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嫂子我给你送家了 ...
-
晚上10点，刚写完积压病历的赵屹丞转动着早已僵硬的颈椎，在走廊外此起彼伏的孩童啼哭声中收拾好个人物品。他左手提着一只黑色垃圾袋，右手攥着刚打印好的一沓纸质病历，敲响了儿科主任的办公室门。
“进。”
“王主任，病历写完了，这是纸质版，电子版已经上传系统了。我明天要轮转到哪个科室？”赵屹丞进门后躬身将病历放在王主任手边，抱手站到办公桌对面。
“哎呀，真舍不得你走呢，这两个月有你在，儿科的工作轻松多了。”年过六十的王主任和蔼可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细细翻看刚送来的病历，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屹丞啊，想好最终方向了吗？我看儿科就挺好，博导要是没选好，就来我手下吧——明年我还剩一个名额。你要是有意向，轮转也没必要继续了，留在儿科正好先跟我做课题。”
“谢谢王主任，最终决定我得和家里人商量。”赵屹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只想快点回到大学城的公寓，好好洗个澡、吃口热饭。
说到吃饭，家里已经空了快一周，不知道冰箱里那几根菜叶子还能不能吃。希望妈妈能“不请自来”，往冰箱里塞几份李姨做的份饭。对了，上次回家还托李姨帮忙找个像她一样勤快、有眼力见又话少的阿姨，也不知道找到了没。
……
“那你回去好好考虑。明天你轮转到运动康复科，不过他们科最近装修整改，暂时搬到北方大学校医院了——倒也方便你，我记得你公寓就在大学城。”
“嗯，确实方便。王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去吧。”王主任挥挥手，重新埋首于赵屹丞递来的病历中。
好在医院离大学城不远。11点，赵屹丞终于打开公寓门。屋里静悄悄的，却隐约飘着一丝香气——是饭香！
借着窗外的微光，他不仅看到玄关处灶台上温着的砂锅，还瞥见门边放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运动鞋，看尺码该是男生的。
“赵屹然，是你来了吗？”赵屹丞边往里走边喊。
“您好，我是沈汐。”次卧的门随着声音打开，暖光倾泻而出，先映出一个模糊的光影，定睛看去，人才清晰起来。
他留着及肩的头发，尚未完全干透，深色发丝带着湿润的水汽，柔顺地贴在颈侧与脸颊。几缕发尾勾在锁骨凹陷处，其余的自然垂落，在暖灯下泛着健康柔软的光泽。这头发模糊了性别的边界，为清俊的轮廓添了几分古典朦胧的诗意，美得雌雄莫辨——仿佛静谧少年与温柔少女的特质，在他身上达成了和谐的统一。他身后卧室的暖白光，像醉酒后一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水，甜得解渴又不腻人。
“您好。”这“古典幻影”从暖光里走进黑暗的客厅，赵屹丞立刻打开客厅灯，刺眼的光线晃得两人都眯起了眼。
等赵屹丞适应亮度睁开眼时，“幻影”正用纤细的手腕挡着光。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哥，看到嫂子没？”
“你减肥减出幻觉了？赵书妍！”
“哎呀，我在机场接昕然，发现嫂子的行李被转运丢了——他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不得发扬雷锋精神嘛！”
“那你怎么不领回自己家？”
“拜托，我跟爸妈住呢！突然带陌生男人回家，像话吗？”
“那就领我这儿？”
“我问过了，他是你学弟，今年的新生，提前来熟悉环境，本来也要找房子。你次卧不是空着吗？我就说你在找室友。好了不说了，你好好把握机会啊~”
没等赵屹丞回话，电话已经挂断。
他放下手机，看向眼前终于适应光线的“幻影”——果然美得雌雄莫辨，怪不得赵书妍说自己喜欢。
