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野青序》千野灯

2、第 2 章

　　几天后，沈青序真正体会到了小孩子之间的“排挤”。

　　张丽在社区服务中心找了份工作，白天常常不在家。为了不让他整天闷在家里，她鼓励他下楼走走。沈青序选择了社区最角落的小沙坑，那里通常没人，他可以安静地堆沙子。

　　这天下午，他正专注地建造一座想象中的城堡，用捡来的小树枝做桥梁，用光滑的石子做装饰。这个完全属于他世界，安静、有序、安全。

　　“哟，艺术家又在搞创作了？”

　　阴影投在沙堡上。沈青序抬起头，是张伟和两个同伴。他们站在沙坑边，不怀好意地笑着。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我们帮你改造改造。”张伟一脚踩塌了城堡的一角。和另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沈青序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握紧手中的小铲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语言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说话啊，哑巴？”另一个男孩踢散了更多沙子。

　　沈青序低下头，试图修复被破坏的部分。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那帮孩子。

　　“没意思，跟你玩真没意思！”张伟伸手要抓他的衣领。

　　“没意思就滚远点。”陈逾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单手抱着一个半旧的篮球，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站在沙坑边缘，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陈逾野，这不关你的事。”胖男孩虽然嘴上硬，但明显退缩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陈逾野把篮球往地上一扔，球弹了几下，滚到沈青序脚边，“他是我邻居，欺负他就是欺负我邻居，欺负我邻居就是欺负我。这个逻辑懂不懂？”

　　沈青序愣愣地看着陈逾野。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在那一刻，陈逾野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矮个子男孩小声说。

　　“开玩笑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我也跟你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哎呀真的是开个玩笑，谁让他一天谁也不理，高高在上的，我们跟他说话他看都不看我们”张伟记着狡辩，他还是怕这个巷子里的霸王。

　　“人家有原因，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像个破锣似的，一天恨不得说48小时”陈逾野对着张伟翻了个白眼，然后走进沙坑，蹲下来看了看沈青序的沙堡，

　　“挺不错的嘛，这是城堡？有护城河就更好了。”

　　沈青序点点头，悄悄指了指自己挖了一半的沟壑。

　　“看吧，人家在认真创作，你们别在这儿捣乱了。”陈逾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去不去打篮球？今天二对二。”

　　男孩们互相看看，明显被篮球吸引，跟着陈逾野离开了。临走前，陈逾野回头对沈青序眨眨眼：“继续建你的城堡，下次我来参观成品。”

　　大老远还能听到陈逾野给张伟说他是我邻居，我妈让我照顾他，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欺负他，我就打烂你的头…..

　　沙坑恢复了安静，但沈青序的心却无法平静。他望着陈逾野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酸涩中又带着一丝甜。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之外，他没有感受到这种照顾，爸爸自从他检查出“语言障碍”后，一开始全家人还是众志成城信息百倍，随着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爸爸便开始躲避着不回家，从一开始的一个月一次，到后面的一周一次，到最后的家里完全没有他的痕迹，妈妈总对他说对不起，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呢，明明更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如果我没有生病，就不会让爸爸那么大压力，他就不会想着逃离，妈妈也不会整天以泪洗面，明明是他硬生生拆散了这个家…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日记里写道：“陈逾野，眼睛很亮，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