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轮蝴蝶》Smilingfish

29、暗网显形

　　冠军香槟的气味在维修区里停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次日上午八点，当伊恩和沈疏月走进车队总部时，空气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紧绷、压抑，像暴风雨前沉重的铅云。走廊里，技术人员低声交谈，目光躲闪，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CEO马克斯·罗兰德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必须有人负责！维斯塔科技的股价昨晚跌了7%，他们今天一早发来的函件就差直接说撤资了！”

　　“但调查还没结束，我们不能现在就——”

　　“董事会等不及了！媒体在追问，赞助商在施压，甚至连国际汽联都要求我们提交‘完整的事件说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交代，马克斯，不管这个交代是不是完整的真相！”

　　沈疏月在门口停住脚步。伊恩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一个细微但坚定的支持动作。

　　办公室里，除了罗兰德，还有三位董事会成员：财务总监安娜·陈、技术委员会主席罗伯特·哈丁，以及最大的个人股东、白发苍苍的朱利安·卡特赖特。他们围着会议桌，桌上摊着财务报告、媒体剪报、以及那份尚未公开的初步事故调查报告。

　　看到门口的两人，争论戛然而止。四双眼睛同时转过来，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忧虑，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敌意。

　　“进来。”罗兰德的声音疲惫，“关门。”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噪音。办公室很宽敞，但此刻感觉异常拥挤。落地窗外，晨光正照亮赛道的轮廓，但屋里的人没空，更没心情看向窗外。

　　“坐。”卡特赖特开口，他是最年长的一位，声音里带着老牌贵族的从容，但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首先，祝贺昨天的胜利，巴顿先生。精彩的驾驶，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

　　伊恩在会议桌旁坐下，姿态放松但不失警惕。“谢谢。但我想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比赛的。”

　　“当然不是。”安娜·陈接话，她是位精干的中年女性，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套装，“我们是在讨论车队的生存。马库斯·李被捕后，媒体已经挖出了他的背景：前军事电子战专家，三年前因‘心理健康问题’从军方退役，被我们招入电子系统部门。现在所有人都在问：一个试图谋杀车手的工程师，是怎么通过背景审查的？”

　　她的目光转向沈疏月：“沈工，李是你部门的人。他的入职审核文件上，有你的签字。”

　　沈疏月迎上她的目光。“李的档案没有问题。或者说，伪造得非常完美。他的推荐信来自一家知名的国防承包商，背景调查由第三方机构完成，所有文件看起来都合规。我们后来调查才发现，那家第三方机构三个月前已经破产清算，档案管理一片混乱。”

　　“但你是技术总监。”罗伯特·哈丁开口，他是工程师出身，语气相对温和，问题却同样尖锐，“你应该能发现异常。一个电子战专家，为什么要来赛车队？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李的解释是厌倦了军工行业，想要追求‘纯粹的技术挑战’。”沈疏月平静地回答，“这个理由在围场里并不罕见。很多航空航天和国防领域的人才转投F1，因为这里能提供顶端的工程挑战和快速的技术迭代。我当时没有理由怀疑。”

　　“那你现在有理由怀疑吗？”卡特赖特问。

　　沈疏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过去七十二小时，我和巴顿重新审查了李在职期间的所有工作记录。发现了十七处异常。”

　　她将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马库斯·李，周围辐射出多条连线，连接到不同的人、公司、银行账户。

　　“第一条异常：李在入职后的第六个月，申请访问了车队安全系统的核心代码库，理由是需要‘优化实时监控算法’。根据权限管理记录，这个申请被批准了，但批准人……”她放大一个名字，“是前任技术总监，彼得·威尔逊，他已经在去年退休。”

　　“这有什么问题？”安娜问。

　　“彼得·威尔逊的批准记录存在时间戳矛盾。”沈疏月调出系统日志，“记录显示他在凌晨三点批准了申请，但那个时间，他正在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上，机上Wi-Fi处于关闭状态。这意味着，有人伪造了他的授权。”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二条异常：李在车队内部系统中，有一个隐藏的工作账号。这个账号没有出现在正式员工名单里，但拥有三级安全权限——足够访问赛车的核心控制系统。账号的创建时间是十一个月前，创建者……显示为‘SYSTEM_AUTO’。”

