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不死川实弥和粂野朱花的婚姻只是虚有其表的婚姻。虽然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并不是真正的夫妻。这是不死川实弥求婚时的承诺,他要的不是履行婚约的妻子,照顾他生活的太太,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弥补和赎罪,为一个无辜的女人毫无怨言地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处处照顾,明明他的年纪更小,如果不是脸上身上纵横的疤痕,兴许他看起来还要更年幼些。他是十四岁就单独出来斩杀鬼的武士,在年纪更小的时候失去了家人,独自流浪,之后四年一直这样面对着无休止的死亡和杀戮。残忍的生活无法逼迫人成长,他们的精神像是被打断的骨头,在痛苦断裂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增生,身体也许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这一生或许都要带着这根扭曲的骨头,步伐一瘸一拐,每到刮风下雨,天气骤变,骨头深处传来痛痒,令人不断地想起被打断的那一瞬间,在痛苦中循环往复。他是个好人,朱花一直这样认为,好人不应该背负这样沉重的命运和苦难。可他从不要她帮忙。
      朱花和他结婚那年已满二十岁,很难将他看作是成熟的男人,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男孩,充满稚气的脸,即使匡近怎么夸他,实力多强,剑术多高明,她看他始终没办法摆脱这样的印象。他真的很年轻,那时候的头发还很短,脸型也不像现在这样硬朗,声音听起来很凶,但个性意外地质朴,她拜托他帮忙做的事情每件事都会认真做。有时候看不死川实弥更多的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好像是结婚那天,他替她摘下角隐,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自己对面端坐着穿着礼服的他,才恍然发觉他和自己印象里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
      她那时还不知道该怎么看他,怎么对他,大概两个人都不太习惯生活里突然介入彼此,磨合起来异常的困难。她想要替他做点家事,但会被他态度强硬的呵斥,想要替他缝补衣服,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回绝,想要关心他的伤势,那更是不行,会隔着障子门听见他大发雷霆,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总是说这不关她的事,不是她要做的事,跟她没有关系。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你讨厌我吗?实弥。”她只能这样去问他。
      结果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反而是他,“不……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你总是要将我和你的事情分得那么清楚,”她内心也同样过意不去,分不清对他来说她到底是什么,负累,累赘还是赎罪券,但她总归是个活生生的人,要生活的人,“你总得让我做点什么,我不能够就这样呆在这里看着你,生活不是这样过的。不是像买卖一样算那么清楚,把这个地方分给你,那块地方分给我。我们总会有交集,你要我像是装作生活里没有你这样冷漠吗?我没办法做到。”
      “我说过不要你像对待丈夫一样对待我。”他大概是坐不住,说着想转身就走,避开她的追问。
      朱花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小跑着绕过去挡在他面前,“那朋友呢?我们不是举行了仪式就要切断婚姻之外的所有关系,我们难道不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吗?如果说是因为这场仪式令你觉得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让我就这样失去一位真挚的朋友,早知道是这样的代价,我永远都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他似乎愣了一下,喉结收紧,死死盯着她的脸一言不发。
      “实弥,我知道你提出结婚是为了弥补我,一厢情愿的弥补,但既然我答应了,就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这件事之后,我要和你一起承担后果,不管这场婚姻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跟你要住在一起,这是没得改变的。”她眼睛垂下去,“除非你已经后悔,认为我是你生活里的累赘,匡近的房子我还保留着,我可以搬——”
      话没说完,他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我没有后悔,”她抬起眼睛,他原本有些凶神恶煞的神情,看见她眼底的泪意后顿时收了回去,眉头紧锁地说问,“你说吧,想要做什么。”语气还是很冲。
      “家务——”
      “家务不用你做,我又不是没长手。”
      “做饭——”
      “我自己就会做饭。”
      “缝衣——”
      “破了的衣服丢掉就行了,还缝什么?”
