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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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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花已经听不见香奈惠他们说的话,凑到面前围坐一团的脸个个看着都有点喜色,他们好高兴,争先恐后的说这是喜事儿,面色微微发红,喜气洋洋地说,得跟不死川实弥说恭喜。恭喜什么,她脑袋胀痛,思绪凝滞,他们连手都没碰过,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怀孕。
香奈惠大概是看出来她面色不好,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我在这方面的诊治不算有经验,也说得不太准确,山脚下的幸枝婆婆更有经验些,忍去请她给你看看。你先在蝶屋先休息,别着急。”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快的跑了出去。
朱花嚅嗫着问她,“我看起来……像怀孕吗?”
“你刚刚不是说最近总觉的腰酸背痛么,我当初怀孩子的时候就这样。”桂太太在一边这么说,“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胸会不会觉得有点胀痛?”
“刚刚还有点反胃对吧?最近食欲怎么样?”
“早晨起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睡不醒?”
朱花一一对照,吓得说不出话来,抓着身边的滨田太太袖子着急地看着她们,结结巴巴地解释,“可是……可是,也不一定是怀孕……”
滨田太太拍着她后背给她说:“你们结婚快一年了吧,应该错不了。”
“不过,是第一个孩子吧,害怕是正常的。”桂太太说。
她不安地看着香奈惠,“没有……别的可能吗?”寄希望于香奈惠告诉自己说不一定,症状看起来可能性很多,你只是生病。
香奈惠颇为担忧地看着她,“我只能初步断定,要等婆婆来再做确认。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朱花只感觉胃被拧着,胃酸返上来,烧得她喉咙疼。她不敢跟人说他们的婚姻是假的,他们什么也没做过,怕给不死川实弥添麻烦,也怕人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多么自私的女人,竟然受了那么大的恩惠。多么愚蠢的男人,将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白白的搭进去。
这时肚子又一次痛了起来,她捂着腹部,香奈惠见她眉头紧皱,弓着腰,连忙要扶着她起身,“去躺着休息吧,朱花。”手臂上又多了两只手,扶着她瘫软的身体。身体慢慢站直,小腹像是被什么撕扯着,坠痛异常。不知道是谁“啊”了一声,她循声回过头,见大家低着头在看她起身的地方。那儿有滩深红的血迹,硬币大小,她盯着看了许久,血迹在眼中打着旋发黑,像是一个幽深的血洞,将她意识也给吸了进去。腿一软,她跌进香奈惠怀里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屋子里已经点起了灯,天花板在眼前慢悠悠地打着转,额头上压着东西,微微的凉,扭头去看身边坐着的人时,察觉到身上出了汗,皮肤发黏。一直靠着床边柜看书的香奈惠抬起头,对着她茫然的脸,轻声说:“你在发烧,朱花。”
“我是不是只是生病,”她想起来了,不安地问,“……不是怀孕。”
“忍传回消息说,幸枝婆婆在替人接生,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结束,要等再迟些,”香奈惠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想等婆婆来了之后再作确认,你还难受吗?”
“嗯,肚子疼。”
香奈惠眉头紧皱,“我初步怀疑是先兆流产,暂时不敢对你用药。”
“如果……”朱花舔了舔嘴唇,有点干,昏迷了有段时间,喉咙深处也是干的,发声时有点沙哑,“如果不是怀孕……有别的可能吗?”
“其实也有概率是妇人病,可大可小,身体反应严重的话要再作打算。幸枝婆婆也是诊治妇人病方面的老手,你不要担心。”香奈惠将手里的书放下,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不过,你看起来对怀孕更抵触,你不想要孩子吗?”
“我是觉得……我不会有孩子。”
“身体原因?”
