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划水人员》losememory

15、相逢却不识

　　沈辰溪来到了这座被幸存者称作死人碑的城市，这里变成丧尸的人最多，幸存者却寥寥无几，而且路边的绿色植物在末世前就十分繁茂，到了末世后，全都变成了人人惧怕的变异植物。
　　沈辰溪走到一处池塘边，池塘上稀稀拉拉开着几朵荷花，这般寒冷的天气，湖面却没有结冰，荷花也依旧好好地挺立着，明显透着诡异。
　　沈辰溪歪了歪头，心里想着要薅下一支荷花，也当即付诸行动，抬手甩出锁链再拽回，动作一气呵成，还没等这株变异荷花做出反应，就被他拦腰拽断。
　　沈辰溪带着几分病态，凑近闻了闻花心，有一丝淡淡的、混杂着血液的气味，并不好闻，他随手将荷花扔在地上，指尖捻了捻，起身跃到湖面。四周的荷叶，被他落脚激起的水波纹带动，轻轻晃动着。
　　他凝视着水面下方，长着尖利牙齿的变异食人鱼群，又看到前方停着一艘木船，便抬脚在湖面上缓步走去。
　　来到小船旁，他打量了一番，船身缠满水草，显得破破烂烂，他扬手简单清理了一下船体。
　　随即在船头变出一张太师椅坐下，悠哉地将锁链扔进湖中，微微眯起眼望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的锁链轻轻颤动了一下。
　　鱼上钩了。
　　他猛地抬手，锁链瞬间被抽起，锁链末端缠着一条通体一米长的怪鱼，身上没有鳞片，却长满了长短不一、七扭八歪的獠牙，鱼鳞泛着红，鱼尾还在不停扑棱，生命力格外旺盛。
　　沈辰溪用锁链将它捆紧，重新扔进湖中，激起不小的水花。不过片刻，周围便游来一群小鱼，将这条死鱼分食得一干二净。
　　觉得有些无趣，他站起身，从船上下来，感受着四周的温度，闭目冥想了片刻。
　　再次睁开眼，他往前踏出一步，湖面瞬间结冰，冰层直抵湖底，所有变异生物都被牢牢封印其中。
　　他转身回到陆地，朝着前方的丧尸堆走去，刚要挥动锁链，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扬起的手骤然一顿，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僵硬了一秒，不等沈辰溪彻底回过神，锁链便径直朝着来人袭去。
　　他不认识对方。
　　可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这个人……是谁？
　　“沈辰溪！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锁链已经重重砸在对方身上，他看着对方口中吐出鲜血，却依旧麻木地再次抬起锁链，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
　　“沈辰溪，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晏淮安！”被这一链子抽得重伤，他艰难地咽下一口血，依旧不肯放弃地喊道。
　　可下一轮攻击转瞬即至，他不得不运转全身力气，堪堪躲开挥来的锁链。
　　咳咳……咳
　　他捂着被打折的胸腔，喉咙滚动两下，终究没能忍住，吐出几块碎肉。
　　他根本无法靠近沈辰溪，只能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孤单的身影。听幸存者说，他一直独自在这片区域扫荡，他满心都是心疼。就在他半跪在地时，沈辰溪瞬间闪现到他面前。
　　沈辰溪右手握着锁链，空着的左手抬起，捏住晏淮安的下巴，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被血染红的嘴唇，凝视了片刻。
　　他没有下杀手，心底那份怪异的熟悉感，让他留了对方一命。
　　为什么不跑？正常人见到他，都是转身就逃，之前好几个想占便宜的人，都被他杀了。那些人内心满是贪婪，还没靠近，他就洞悉了他们的想法。
　　而这个人，很特别。
　　晏淮安？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收回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有一瞬间的昏沉不清，随即站直身体，转身就要离开，大腿却突然被人抱住。
　　“别走，带上我好不好。”
　　不要，不要丢下我，我找了你好久，拜托了。
　　这是……沈辰溪听着他内心焦急又哀求的声音，怔怔地愣了半晌。
　　晏淮安见他没有动，忍着浑身的剧痛，颤抖着站起身，伸手抱住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这一次，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内心独白，沈辰溪沉默许久，松开了手中的锁链，锁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抬手，回抱住了晏淮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瞬，仿佛本该如此。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嚣：杀了他，杀了他。他的眸子一会儿泛红，一会儿恢复纯白，猛地将晏淮安推开，双手死死抱住头，脑中传来针尖扎入般的钻心剧痛。
　　头要炸了，好痛，到底怎么回事。
　　晏淮安看不到沈辰溪的表情，只看到他被推开后，双手抱头、紧闭双眼，不停快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棵树剧烈颤动，树上的积雪和泛黄的树叶簌簌落下，尽数落在沈辰溪身上。他疼得早已无力支撑防护罩，浑身上下，从未如此狼狈过。