      “你这不还是一样的吗?”她被他打断了三次,有点生气,“你就不能让一点事情给我?明明回来那么晚,又很忙,你就没想过把那些生活里忙不过来的事情交给我吗?”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我们的婚姻并不是真的。”
      “你觉得只有妻子才能这么做吗?”她随即板起脸,“那你从前破掉的贴身里衣不是我缝的吗?你在我家里吃的饭不是我做的吗?照顾你的日常,关心你的身体不都是曾经做过的事情吗?你当时能够接受我这么做,难道是因为你当时觉得我不是匡近的妻子,是你的妻子吗?”
      他差点恼羞成怒地跳起来,抓住她手腕拖到身前,“你在胡说什么!”
      她根本不怕他,即使他看上去神色狰狞,凶神恶煞,她也任由他抓着自己,直视他,“我知道你怕我们的关系变得古怪,担心冒犯匡近,更担心冒犯我。”不死川实弥在害怕,她并不是不知道,还是那句话,他是个好人,毫无疑问的好人,让别人的妻子变成自己的妻子已经违背了他的良知,再要她做别的,他更会认为自己罪无可恕。她没理由要他一个人在道德困境里两难,“这并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依旧能像原来那样相处,实弥。”
      真的能像原来那样相处吗?朱花说得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坚信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他年纪太小,是个实力高强的武士,又拥有不菲的存款,他比任何人都值得拥有更幸福的生活。她也无比确信自己只是想照顾他,用于平衡他们眼下日常风险的落差。除了像过去一样生活,她没有别的想法。
      他们婚后不死川实弥一直是早出晚归,隔三差五要出远门,鬼永远杀不完,送来的消息遍布全国各地,仔细想想,这和她过去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只是不死川实弥身为风柱所承担的责任和压力远大于从前。他也和匡近一样,回来之前让鎹鸦先一步给她送来消息,她在门口点一盏灯等他。逐渐接纳眼下的生活后,他会尽可能地在夜里赶回来吃饭,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在外出的时候要买点什么带回来给她,最开始只是她喜欢的糕点铺里卖的团子和米果,慢慢也有百货大楼洋行里大受欢迎的缎带和梳子,知道她喜欢自己画一些绣样后,又给她带回来美浓纸和松烟墨,偶尔还会带他出行的当地卖的颜料。他总说是感谢她帮自己做饭和做家务。
      她其实总感觉自己没做什么,家里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做饭也好,家务也好,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的分量,不死川实弥偶尔还会请人来家里打扫,要做的比从前在自己家里的还少。多出来了很多时间,往山下跑的日子也多起来,原来的房子租了出去,换了一户人家,再去看的时候那家的太太在院子里种满了花,翠绿的藤蔓旺盛到从墙边爬了出来,蜿蜒垂落,还挂着零星的白色小花。以前的邻居是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他们的女儿嫁到了隔壁街的裁缝铺,朱花以前和裁缝铺一家有往来,会帮着缝补客户破裂的衣裳,那家的年轻儿子过来送客户的衣裳时会路过邻居家门口,大概二人就是这样认识了。
      结婚后的第一年,她又去了一趟裁缝铺,年前她在裁缝铺给自己和不死川实弥定做了两身新衣服,这次是来取的。邻居家的女儿正坐在柜台后面,有张富态又叫人感到亲切的脸,见她走进来还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要称呼不死川太太了吧。”
      “请随意,过去的名字也是一样用的。”她没有改姓,不死川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粂野不仅仅是匡近过去的姓,也是她的,她最后一位家人离去之后,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粂野,她不想就这样把自己的过去统统丢进回忆里。
      “哦,丈夫不介意吗?”
      朱花笑着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衣服拿回家时不死川实弥已经到家,他很早出去了一趟,拜祭家人。
      “回来得好早,辛苦了——谢谢,”她坐下后,他倒了杯茶给她,将手里的衣服放到他身边,“给你做了一套新的衣服,新年礼物,我想也许你会喜欢这个颜色,要试试看吗?”