“很多,”朱花苦笑,想起不死川实弥向她求婚时要放弃自己一生幸福时决然的神色,又想起匡近。她眼眶有些热,大约是高烧的影响,思绪一片混沌,匡近和实弥的脸不断地在眼前交错,她本能地握住了香奈惠放在自己身边的手,低声说,“我头一次结婚的时候想过,就是……我原来的先生——”
她像是在梦里似的,意识忽高忽低,说出来的话也如同梦呓,“——我想要个女孩儿,胖一些,壮一些,会扎着辫子跟着同龄的孩子在院子里拍球。我想她这样长大,看起来和他爸爸一样,大家都说女孩儿会长得像爸爸,性格一样的开朗热情。我跟原来的先生谈起来,我们都很期待,他给她买了衣服——连影子都没有的事情,完全是花了冤枉钱——他还给她自己做了个摇篮,没来得及……就丢在了那里……”她真的不算贪心,没想过要很多的钱,也没想过要数不清的衣裳,食物,没想过哪天匡近回来说他变成了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一家能过上一辈子都富裕的好日子。她很喜欢原来那个小房子,夏天的时候有风,冬天的时候有火盆,就这样就好,再有个小孩,家里能听着她从呀呀乱叫到开口说话,衣裳从短到长,身体犹如初春的柳条抽枝似的长。她只想要这些,但命运依旧不让她如意。
哀愁缓缓洇进了枕头的布料里,只剩下了湿润的眼睛在望着窗上颤动的树影出神,心也在颤,她叹惋,“……这种生活的可能性已经不怎么高,生命太过于仓促,我以前傻傻的,以为很容易的事情,在死亡的面前是这么的微小,不堪一击。我……他都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可能性不高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香奈惠静静地看着她,“人幸福的可能性只会在自身死亡的瞬间跌落至零。”
朱花沉默片刻,“我没有那么幸运。”不过实弥不该也这样,她一直希望他比自己更能获得幸福,可他对自己是那样的残忍。
“我想,你应该和他谈谈这件事,不管最后结果是怀孕,还是生病,”香奈惠若有所思地说,“抱歉,在你休息的时候,我擅自给他传递了消息,不死川先生当时说已经在返程的路上,最迟天亮就能到。”
她顿时愣住,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香奈惠理所当然地说:“太太身体不适,身为丈夫的他有责任守在床前。我只能替他守一半,我今日夜巡,后半夜就得离开,如果他没能赶回来,小葵会来照顾你。”
她脑袋又逐渐沉重,眼皮跟着半合,疲倦地叹气,“抱歉,耽误了你的工作。”
“治愈病人也是我的工作,”香奈惠的声音这时变得轻极了,“累的话,再睡一会儿吧,再醒来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
会吗?她不知道。身体变得好轻,高高的飘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分不清时间的早晚,窗户外骤然起了亮,刺眼的白,地上刷刷落了一缕缕细长的朦胧的光,匡近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眼睛黝黑发亮,在笑。她张开嘴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他在她身边坐下,背对着窗户外的太阳,身体半透着光。身体还好吗,朱花,他问她。她却很纳闷,为什么要这么问?能发出声音了。
你生病了,他说。
我生病了吗?
嗯。
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他看起来不觉得奇怪,我们这么久没见,忘记是对的。
我们很久没见了吗?
有一段时间了,他声音爽朗,我很想你。
明明是才出门吧,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没回答,只是问她,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在家里一个人,可能有点想你。喉头突然哽了一下,鼻腔内像是堵住了什么,呼吸一下沉重了起来,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止不住地往外涌。她抬起手不停地擦去泪水,怎么都停不下来,问匡近,我为什么在哭。
抱歉。他只是这么说,目光近乎哀伤。
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沉重无比,头顶上天花板的吊木跟着震颤,房间也在抖动。她还在看着匡近,但转眼间眼前的一切都颠倒了过来,她失重,跌进了床底下,看不见底,浑身止不住的颤着猛然睁开了眼睛。香奈惠抓住了她的手。
房间的门在这时被人毫不客气地打开,不死川实弥站在那儿,喘着粗气,风尘仆仆,他走进门时身上还带着血迹,死死盯着朱花,双眼充血,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香奈惠觉察不对,正要说话,不死川实弥开口,“让我们单独谈谈。”
香奈惠低头看朱花,见她点头,这才走了出去。
身后门刚刚关上,实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走过来问她,“告诉我名字。”
“什么?”
