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炖天鹅》肘子拌饭

12、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杀猪盘

　　9:50，营地响起预备休息的音乐。先前带赵屹丞进来的教官找到待在花坛边的两人，示意赵屹丞随他出去。沈汐征得允许后，和赵屹丞一同走到营地门口。
　　“回去吧，两周后见~”赵屹丞在门口朝沈汐挥手告别。
　　沈汐也在教官的催促下返回了宿舍楼。
　　赵屹丞开车回到北城时已过凌晨四点，索性直接去早市吃点东西醒醒神。
　　他把车停在早市入口的树荫下，引擎盖还带着长途奔波的余温。从郊区营地返程的路上下了点小雨，裤脚沾了些泥点，他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推开车门，瞬间被早市的热闹裹挟——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铁锅碰撞的叮当声、摊主热络的招呼声，混着油条的香气、豆浆的醇厚、糖炒栗子的甜暖，在微凉的晨雾里散开，一下驱散了返程的疲惫。
　　早市入口第一家是张婶的油条摊，油锅冒着滚滚热气，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张婶系着花布围裙，手中长筷子飞快翻动，看见赵屹丞便笑着喊：“小赵啊，好些天没来了！是不是又忙去了？快，刚炸好的油条还热乎着呢！”
　　“张婶早，要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赵屹丞走过去，望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条，想起沈汐似乎特别喜欢油条，每次吃完都满是负罪感，想到这儿不由低头笑了笑。
　　“没问题！”张婶手脚麻利地捞起油条，又从旁边保温桶里舀出一碗甜豆浆，还额外塞了个茶叶蛋。
　　吃过早饭，赵屹丞继续往里走。早市摊位挨得紧实，左边是豆腐脑铺子，白花花的豆腐脑盛在粗瓷碗里，浇上红亮的辣油、撒上香菜和榨菜，路过的人几乎都会停下买一碗；右边是糖炒栗子摊，黑亮的栗子在铁锅里滚动，摊主用小铲子不停翻动，香气飘出老远，时不时有人停下问：“老板，栗子甜不甜？”摊主便笑着剥开一个递过去：“您尝，不甜不要钱！”
　　赵屹丞正打算买些分给科室同事，就见前面围着几人。一个穿浅蓝色卫衣的男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画笔，旁边画架倒在地上，颜料洒了一地，脸上满是慌张。赵屹丞走过去，听见有人问：“小伙子，没事吧？这颜料洒了可不好收拾啊。”
　　男生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南方口音说：“我……我想画早市的场景，刚支起画架就碰倒了颜料盒，这是我最后一套颜料，今天还要交作业……”
　　赵屹丞看了看地上的颜料，又望向男生手中的画板——上面已画了小半幅早市景象，笔触细腻，能看出是用心观察过的。他想起弟弟赵屹然高考学画时的认真，心里软了软，问道：“你是美术系的？”
　　男生点点头：“我是北方大学美术系大二的，叫林小棠，从杭城来。本来想着早市人多好取景，没想到这么不小心……”
　　“别着急。”赵屹丞蹲下身，从口袋掏出纸巾帮他擦拭画板上溅到的颜料，“我知道哪儿有这个牌子的颜料卖，我带你过去看看？”
　　林小棠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我刚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附近没卖这个牌子颜料的，还以为又得网上代购呢！”
　　赵屹丞领着林小棠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露，在胡同里拐过最后一个弯，那栋爬着干枯藤蔓的二层小楼便映入眼帘。木制的门不大，墙上只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陈老师美术工作室”。这是赵屹然高考时的美术辅导老师，从国外留学回来，因不少同学在国外，他那儿有很多进口颜料。