　　“和事故中的手法一致。”伊恩补充。

　　“第三条异常，”沈疏月继续，“过去一年，李经手的采购订单中，有九笔指向同一家供应商：‘精密元件科技’。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没有实体办公地址，银行账户在列支敦士登。我们追查了资金流向，发现最终汇入了一个瑞士账户，户主名叫‘埃里克·施密特’。”

　　她调出一张照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金发，蓝眼，面容普通到几乎无法被记住，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冰冷的东西。

　　“埃里克·施密特，”沈疏月说，“前东德情报机构技术人员，两德统一后消失。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名单上的人物，涉嫌武器走私、金融犯罪，以及……工业间谍罪。”

　　“工业间谍。”罗兰德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

　　“F1车队是尖端技术的集中地。”沈疏月说，“材料科学、空气动力学、电子系统、能源管理——任何一项技术泄露，都可能价值数亿。而我们的车队，过去三年在混合动力单元和能量回收系统上投入了超过四亿欧元的研发经费。”

　　她调出一份专利文件：“这是李被捕前一周提交的专利申请，名义上是‘改进型能量回收控制算法’。但我们的法律团队对比后发现，这份专利的核心逻辑，与车队正在研发的下一代ERS系统有87%的相似度。”

　　“他在偷技术。”哈丁低声说。

　　“不仅如此。”伊恩接过话，“偷技术只需要窃取数据。但他试图杀我。为什么？”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一架媒体直升机飞过，螺旋桨的轰鸣隐约传来。

　　“因为你的存在妨碍了他们。”卡特赖特缓缓说，“如果你在事故中丧生，调查会聚焦于安全问题，车队会陷入混乱，技术监管会出现漏洞。那时候，他们可以更容易地窃取核心技术，甚至……直接控制车队。”

　　“控制车队？”安娜皱眉，“什么意思？”

　　沈疏月调出另一份文件：股权结构图。“过去六个月，车队控股公司‘银石资本’的股权发生了三次大宗交易。交易方都是离岸基金，名义上彼此独立，但追溯资金来源，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列支敦士登的一家家族办公室。”

　　她放大那个名字：“冯·里希特霍芬家族办公室。主持人是老冯·里希特霍芬伯爵，但他已经八十七岁，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孙子，小马克西米利安·冯·里希特霍芬。”

　　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人的照片：三十岁左右，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笑容得体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小冯·里希特霍芬，”沈疏月说，“牛津大学工程科学博士，毕业后进入高盛，三年后离职，回到家族管理投资业务。他有一个公开的爱好：赛车。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过去五年，通过复杂的持股结构，已经间接控制了围场里两支中小车队的大部分股权。”

　　“他想建立自己的赛车帝国。”伊恩说。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垄断某项关键技术。”沈疏月调出专利地图，“冯·里希特霍芬家族的主要产业是新能源和储能技术。而F1的ERS系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瞬时能量管理技术之一。如果他能控制拥有最先进ERS技术的车队……”

　　“就等于拥有了该技术的事实控制权。”哈丁接话，脸色发白，“不需要购买专利，不需要授权协议。只需要控制研发团队，就能决定技术的发展和流向。”

　　“所以李的目标可能不一定是杀你。”罗兰德看向伊恩，“他的目标是制造一场足以瘫痪车队的事故。如果你死了，那是悲剧，但也是机会——混乱中，股权交易、技术转移、人员流动，一切都可能发生。如果你重伤，车队同样会陷入危机。”

　　“但比赛日的事故，”安娜问，“那个干扰装置，也是他们干的？”

　　沈疏月点头。“我们在方向盘里发现的装置，技术来源与李之前使用的类似，但更加精密。这表明他们有一个专业的技术团队在支持。而且装置设置成延迟启动，意味着无论李是否被捕，计划都会继续。”

　　“也就是说，”卡特赖特总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叛变的工程师，是一个有组织、有资源、有长期计划的犯罪网络。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技术，可能是车队控制权，可能是两者兼有。”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你们为什么不早报告？”安娜终于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发现，为什么不在董事会例会上提出？”

　　“因为我们需要证据。”伊恩回答，声音平静但坚定，“而证据需要时间收集。更重要的是，如果董事会里有……”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如果董事会里有内应呢？四双眼睛相互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不信任的张力。

　　“我需要你们每个人，”罗兰德缓缓开口，“提供过去六个月所有与车队股权、技术转让、外部咨询相关的通讯记录。包括私人邮箱、加密信息、甚至口头交谈的记录。”