　　“你怎么了？头疼吗？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晏淮安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已经不再是刚才动一下就半条命的状态。看着突然变得脆弱的沈辰溪，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满是酸涩。他不敢想，这几个月沈辰溪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忘了自己，眼中才会那般空洞无神。
　　他上前一步，伸手覆在沈辰溪泛白、不停颤抖的手背上。早在掐过荷花后，沈辰溪就扔掉了手套，也一直没再戴。
　　这一刻，沈辰溪感受到手背传来阵阵暖意，脑袋里的剧痛竟奇迹般消失了。
　　见沈辰溪恢复平静，也没有再对他动手，晏淮安细细打量着他，那双熟悉的白色眸子，依旧透着疏离。
　　“你是……不认识我了吗？”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答案。
　　“……”可他想多了，此刻的沈辰溪根本不愿开口，并非不能说，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男人将他禁锢在臂弯与树干之间，面对面相望着。
　　“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就好。我叫晏淮安，你可以叫我淮安，什么时候想叫都可以，不勉强你。你别不要我，我陪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就去哪，这辈子我都跟着你，别想摆脱我，算我求你了，辰溪。”说着，晏淮安克制地轻轻抱了抱沈辰溪，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便满眼担忧地注视着他。
　　“你饿不饿？我这里有食物，我给你找。”他翻开刚才被揍时沾满泥土的背包，“辰溪，你想吃什么？我这里有面包、香肠、方便面、酸奶……”
　　沈辰溪呆呆地看着面前有些毛躁的男人，看着他的嘴不停张合，双手在背包里翻来翻去，只想找出他爱吃的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两个多月不眠不休，整日都在杀丧尸，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精神。
　　他直直晕了过去。
　　正掏出面包的晏淮安，被扑进怀里的沈辰溪撞了个正着，背包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再次沾满雪花与泥土。
　　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他松了口气。此时他已恢复得差不多，直接背起背包，拦腰将沈辰溪打横抱起，走到自己匆忙停下的车旁，把人放在副驾驶，驱车来到一间小民宿。他先停车清理了附近的丧尸，再抱着沈辰溪上楼，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帮他摘下帽子和口罩，脱下外袍，掖好被角。看着安睡、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段时间，他一定过得很苦，都瘦了这么多。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搬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支着下巴，直直地望着沈辰溪发呆。
　　沈辰溪即将醒来时，手指先轻轻动了动，触碰到一抹温热，他陡然睁开眼，迅速坐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惊醒了还在浅眠的晏淮安。两人的手，正十指相扣着。
　　原本睡眼惺忪的晏淮安，瞬间一个激灵，飞快抽回手，举在半空中。
　　“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瞄着沈辰溪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才慢慢放下手。
　　“……”依旧沉默，沈辰溪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像一个没有情绪感知的机器人。
　　念头刚起，晏淮安浑身一震，没有感情？
　　他是不是失去情绪感知了？为什么不肯说话？
　　默默听着晏淮安内心的喃喃自语，沈辰溪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还是不开口。
　　想着，他动了动腿，看到自己的衣服放在另一张床铺上，便起身走过去，拿起衣服往身上穿，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至于这份赏心悦目入了谁的心，就看在场谁的目光挪不开了。
　　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没跟晏淮安打一声招呼，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刚跨出大门，他就感知到附近有数量庞大的丧尸群，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晏淮安匆忙拿起背包，紧紧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前行，路上的丧尸，全都被沈辰溪的锁链一一绞杀。
　　晏淮安看着前方利落战斗的身影，心中暗自感慨，他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恐怕活不过今天。
　　直到丧尸群被彻底清剿，沈辰溪放慢脚步，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若是抛开身后这个甩不掉的“挂件”，想必会自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