　　“陈老师在吗？”赵屹丞轻叩木门。九月的北城清晨带着凉意，风刮过脖颈凉飕飕的。
　　“还不到六点，这店能开门吗？”
　　“我弟弟说他们老师日夜颠倒，基本晚上都在作画，要到中午才睡。”
　　果然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声响。两人没看到人，过了几秒才有人从门后探出头来。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下颌线，将原本柔和的轮廓里藏着几分冷硬的线条，却被他微微抿起的玫瑰色薄唇中和了锐气，连说话的声线都比平时哑了些，还带着熬夜后的慵懒：“谁？”
　　“陈老师您好，这个学生想买这个牌子的颜料，您这里有吗？”
　　赵屹丞把林小棠推到前面，让他拿起颜料。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卖外国颜料？”陈老师挡着门，没让他们轻易进来。
　　“我弟弟在您这儿学过，他叫赵屹然。”
　　“哦，是他啊，那进来吧。”陈老师这才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跨进院子的瞬间，清洌的空气里混着两样气息：一是胡同老墙特有的青砖潮气，二是带着松节油味的清苦香气，说不上来却格外清新。
　　顺着院子往里走，画室的玻璃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更浓的松节油味涌来，混着亚麻布的天然气息扑面而来。赵屹丞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室内的光线——外面的晨光透过糊着宣纸的木格窗，筛成斑驳的金粉色，落在青砖地面上，把不规则的砖缝都染成了暖黄色。地面一半是打磨过的青砖，踩上去带着微凉的硬实感；一半铺着暗灰色亚麻地毯，脚踩上去软乎乎的，没什么声响。抬头能看见裸露的木梁，粗实的梁身带着天然木纹，梁上垂着玻璃罩吊灯，灯绳是粗麻绳，黄铜开关泛着温润的光，像爷爷烟袋锅上的包浆。
　　靠窗的老榆木画案占了大半间屋，宽宽大大的桌面上摆着颜料盘、松节油瓶，还有一支沾着赭石色颜料的画笔斜靠在白瓷碗里。颜料盘上的颜色混在一起，红的、黄的、褐的，看着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指尖悬在半空，能感觉到画布粗糙的纹理。墙角的铸铁暖气刷成了墨黑色，缠绕着干枯的尤加利叶。木柜上摆着几个造型古怪的小陶瓷摆件，看着像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旁边的多肉植物叶片胖乎乎的，沾着点湿气，透着生机。
　　陈老师走到最里面，打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的架子上摆了一屋子绘画颜料，每支管子上都印着歪歪扭扭的外文，有的贴深绿色标签，有的裹着银灰色铝管，挤在架子上像一排穿不同衣裳的小娃娃。
　　“你进去自己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赵屹丞把人领到地方准备离开。
　　“可是我不记得路，我马上就能挑完，等会儿一起走。”还没等赵屹丞转身，林小棠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好吧，你快点。”赵屹丞只好在画室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也就十分钟，两人走出了画室。
　　“谢谢你啊，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林小棠拿出手机，举到赵屹丞身边。
　　“不用了，我送你出去。”赵屹丞快步走在前面。
　　“别啊，我加一下，我不打扰你，就给你画张速写感谢你。”林小棠不依不饶地小跑跟在后面，“我看你长得好年轻，你也是大学生吗？”
　　“扫我。”赵屹丞转身亮出二维码。
