他是同类。至于“男朋友”？睡了一觉的他结合昨天的情况断定对方没有——不然不至于没开学就跑这么远，更不会被赵书妍拐到自己这儿，而非直接投奔男友。思及此，他的“孔雀开屏”计划徐徐展开，誓要把这只来自南城的“小猫咪”牢牢护在身边。
　　厨房里只剩粥汤翻滚的细微声响。氤氲的蒸汽与米香中，赵屹丞静静地站着，看似在等早餐，实则在独享“宝藏”。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混着粥香与沈汐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就是洗手间里那瓶有点甜腻的花香型，还是上次妈妈来帮忙放的。之前这里本没有洗漱用品，如今终于等来使用者了。
　　不多时，沈汐用手肘推了推身后的他，提醒饭好了。赵屹丞让他去拿防烫桌垫，自己端砂锅上桌，这才发现凉拌黄瓜早已摆在桌上。
　　勺子轻搅，舀起一勺混着米汤、牛肉和姜丝的粥。吹开热气送入口中——自从年初开始医院轮转，他便很少认真吃早餐，要么路上啃凉透的预制包子，要么在科室角落扒几口速食。像这样端正坐着喝粥，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
　　粥入口先是微烫，却烫得舒服，仿佛激活了所有味蕾。米粒融化大半的粥汤顺滑稠厚，像轻柔的丝绸滑过舌尖喉咙。热度褪去后，味道才层层展开：主导的是深邃的“鲜”——长时间熬煮的米浆甘甜作底，裹着牛肉极致的鲜美；咸度来自腌肉时恰到好处的酱油，只衬鲜味不抢风头。火候刚好的牛肉片，口感是精髓。它极致嫩滑，几乎无需咀嚼，舌尖轻轻一抵便会化开。肉质紧实却绝不塞牙，内部的肉汁被外层粥浆完美锁住，在口中释放出浓缩的鲜美。
　　这和沈汐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温柔细腻，皮肤的触感想必也像这粥里的牛肉般嫩滑，18岁的年纪对赵屹丞而言更是鲜美得让人心动。不像吃惯了北方豆浆油条、馒头小米粥的自己，带着一种扎实又接地气的朴实感。这一刻，赵屹丞忽然有些犹豫，他怕沈汐不喜欢自己这种实在的风格，怕她更向往罗曼蒂克的人生，来这里只是短暂求学而非想落地生根。
　　早餐就在赵屹丞的犹豫与苦恼中结束了。
　　之后他不敢再深究沈汐的未来规划，匆忙开门离开，进电梯时隐约听见沈汐在身后叫他，却没听清——大概是幻觉吧。
　　他住的小区就在大学后面，可北方大学面积太大，校医院又在学校南面，赵屹丞得横穿整个校园。幸好是假期，他顺理成章地骑上了校内的共享单车。校园里还有没回家的学生，这个点大多是出来去食堂吃早餐。其实赵屹丞夏天早上一般不会吃这么滋补的东西，此刻燥热感已经涌了上来，蝉鸣混着初夏的热气，他白T恤的后背已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
　　终于到了校医院，它由三栋独立小楼组成。赵屹丞本科时来这儿做过义工，很快就找到了临时办公地点。
　　学校运动专业多，运动康复科占了最高的四层小楼，借来的康复科室被安排在顶层。
　　一楼大屏上轮番播放着康复科的教授简介与荣誉，赵屹丞进来时，画面却切到了今年舞蹈系新生的入学考试录像。他没上电梯，就站在大屏前等着。
　　终于，屏幕里传来声音：“各位考官好，我是考生1968号沈汐……”
　　大屏音响的声音很小，小到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可那一刻，赵屹丞仿佛听见了沈汐的呼吸声。音乐响起，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涟漪；一连串大跳挣脱了地心引力，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双腿打开成完美的180度，短暂悬浮的姿态里满是力量与渴望；落地时轻如鸿毛，只有发丝的回弹证明他曾离开过大地。他的旋转像自体内爆发的旋风，支撑腿稳如定海神针，另一腿凌厉甩动，带动身体高速旋转——世界在他周围模糊成色块，唯有每一次回眸时，他的面孔都保持着绝对的重心稳定与极具戏剧性的眼神投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他的手势不是简单的停顿，而是能量的凝固：单膝跪地，一手抚胸，头颅深深低下。白炽灯下，起伏的胸膛与湿漉漉的鬓角，是这场盛大“献祭”唯一的证据。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寂静中，赵屹丞几乎能听见那“嗒”的一声，碎在光洁的地板上，化作一片无声的喝彩。
　　收起录屏的手机，赵屹丞轻撇嘴角。天鹅总会落地的，即便再度起飞，他也想在天鹅落地时对他好一点，为他的再次翱翔添一丝助力。这么想着，早上的迷茫与犹豫烟消云散，赵屹丞又变回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上楼后，他发现校医院的运动康复科相当专业：不仅有运动医学医师、专项康复治疗师、营养师、运动心理专家，还有生物力学工程师专门分析数据。
　　走进科室，赵屹丞见到了带教老师，意外地年轻。
　　今早他就收到消息，带教老师是享誉国际的康复医生，在国外进修时差点被当地“强制”留下。他本以为对方至少是年过半百的学者，眼前却是一位看着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女性。
　　“张教授您好，我是北方大学医学系四年级的赵屹丞。从这个月起跟您学习，请您多多指教。”
　　“你就是赵屹丞啊？上次和你妈妈吃饭，她还念叨着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呢，哈哈。”
　　“是吗？哈哈，我妈没给您添麻烦吧？”赵屹丞尴尬地站在张教授身旁，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掌心。
　　“倒也不算麻烦，你也知道咱们学校艺术生多，你妈妈琢磨着你可能喜欢这种氛围，特意嘱咐我和爱人多留意些。对了，我爱人还是你弟弟赵屹然专业的教授呢。”张教授笑着打趣，边说边起身，领着赵屹丞在科室里转了转。
　　科室与校医院共用医疗设施，设有通用康复区、模拟训练舱、疲劳恢复与再生中心等区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舞蹈家专区。这是北方大学校医院的特色板块，在整个北方乃至全国都颇具名气——这不仅体现了北方大学对本校学生的用心，更是对全社会舞蹈从业者的关怀。因为唯有这个部门对外开放，其余康复区域仅服务于本校学生。
　　这里就像运动员的高级“维修中心”，既为国家和世界输送着更多优秀的体育人才，也让运动员们无后顾之忧——有了这个“维修中心”，他们便能始终以巅峰状态驰骋赛场。
　　“怎么样？这个科室不错吧？我相信你会喜欢的。”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张教授指了指办公桌旁搭着的小桌子，“接下来3个月，你就坐这儿。”
　　“好的，教授。”赵屹丞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黑色垃圾袋，开始往小桌上摆放个人物品：先取出两支蓝黑色中性笔和几支红色中性笔，接着是一沓彩色便笺纸；随后他穿上白大衣，又陆续拿出专业书、保温杯、台历等用品。最后垃圾袋空了，他顺手将其套在了保洁还未来得及更换的垃圾桶上。
　　做完这一切，他发现张教授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么细致周到，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我妈连这都跟您说了？”赵屹丞不禁咋舌，震惊于母亲的“大嘴巴”。
　　“哈哈哈，这有什么。我可不是只看重传宗接代的老古董。”张教授摆摆手，示意他打开办公室门，开始当天的问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