他站在她床边,咬牙切齿地说:“告诉我那个下三滥的蠢货叫什么名字,敢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让你的处境变得这么尴尬,我要剁了他一只手。”
朱花呆坐在那儿,面色不可置信。
“不说也行,”实弥很快失去了耐性,“我自己去找。”说着就要转身。
她这才回过神,“等等!”想要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跟着惯性不受控地往前扑。他眼疾手快回身扶住了她,搂着她回到床上,她趁机将两只手臂从他肋下穿过紧紧抱着他的后背,抓着他的衣服不放,脸埋进他肩膀里。他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犹豫了很久,在床边坐下,手慢慢放在她的后背上。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沙哑,“你应该先告诉我的,你爱上了谁。”
她抬起脸,眼睛瞪着他,瞪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她说不上来这会儿到底因为什么难过,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生病的难受,身体的疲惫,焦虑,惊疑,她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发烧烧得她脑袋总是晕乎乎的,一会儿想到匡近,一会儿想到他,她从没这么渴望过见他,她信任他。可是他竟敢这么揣测她,“你怎么可以认为我会这么做!”她愤怒不已。
他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发现手有些脏,又慌慌张张地在身上蹭了两下,“抱歉,我不是……”
“你怎么可以……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会这样侮辱你……”她说着,将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尊严贬低得这么一无是处!”这么看轻自己,这么把自己不当回事,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朱花愈发悲伤,委屈,她从未想过要因为匡近责怪实弥,也从未想过要他付出任何代价。这对他们而言都太不公平,她并不想伤害他。
实弥很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地收紧自己手臂,她身形对比起他要小得多,被这样搂住的时候,她几乎被他宽阔的身体完全盖住。她比想象中的还轻,身体热得烫手,抱着犹如一团没有重量的火。他从没想过这样接近她,手臂肌肉紧贴着着她单薄的后背,瘦弱的肩膀。在他的设想里,他们这辈子最好的距离是隔着一张桌子,不远不近,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但他永远不会这么做。他不停的道歉,莽撞言行,突兀发难,他失控了——他目光沉重地拥抱着她——还有瞬间的情不自禁。
她的脸依旧埋在他怀里,闻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鬼的,都闻起来像是死亡的味道,浓重得叫人舌根发苦。眼泪停不下来,依旧分不清为什么而哭,她内心变得脆弱,是病痛的副作用,惊惧交加的遗留症,她后悔了,哭着说:“我不该答应你,实弥,我不该答应你。要是早知道你会这样看待我,会毁掉我们原本的关系,会任由自己沦落到这样可怜的地步——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残忍,对我这么残忍。”
“我只是……”他说不下去。只是觉得她有资格比自己更幸福,只是觉得任何人都有这样的可能,唯独他自己没有,只是觉得他可以被她随意对待,这样才能够平息内心无休止的蠢蠢欲动。否定她对自己的好,也就是否定了——他的可能。
“你竟然会相信我真的怀孕,”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心尖都在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过分的人,我发烧了脑袋都比你清醒。”
“发烧?”他这才意识到她的脸温度高得不正常,“你生病了。”
她重新抬起脸,泪水沾得脸上到处都是,愤愤不平地说:“干脆祈祷我就这样病到死去吧,这样也就不用再折磨你……”
“胡说八道!”他打断她,给她擦泪,望着她哭得通红的可怜兮兮的脸,不受控制地想,匡近是个幸运的男人。事到如今,他依旧这么看朱花,她是匡近的妻子,她的爱属于匡近,他只不过是承载不公平的命运从匡近手里夺走的幸福生活的容器。他近乎自虐般严苛的要求自己守在她旁边,认为爱即使如甘霖般降下,也只会零星地洒落在自己身上,略作照拂。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了这种充满困惑和挣扎的泥淖,他像个趁虚而入的窃贼,厚颜无耻的叛徒,背信弃义的小人。
“咳咳……”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实弥回头发现是忍,她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那个,打扰了,幸枝婆婆她来了……”
不等他们说话,走廊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大嗓门,中气十足,“我说小忍,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刚刚忙完,也体谅体谅我这个年纪啊,开大夜班很辛苦的。”
忍又退了回去,似乎是过去拉着人走快些,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门口,“因为姐姐说有流产的风险啊,婆婆,快些看看吧。”进门的是个头发灰白的女人,上了年纪,身材有些瘦小,但背挺得很直,精神头十足,两只眼睛乌溜溜的亮着。
“那也是男人的精子质量有问题,迟早都得没的,不差这一会儿。”幸枝婆婆眼睛落到房间里实弥的身上,眯着眼睛打量,“这位是先生吧,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体虚的人啊。”忍在后面听得耳朵热,有点想走。
不死川实弥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幸枝婆婆径直走到床边,对实弥说:“麻烦让一让,等我看完有的是时间继续抱,”朱花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羞得脑袋发热,连忙放开了手,匆匆擦掉脸上的泪水。等实弥起身,她又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最后被他握住了手,两只手都抓在了手里。幸枝婆婆“嚯”了一声,“是这位太太怀孕了吗?”
