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昏君 ...

  •   走出校医院大楼,赵屹然再次点开早上添加他的那个人的主页——那幅速写真的很眼熟。想了想,他还是发去一条消息,随后便飞奔着往画室跑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好在学校公众号每隔几天就会上传大一新生在军训基地的照片。这次沈汐站在了C位,配文标题是:踢正步如练基本功,吃苦不输兵哥哥。赵屹丞不用再在大合照里找沈汐了——第一排的迷彩队伍中,沈汐像一株自带柔光的植物,硬生生在整齐的队列里划出一道亮眼的轮廓。他本就生得白,是南城男生特有的细腻瓷白,此刻被北城的秋阳晒出一层薄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揉进了一点胭脂色,衬得衣领外那截锁骨愈发清瘦。后脑勺那撮及肩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个小啾,黑色发尾微微卷曲;后背绷得笔直,腰腹收得紧实,连均码的军训服都没能遮住他纤细的身形,反倒让宽大连体的布料多了几分利落的垂感。裤脚堪堪盖过脚踝,露出一点白袜子的边,透着少年气的干净。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翻到后面还有照片,是他们一起跳舞的抓拍:军训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红的手腕,他正踮着脚做了个简单的旋转,脑后的小啾划出一道弧线,纤细的腰肢微微扭转,连宽大的军训裤都跟着有了流动的质感。镜头里的他像株迎着光生长的植物,藏不住的魅力直透出来。
      赵屹丞坐在客厅边的沙发上,默默把这几张照片都点了保存。打扫卫生的阿姨一边收拾练功角,一边说自己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就是卖沈汐穿的这种练功服的,问他需不需要。
      这个阿姨是家里李姨介绍的同乡,干活倒是利索,就是话有点多。本来赵屹丞只打算让她来一次,可收拾完准备打开手机结账时,阿姨瞥见了他的锁屏照片是沈汐,说了句“你这小子长得一般,怎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男朋友”,让赵屹丞心情大好,像昏君似的多转了一个零,还约了她下周继续来。
      “好呀,那你推给我吧,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赵屹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推给你了。”阿姨拿着手机操作了一番,又接着说,“我听说他这都是进口货,他们家就因为这个小孩,在老家盖起了三层小楼呢。”她边说边干活,脸上带着点羡慕,“还得是你们上过学的脑子活——他最开始干这个事,给他爸妈气得呦!好不容易送出去上学,结果毕业又回家待着,不上班就抱着手机玩。可你看现在,人家能给家里盖楼!你说说,还是得上学啊。”
      在阿姨的絮絮叨叨中,赵屹丞打开了那人的朋友圈。嚯!一溜的制服,不光有舞蹈生的,还有医学生的。别看布料少,价格竟然比之前他在“小天鹅”家给沈汐买的“正品”还贵。本来都退出的赵屹丞,后来又点进去截图了几张舞蹈服的照片发过去。交完钱,突然觉得家里有点热,他起身打开了阳台的门。
      “那小赵,今天我就先打扫到这儿了。你对象是不是下周训练回来啊?我记得你说他是南城人对吧?那我下周就早点过来,先把去火的汤炖上,把地方留给你们小两口。”阿姨边说边走,嘴角高高扬起,心里直觉得自己真是个平易近人、明理懂事的好长辈。
      “行,谢谢张姨,下周见。”赵屹丞红着脸关上门,心里暗自嘀咕:这可倒好,人还没追到,这么多人都知道这事了。
      送走阿姨后,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刚才买的舞蹈服发货了。赵屹丞看到消息,心脏突突地狂跳起来,想了想又按灭手机,走到客房旁边的浴室开始洗澡。水声阵阵,浴室墙上的镜子却一丝蒸汽都没有。
      等到晚上准备入睡时,手机却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赵屹丞没办法,摸黑打开手机,原来是他们老赵家这一辈的网上小群在热闹。
      赵屹然:听说了吗?哥找男朋友了!
      赵书妍:啊!真成啦?
      赵昕然: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屹然:赵书妍你知道内情?
      赵书妍:人是我介绍的,厉害吧?我就知道大哥喜欢这类型的!
      赵屹然:还得是你啊!那你有他照片吗?
      赵书妍:必须有——【图片】【图片】【图片】【图片】我偷拍的,怎么样?是不是长相气质俱佳!
      赵昕然:这不是你上次接我的时候吗?你把我送回家后,就把他“献祭”给大哥了?
      赵书妍:怎么能用“献祭”这个词呢!
      赵屹然:你俩可真行啊!
      赵书妍:那可不,我第一眼就觉得他跟大哥特别配!
      赵昕然:那他俩现在进展到哪步了?
      赵屹然:这个我知道!已经住一起了!
      赵书妍:我去!我还以为大哥会拉扯几天呢,结果这么快就成了?
      赵屹然:大哥手机屏保都是他呢!我亲眼看到的!
      赵书妍:兵贵神速啊!
      赵昕然:大哥还是厉害!