　　“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安娜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这是在做风险管理。”罗兰德看着她，“在座各位，包括我自己，都有嫌疑。直到我们证明自己的清白。”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董事会成员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表情都沉重而警惕。最后只剩下罗兰德、伊恩和沈疏月。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罗兰德问，他看起来比刚才老了十岁。

　　沈疏月收拾文件。“继续调查。李被捕了，他的同伙还在。比赛日干扰装置的安装，需要维修区内部人员的配合。我们要找出那个人。”

　　“还有股权问题。”伊恩说，“冯·里希特霍芬的触角伸到了哪里？董事会里有没有他的人？赞助商里有没有？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网络图。”

　　罗兰德揉着太阳穴。“这需要资源。专业的调查团队，法律支持，甚至可能需要……不那么正规的手段。”

　　“我们已经开始了。”伊恩说，“我有一些私人关系。前情报人员，网络安全专家，金融调查员。他们正在外围工作。”

　　“费用呢？”

　　“我自己承担。”伊恩平静地说，“这是我个人的战争，不能让车队买单。”

　　罗兰德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只是车手了，伊恩。你正在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只是想活下去。”伊恩说，“并且保护我在乎的人。”他的目光转向沈疏月。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去吧。”罗兰德挥挥手，“做你们该做的事。董事会这边，我来应付。但动作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感觉更加险恶——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像猎食者潜伏时的屏息。

　　回到技术中心，詹姆斯已经在等他们。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维修区门禁系统的漏洞。不是软件漏洞，是硬件后门。有人在三个月前更换了门禁控制板，新板卡里植入了一个隐蔽的无线模块。通过这个模块，可以在不留下记录的情况下，远程解锁任何一扇门。”

　　沈疏月接过文件。技术细节很专业，结论很清晰：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渗透，持续时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长。

　　“安装记录呢？”她问。

　　“伪造的。”詹姆斯说，“记录显示更换是因为‘设备老化’，批准人是……马库斯·李。”

　　“所以他早就布置好了。”伊恩低声说。

　　“不止。”詹姆斯调出另一份数据，“我还检查了车队内部网络的流量日志。过去六个月，有大量的加密数据在凌晨时段外流，目的地是一个位于俄罗斯的服务器。数据量……很大。可能包括设计图纸、仿真数据、甚至实时的赛道测试数据。”

　　“他们在实时监控我们。”沈疏月说，“不仅窃取技术，还在监视我们的研发进度。”

　　她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模型——那是她为伊恩设计的E-II底盘，现在还处于概念阶段。

　　“如果他们已经拿到了初步设计数据，”她轻声说，“他们可能已经在开发类似的东西。甚至可能……在我们之前完成。”

　　办公室陷入沉默。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远处赛道传来测试赛车的引擎轰鸣，但那些声音这一刻感觉遥远而不真实。

　　真正的战场不在赛道上。而在数据流里，在股权交易里，在那些看不见的暗网连接里。

　　伊恩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是我的律师。”他说，“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信。纸质信件，寄到律师事务所，没有指纹，没有DNA，但内容……很有意思。”他打开加密相册，展示照片。信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些找到了家，有些还在寻找。你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吗，伊恩·巴顿？”

　　下面附着一个加密网站的链接，和一组十二位的访问代码。

　　沈疏月感到后背发凉。“陷阱。”

　　“当然是陷阱。”伊恩收起手机，“但他们知道我的弱点。孤儿院，身世，那些我从未真正了解的过去。”

　　“你不能去。”沈疏月抓住他的手臂，“这太危险了。可能是钓鱼网站，可能植入恶意软件，甚至可能只是诱饵，引你到某个地方——”

　　“我不需要亲自去。”伊恩说，但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想去。那个八岁被丢弃在孤儿院、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的男孩，依然活在他心里，依然在寻找答案。

　　“我有一个想法。”詹姆斯忽然说，“既然他们在监控我们的网络，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监控他们？”

　　沈疏月和伊恩同时看向他。“你是说……”沈疏月眯起眼睛。

　　“在E-II的设计数据里植入追踪代码。”詹姆斯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不是普通的水印，是主动式的。一旦有人打开文件，代码就会激活，反向追踪用户设备，收集设备信息，甚至……如果条件允许，获取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