　　“赵小然？你怎么跟你弟弟名字这么像？”林小棠加上好友后疑惑地问，可抬头却发现已经到了胡同口，刚才的人不知去向了。
　　赵屹丞摆脱林小棠后来到校医院，在一楼正好碰到二叔家的弟弟赵屹然。
　　“怎么来医院了？”
　　“哥？你怎么在校医院？”赵屹然一脸震惊。
　　“我轮转到康复科，康复科装修，暂时借这儿的地方。”
　　“哦哦哦，我来打封闭针，赶作业把手累犯病了。”赵屹然边说边举起右手，虎口处已经僵硬得动不了，“欸，你身上怎么有陈老师工作室的味道？”两人进了电梯的封闭空间后，赵屹然突然像狗鼻子一样嗅出来。
　　“早上路过。”赵屹丞没多解释。
　　“路过？陈老师工作室在胡同大里头，你怎么会路过？”赵屹然不信。
　　“到了，快进去吧，别耽误上课。”赵屹丞没理会他的刨根问底，直接右拐把他送到打封闭针的科室，一个推背就把他送了进去。
　　等赵屹丞刚把早市买的小零食分给科室同事，赵屹然就敲门进来了。
　　“哥！”
　　“你完事了？”赵屹丞看着赵屹然推出科室办公室询问。
　　“打封闭能管多长时间！我才看到，刚才有人加我！”
　　“加你告诉我干嘛？”
　　“我也以为是加我的，可通过后人家画了张速写，说谢谢我带路，你看这速写里的人，像你不？”赵屹然把手机举到赵屹丞眼前。
　　赵屹丞看着手机里明显是自己侧面的速写，决定咬死不认。
　　“怎么可能，我除了你哪还认识画画的。”
　　“然后他还把在陈老师那买的颜料拍照发给我，说谢谢我。你不是说早上只是路过吗？”赵屹然右滑屏幕，果然是早上买的颜料照片，边上还拍到了赵屹丞今早在早市看到的那幅画的一部分，想来画作应该已经完成了。
　　“你想怎么样？”看着无法抵赖的证据，赵屹丞问道。
　　“他是谁！我看他朋友圈都没照片，你有他照片吗？他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
　　“让我去你家住一阵，我最近接了几个活儿，画室太吵，在家画老妈一直催我睡觉，根本没法完成。”
　　“不行！”赵屹丞刚听完就立刻拒绝。
　　“为什么啊！你那不是两室一厅吗？我住客卧怎么不行？”
　　“客卧有人了！”
　　“谁啊？你这大少爷还用租房间回血吗？”
　　“别管。”赵屹丞瞥了赵屹然一眼，“最多周末让你去我那吃口饭。”
　　“就让我住嘛！”赵屹然决定耍赖，拽着赵屹丞的肩膀不让他走。赵屹然比185的赵屹丞还高些，两人抱在一起格外惹眼。
　　“放手！”赵屹丞见科室女护士看他的目光满是八卦，赶紧想把赵屹然拽下来。
　　“不嘛不嘛，求求哥了。”刚满18岁的赵屹然还带着孩子心性，总想着撒娇蒙混过关。
　　“你那屋让你未来男嫂子住了，别妄想了。”看来不说实话赵屹然都不让他上班，赵屹丞只好拿出“真诚”这招杀手锏。
　　“男嫂子？哥你谈恋爱啦！”听到这话，赵屹然大叫出声！
　　“小点声！祖宗！”赵屹丞捂住他的嘴把人拖到旁边楼梯间，“你要让全世界都听见啊！”
　　“大爷大娘知道吗？”
　　“他们还不知道！”看着赵屹然兴奋的样子，赵屹丞有点后悔告诉他了。
　　“怎么不告诉他们啊，他们可着急了！再说他们不是同意你找男生嘛！”
　　“还没追到手呢，你别瞎传！”赵屹丞用手指点着赵屹然的肩膀。
　　“保密费！”
　　赵屹然打开收款码，赵屹丞无奈扫码，看到手机显示的数字顿时震惊，“5000！你零花钱都花光了？”
　　“哎呀，我喜欢的画手准备出北城画册了，不得提前攒钱嘛！”赵屹然看着到账的钱，转身就开心地准备回校。
　　“你喜欢那画手的画册不是挺便宜吗？”赵屹丞抓住赵屹然的兜帽又把他拖回来。
　　“这次有活动，买10本就有机会跟他一对一吃饭！”
　　“你都多大了，别再被这种营销手段骗了。”
　　“你别管！”赵屹然一扭身挣脱了赵屹丞，“对了，追上了记得给我看照片，拜拜！”他像怕再被抓住似的，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了楼梯。
　　赵屹丞琢磨着要不要告诉二叔二婶，赵屹然自从喜欢上这个画手，就开启了疯狂买买买的模式。除了必要的饭钱，甚至还要出去接画画的活挣钱买画册。本来家里人都觉得无所谓，毕竟是用在正当爱好上，可看现在这架势，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