朱花小声说:“我觉得不像。”
“你觉得不像,”幸枝婆婆念叨着,直接将手伸进放到她肚子上,仔细按压触摸,眼睛不停地在朱花和实弥两个人脸上徘徊,回头冲忍说,“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小忍,这看着像怀孕吗?”
朱花松了口气,抬头看实弥。
实弥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吗?”
“根本没下种子的地,指望明年结得出瓜,在做梦呢?”幸枝婆婆也跟着抬头,不留情面地说:“我说,你不会以为还现在的小孩都是送子鸟拍拍翅膀就能送到你太太肚子里吧,你自己也得努力啊,年纪轻轻的尽说些胡话。”
他额头的青筋突突了两下,手用力地被朱花拽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老实地把没说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点头简单地说了句,“是。”
忍这时探过头,“诶,那就是妇人病了。”
“是流感碰上了月经而已,吃点药退烧,休息几天就好。”幸枝婆婆把手收回去,端详着朱花的脸,“你身体太虚啦,反应这么大,身上还没点肉,真怀孕的话你可要吃不少苦。”
朱花面红耳赤地缩了一下肩膀,“是……我知道了。”
幸枝婆婆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们俩一会儿,随即爽快地转身,背着手说:“小忍我走不动了,今晚睡你们这里。”
“那我带你过去,”忍走过去扶她,又回头对着朱花说,“等等我让小葵送退烧药过来,吃过就先回家休息吧。”
幸枝婆婆跟着说,“要小心不要见风,容易着凉。”
实弥在身后鞠躬,“我知道,谢谢。”
幸枝婆婆走远,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气氛陡然变得有点尴尬。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朱花悄悄地放开手,整个人缩到了被子里,背对着他,脸也埋到了被子里,不敢看他。
“抱歉,我不该这么想。”他站在床边说。
“嗯。”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
“你好好休息。”
“嗯。”
随后安静了下去,谁也没开口。没一会儿小葵送来了热好的退烧药,吃过药,实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件宽大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蹲在她面前,“我背你回去。”
朱花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慢吞吞地趴到了他背上。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抱紧他,脸贴在他耳后,凉凉的,路上没有人,风也吹不起来,耳边静谧一片,只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踩在干涸泥土道路上的沙沙脚步声,还有,她的心跳声。
“实弥——”
“嗯?”
“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小心些,实弥。”
夜深人静,他抬头看了一眼深蓝近黑的天空,云后朦朦亮的月亮照着他们回去的小路,一步一个脚印。他想起来什么,也是这样清亮的夜晚,酒醉过后的意识朦胧,让他看什么都像是晃动的。朱花的脸在他上方,垂望,凝视,她的眼睛比那晚上的月亮还叫人安心。一直觉得是在做梦,起身时听见她说,小心些,实弥。手伸过来扶着他的手臂,声音也是晃动的,浸泡在水里似的,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把他送进被子里,坐在他身边,她说,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她的脸这样静悄悄地藏在了夜晚里,让他真的以为是半睡半醒间的梦。
不是梦啊,他才意识到。回到家时他没有叫醒她,径直送她回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被褥上时,她脑袋歪了一下,躺到了他手心里。他久久地望着,这时见她忽然睁开了一点眼睛,并未醒来,只是迷蒙着,犹如酣醉。她像是在看他,面带着笑,湿润的眼睛里,目光犹如阵阵涟漪,哀伤又迷人。就像看着她曾经的丈夫。他比谁都记得清楚,他们是怎么相爱。把自己当成了匡近吗?他垂下眼睛,她在想念匡近,她爱匡近,他强迫自己这么反复强调。强迫自己忽略——
他爱上了他不该爱的人。
扶着她躺下,要从她身边抽回手时,她握住了他的手,像刚才那样,两只手轻轻地握住。眼前忽的想起了她泪眼朦胧的脸,哭泣的脸,泪水滴到手心里,流进心口,想起他抱紧她的那一瞬间的情不自禁。他低下身,不受控制地,影子几乎盖住了她的身体,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吻了她。
旋即,听见她在不见影子的夜晚深处,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