　　“这是非法的。”伊恩说。

　　“所以他们用来窃取数据的手段就是合法的吗？”詹姆斯反问，“我们在进行自卫，伊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沈疏月思考了几秒。“技术上可行。但我需要定制化的代码，不能被常规杀毒软件检测到。”

　　“我可以写。”詹姆斯说，“我在大学时研究过网络安全。给我二十四小时。”

　　“那就做。”沈疏月做出决定，“但只能用在E-II项目的假数据上。真正的设计文件必须绝对干净。”

　　她看向伊恩：“至于那封匿名信……我们要回应。但不是按照他们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

　　沈疏月调出一个虚拟服务器界面。“建立隔离环境。用完全干净的设备访问那个链接，所有操作都在虚拟空间里完成，不留下任何真实痕迹。同时，我们会监控整个会话过程，尝试反向追踪。”

　　“需要什么设备？”

　　“一台从未连接过任何网络的电脑，一个匿名网络接入点，还有……”她顿了顿，“一个诱饵。”

　　“我来当诱饵。”伊恩说。

　　“不。”沈疏月摇头，“太危险。用虚拟身份。我们可以伪造一个‘伊恩·巴顿’的数字分身——用你的公开资料、社交媒体数据、甚至那些被泄露的私人信息，构建一个足够真实的虚拟人格。让这个分身去接触他们，看他们想要什么。”

　　“如果他们要见面呢？”

　　“那就用全息投影，或者远程操控的机器人。”沈疏月说，“总之，你不亲自露面。”

　　伊恩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专注而坚定，眼睛里闪烁着那种他熟悉的光芒——不是工程师的冷静，是战士的决绝。这个女人，二十年前愿意为他挡在铁棍前，二十年后愿意为他构建整个数字防线。

　　“好。”他说，“按你的计划来。”

　　詹姆斯已经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沈疏月调出车队的安全架构图，开始规划隔离环境。伊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赛道。

　　阳光很亮，世界看起来正常运转。赛车在飞驰，观众在欢呼，媒体在报道。但在这一切之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里的问题：“你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吗？”是的，他想知道。二十年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被遗弃。但现在，当答案可能以这种方式呈现时，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有些真相，可能比无知更伤人。

　　有些过去，可能比遗忘更危险。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他的私人调查员：

　　“关于科尔曼议员和‘银色赞助人’组织的新发现。该组织不仅涉及非法收养，还可能涉及基因筛选和定制化培养。他们在寻找有特定天赋的儿童，用于……长期投资。伊恩，你的领养可能不是偶然。你可能从一开始就被选中了。”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群孩子站在圣克里斯托弗儿童之家前，其中一个被红圈标出——那个瘦小的、眼神倔强的男孩，就是八岁的他。

　　照片边缘有一行手写字迹：

　　“样本7号：运动天赋/抗压能力/风险偏好。符合‘速度项目’培养方向。建议重点观察。”

　　日期：二十一年前。

　　伊恩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窗台，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伊恩？”沈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将手机递给她。沈疏月看完信息，脸色瞬间苍白。

　　“这可能不是真的。”她低声说，“可能是伪造的，为了干扰你——”

　　“但感觉是真的。”伊恩的声音沙哑，“我一直觉得……我的天赋太过纯粹，太过自然。好像我生来就知道如何驾驶，如何感受速度，如何在极限边缘保持冷静。我以为那是运气，是基因的随机组合。但如果……不是随机的呢？”

　　沈疏月握紧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无论你的天赋来自哪里，”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人生选择是你自己的。你选择成为车手，选择坚持，选择赢得冠军，选择……回到我身边。这些选择，不是任何人可以预设或控制的。”

　　伊恩看着她，看着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孤儿院，她总是这样看着他——当他因为打架受伤时，当他因为训练疲惫时，当他因为被领养家庭拒绝而沮丧时。

　　那时的她，就已经在告诉他：你很重要。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不是因为你的潜力，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我想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那我们一起去查。”沈疏月说，“用我们的方式，在我们的规则内。不落入他们的陷阱，不按照他们的剧本。”

　　她转向詹姆斯：“隔离环境准备好了吗？”

　　“三十分钟后可以上线。”詹姆斯回答，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好。”沈疏月看向伊恩，“三十分钟后，我们见见这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一架测试赛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撕裂空气。

　　在室内，另一场引擎正在启动——不是燃油驱动的，是数据、代码、和人类意志驱动的。

　　暗网开始显形。捕猎者与猎物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