是的，赵屹丞在高一时就出柜了。那年赵妈发现有女生偷偷给他送情书，耳提面命叮嘱他别早恋，赵屹丞直接坦言：“我不喜欢女生。”赵爸赵妈震惊之余，只叮嘱他别想太多，先专心把书读好。直到赵屹丞考上大学，赵爸私下找他深谈，才确认儿子果然没说谎——他是真的喜欢男生，家里怕是没法有直系血缘的后代了。
或许是常年在职场打拼的缘故，赵爸赵妈的接受度还算高。后来随着家族产业越做越大，见的人多了，大家反倒更着急赵屹丞“不找男朋友”这件事，甚至超过了他喜欢男生本身。这不，他叔叔家的妹妹还真在机场给他“捡”了一个回来。
不过说实话，这捡来的人确实长在了赵屹丞的审美点上。身形纤细却不失力量感，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勾人的劲儿。当然，这都是赵屹丞的主观感受，毕竟被捡回来的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你好，我叫沈汐，来自南城。我是来上大学的，可行李丢了，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都在箱子里……不过我有电子版身份证，可以给你看。”说着，他就要打开手机里的相关软件。
“不用，听我妹说你也是北方大学的？”赵屹丞边说边引沈汐往沙发走。因为户型限制，客厅摆着一张一字形的小沙发。赵屹丞先坐在了一侧，沈汐看了看，选了另一边坐下。
明明是三人位的沙发，可赵屹丞块头太大，两人中间只空出小半个座位的距离。
“嗯，我是今年的新生。”沈汐终于调出了电子身份证界面，立刻抬起来给赵屹丞看。
“沈汐，南城xxxx……离这儿可真远，怎么想着跑这么远上学？”赵屹丞边说边给身份证拍了张照——不为别的，就是好奇怎么有人连身份证照片都能拍得这么好看。
“录取通知书要拍吗？”沈汐说着，又翻出了录取通知书的电子版。
“不用不用，嗯……我……”赵屹丞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花痴举动。
“没事，应该的。真的谢谢你们。”沈汐红着脸道谢。
“你是怎么被赵书妍‘骗’来的？呃，不是，我是说‘捡’来的……也不是，就是……”赵屹丞看着沈汐的脸，突然有些结巴。
“哦，我在机场找不到行李，证件都丢了。你妹妹看我着急，就说可以来你家合租，说你正好在找室友。”沈汐搓了搓手，望着赵屹丞的眼睛回答。
救命，赵屹丞彻底陷在客厅顶光下沈汐的颜值里了。
沈汐的眉眼生得极好：眉毛既不是全然柔和的柳叶眉，也不是过分硬朗的剑眉，带着几分清隽的弧度，颜色像墨染过似的，衬着白皙的皮肤格外好看；眉尾利落收拢，就像书法家落笔时那含蓄又果断的一提。
而真正摄人心魄的是他的眼睛。那是标准的凤眼，内勾外翘，眼尾带着天然的微妙弧度，微微上挑，像凤凰展翅时最末端那根优雅又骄傲的羽翎，自带一种古典又魅惑的风情。
但他的“勾人”藏在眼底——眼球颜色比常人浅些，是清透的琥珀色，像盛着江南的烟雨，朦胧又多情。当他凝视着你时，尤其是眨眼的瞬间，那层雾气会骤然散开又聚拢，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亮的光，像夜幕里倏忽划过的流星，短暂却足以照亮人心。
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忽闪忽闪地“飞”进了赵屹丞心里。就在这一刹那，赵屹丞认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初恋，是他未来要爱的人。
“嘀嘀嘀——”赵屹丞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他抬腕一看，原来是心率过快，设备提醒他放松情绪。可心里突然闯进这么个人，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再抬头看向沈汐时，赵屹丞的目光从他白皙却带着旧伤的脚趾开始打量——就连家里那双平平无奇的室内拖鞋，都因为穿在他脚上显得高级了些。往上是纤细的脚踝，骨骼凸起处像白玉石子般温润又带着硬挺的棱角；小腿腓肠肌不算粗壮，却紧实得像钢缆，线条从膝盖后方流畅地延伸到跟腱，而那跟腱长得惊人；膝盖关节的骨骼轮廓清晰利落，像精密的机械轴承；大腿肌肉修长分明，股四头肌如同被精心雕刻过，一直延伸进宽大的短裤里。身上那件赵屹丞的纯棉白T恤明显过于宽松，领口斜斜滑向一边，露出整段清瘦的锁骨和一片白皙单薄的……他微微仰起头颅，目光带着一丝魅惑望向赵屹丞。