      赵屹丞看着群消息,差点就在群里冒头说自己还在,想想还是算了。赵屹然这大嘴巴,根本指望不上他保守秘密,只希望他们能内部消化,别再往长辈那边传了。等第二天赵屹丞拿起手机,群里已经有六百多条消息了——这几个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学校的公众号又发了通知,沈汐他们周末在基地排练的几个舞蹈广受好评,学校决定安排他们再表演一场,并联合大一新生共同举办迎新会。赵屹丞走在校园里,发现原本站军姿的军训方阵都散成小团体排练节目了,看来今年的迎新会应该很有看点。
      北城大学的迎新晚会观众需报名后随机抽取,但辅导员手里通常会留几张余票,供学校的“重要客人”观看。赵屹丞转身去找辅导员——今年他家给学校捐了好几笔“研究资金”,这种小事辅导员自然乐意帮忙。得到肯定答复后,赵屹丞便开开心心地准备迎接沈汐回校了。
      周末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柔和,斜斜洒在学校停车场。柏油地面残留着正午的灼热气浪,混着远处白杨树飘来的淡淡木质清香;风一吹,卷起几片边缘泛褐的杨叶,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打着旋,落在灰色路沿石上。赵屹丞倚着斑驳的水泥栏杆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目光始终黏在大巴车驶来的方向——沈汐出发前说过大概这个时间到,他提前半小时就来了,怕少年下车找不到人,心里揣着几分焦灼的期待,连周遭杨树叶“哗啦啦”的声响都显得有些聒噪。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光晕里变得模糊,他时不时抬腕看表,秒针嘀嗒的声音像是敲在心上。
      终于,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寂静,灰蓝色的大巴车顶着一身阳光缓缓开进停车场,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伴着刹车时轻微的吱呀声停在面前。
      他快步上前,等拎着行李箱的同学陆续下车、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散去,车厢快空了,才看见沈汐被室友扶着,迷迷糊糊地挪下来。少年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眉峰紧紧拧着,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垂着,连站稳都有些费劲,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倦意——显然是晕车了。
      赵屹丞心里猛地一揪,那点焦灼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的心疼,快步上前接过沈汐虚搭在肩上的背包,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更是心头发紧,低声对室友说:“行李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带回去?我接他回我那儿。”室友是之前帮忙搬家时认识的,以为两人是兄弟,便欣然同意。
      赵屹丞半蹲下身,语气放得极柔:“沈汐,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汐没力气推辞,顺从地伏在他背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赵屹丞起身时动作很稳,刻意放慢脚步,尽量减少颠簸——他知道沈汐现在最怕晃动,后背微微弓起,让少年靠得更舒服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沈汐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丝晕车后的脆弱气息。赵屹丞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人有多难受,脚步放得更缓,心里暗自责怪自己没提前想到,该带点凉东西来接他的。
      沿途的法桐树枝繁叶茂,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投下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风穿过枝叶,带来“沙沙”的轻响,衬得周遭格外安静。路边的月季花丛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被晒得微微蜷曲,却依旧透着鲜活的劲儿。走到一半,背上的人轻轻动了动。赵屹丞能感觉到沈汐的睫毛扫过肩头,像蝶翼轻颤,随即又安静下来。他心里微微一顿,刚想开口问要不要休息,就感觉到环着脖颈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些,少年没有说话,呼吸均匀地洒在后颈。那一刻,赵屹丞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沈汐的全然信赖像温水漫过心尖,连脚步都变得更有力量。
      赵屹丞轻手轻脚地把沈汐抱上电梯,电梯间一停一顿的瞬间,沈汐嘤咛了几声,赵屹丞只能轻声安慰:“快了快了,别着急。”
      他把沈汐轻轻放到主卧的床上,替他盖好薄被,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之后的几个小时,他本来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但见沈汐总是皱着眉,便坐到了床上。看着沈汐状态好转,他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可注意力根本没在书页上,目光时不时就飘开……向床上望去,看着沈汐苍白的脸色渐渐回暖,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赵屹丞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生怕惊扰了沈汐的睡眠。窗外的天色缓缓暗下,从橘红渐变为浅紫,最后沉进浓郁的墨蓝,楼下国槐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修长,叶片偶尔飘落,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书页上,也映着沈汐安静的睡颜。赵屹丞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心底一片安宁,连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镀上了温柔的滤镜。
      不知过了多久,沈汐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光线惊扰的蝶翼,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还带着几分朦胧,映入眼帘的却是坐在床边看书的赵屹丞——他只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清晰利落,指尖捏着书页,神情专注。沈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晕乎乎伏在他背上的画面,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他没敢出声,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赵屹丞,台灯的光晕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偶尔有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国槐的清浅气息,带动窗帘轻轻晃动,拂过他的衣角。这岁月静好的模样,让沈汐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羞涩与暖意。
      没过多久,赵屹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如冰雪消融般温柔。合上书,他顺势躺到沈汐身边,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香薰味似乎淡了些,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感觉怎么样?”赵屹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关切——他还惦记着沈汐晕车的难受,想问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
      沈汐脸颊瞬间泛起更深的热意,连忙移开视线,眼神瞟向床头的台灯,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多了……”想起自己刚才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背上,甚至醒了都没敢说话,还有此刻如此近距离的相处,他的耳尖悄悄红了,连说话都有些不自然,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刚才……谢谢你啊。是不是有点沉?”他心里又羞又暖,赵屹丞的照顾细致入微,让他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
      赵屹丞看着沈汐泛红的耳尖,听着他带着歉意的低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汐额前的碎发,随后手掌覆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带着几分安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亲昵。“不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目光落在沈汐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脸上,“难受劲过了没?还觉得恶心或者头晕吗?”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汐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不晕了,也不恶心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