赵屹丞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说，这颗糖，他真的想尝尝咸淡。
“嗯？”沈汐抬手在赵屹丞眼前晃了晃，不明白这个男生从进门起怎么就一直走神。
“啊，是，我是在找人。”不过不是室友，是老婆。赵屹丞偷偷在心里补上这句。
“那我先住一个月可以吗？开学还是想住宿舍。”想住宿舍的原因很简单：他爸妈因为他执意来北城学舞蹈，已经断了他的零花钱，好在还交了学费，生活费也只够勉强在食堂吃饭。不过家里的好哥哥和好妹妹临走前给他微信转了几千块，租一个月房子肯定没问题——毕竟他早听说北城的物价比南城低不少。
“嗯嗯，可以，没问题。”赵屹丞心里有点紧张，一个月是不是太短了？能追上吗？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对了，听你妹妹说你连上好几天班，我私自翻了冰箱做了点养胃汤，给你盛出来？”
“你还会做饭？挺厉害啊。”赵屹丞看沈汐起身，也跟着屁颠屁颠地站起来。
“你不会吗？”
“我也会点儿，等哪天做给你吃。”见沈汐要空手开砂锅盖子，他立刻闪身拽住沈汐的大臂把人拉到身后，拿起墙上的防烫手套才打开盖子。
开盖时，扑鼻的香气一下子漫到赵屹丞脸上，似乎也熏到了身后的沈汐——只见沈汐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是屋里空气太热吗？怎么耳朵这么烫。
砂锅里，精排久炖后释放出醇厚的肉香，交织着山药的清甜与红枣的果木甜香，再被老姜一丝辛暖的气息串联起来，形成一股复杂又和谐的暖流，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赵屹丞低头侧望着沈汐的发髻，一个小小的旋儿把头发散在四周。
“还得撒把枸杞。”沈汐抬头看着赵屹丞，指了指锅。
“哦哦，好。枸杞……我记得在冰箱里，找到了。”
“给我吧。”厨房里抽油烟机的顶灯亮着，沈汐接过袋装枸杞，莹白的手指伸进袋子与红色枸杞交缠，然后掏出撒进汤里。红色的枸杞在热汤中慢慢舒展，变得饱满鲜亮，就像沈汐的嘴唇，饱满红润。
“好了，拿去。你先尝尝，淡了再加盐。”
赵屹丞接过沈汐递来的汤碗走到餐桌旁，却见沈汐空着手跟过来。
“你怎么不喝？那么多呢。”
“太晚了，我减肥。”沈汐拉开椅子坐在赵屹丞对面。
“减肥？”看着沈汐T恤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赵屹丞不懂这么瘦的人还要减肥。
“是啊，舞蹈演员怎么能胖呢？”
“舞蹈演员？你学什么专业的？”
“芭蕾。”
“哦，怪不得脚上有伤。”
看不见的桌子底下，沈汐悄悄蜷起新伤旧伤交叠的脚背。
“对了，我就一身衣服，你妹妹说可以借你的穿。我没进你卧室，是你妹妹进去拿的。这衣服多少钱？我买了。”
“没多少钱，旧衣服，你穿吧，就当是你这锅靓汤的工钱。”赵屹丞边说边举起一段精排送进嘴里。软烂的排骨只需舌尖轻轻一抵，骨肉便轻松分离。纤维在长时间炖煮中彻底松弛，却还留着一丝质感，入口即化里带着点咀嚼的满足。它饱吸了汤汁的精华，所有鲜味都锁在肉的深处，牙齿咬下去时，能感受到一种“糯”的口感，还有随之涌出的浓缩肉香与甘甜。
好久没吃家常菜了，其实“好久”也就两周。儿科实在太忙，“听不懂话”的患者因恐惧而尖锐的哭声、家长焦灼的询问与踱步，成了儿科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儿科像一个永远喧嚣、永不枯燥的地方，充满眼泪与笑声，由厚重的专业和更深沉的温柔共同支撑着，是生命的前哨站。在这里，赵屹丞倾尽了所有温柔与耐心，连轴转了一周没回家，可这一刻，心里好像被这碗靓汤重新填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哥，嫂子我给你送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