      他盯着地上的衣服看了一会儿,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但还是开口,“谢谢,以后不用这么费心,我是个男人,对身上穿的东西没那么多要求,你喜欢的话可以多给自己买些衣服。”
      习惯了他这样开口说不出几句好话的脾气后朱花倒也没有真的觉得他是在讨厌自己给他买的衣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枇杷漫不经心地剥去浅黄色的果皮,这是他去千叶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水果,“总是看你穿鬼杀队的队服,偶尔也要在休息日穿自己的衣服松口气呀,你柜子里的很多衣服要么旧了洗不出颜色,要么太厚了穿不住,”见他眉毛竖起来,正准备反驳,她掰开一半枇杷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堵上自己的嘴,“不准说这不是我的事儿,这是家人要互相关照的地方,你坏掉的衣服我会丢掉,新衣服也会买给你,你只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就好。”
      他被她瞪了一眼,气焰顿时压了下去,老实说:“我没有讨厌的颜色。”不过语气有点冲。
      朱花把甜软的果肉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心情很好,还能开他的玩笑,“那就算是买红色的衣服给你,也会照样穿吗?”
      他沉默了,似乎是正在衡量要不要发火。
      “好好吃哦,”朱花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像是没看见他打算发脾气的脸,一面用指甲剥开那层薄薄的果皮,一面说,“明年有机会的话再带一些枇杷回来吧,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了他一下,顿时泄了气,他低着眼睛去打量自己面前的枇杷,剥开的枇杷果肉只有鸡蛋大小,一口就能吃完,有点后悔买少了。等面前又多了一半枇杷,他才抬起眼睛看她,慢吞吞地点头说:“好。”
      “买枇杷吗?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她故意问的。
      他没好气地挪开眼睛,把枇杷塞进嘴里,“随便你。”
      朱花到也没真的给他买红色的衣服,她觉得他是个很适合藏青色的人,不过柜子里的衣服多是暗沉的黑色和铁灰色,不知道是颜色掉了还是本来就这样,旧旧的,问过他之后丢掉了一些,换上了新的,不过一直没见他穿过。他太忙了,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夏季的盂兰盆节才有半日的空闲。
      那时候她才见他换上新的衣服,提着供品和香跟她一起走出家门。
      他们只有这一天会一起出门,去拜祭匡近。鬼杀队的队士死后会被送往同一个地方,藤袭山山后,那儿的紫藤花比前山开得还要茂盛,花叶林林垂下,远远看去,如同氤氲的淡紫色云雾。风吹过,坠着细小花瓣的花枝窸窸窣窣地摇晃着,枝条会低下来轻轻地抚摸墓碑下安睡的年轻生命。朱花很喜欢这个地方,她一年要过来几次,路途中紫藤花的枝条会拍打着她的肩膀,像是问好。
      不死川实弥在为匡近的墓碑清扫落叶,浇水时,她摆好了供品,点好了香。见她合掌拜祭,他才借口说要去再打点水,留她一个人在那儿和匡近说话。是个体贴的人,心思要比外表看起来细腻,她是这么对匡近说的,从前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她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但这样又太自私了,完全否定了不死川实弥的幸福,他还那样年轻,不该陪着一个不爱的女人耗费时间。
      朱花起身坐在了匡近的墓碑旁边,像他还活着似的,盘着腿靠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说话。但这会儿只听得见风声,鸟雀的鸣叫,一点点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不远处同样来祭拜的鬼杀队队员,这点细碎的声音混进风里,像是深林里传来的不真切的呓语,她闭上眼睛,假装那是匡近的声音,“匡近,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多多保佑实弥,保佑他武运昌隆,长命百岁,生活幸福。”
      没一会儿实弥就走了回来,她也留了他和匡近单独说话,在墓园的过道等待。路过的鬼杀队队员不少,见她一个人在这站着还有些惊讶,不过因为不怎么熟悉,大家互相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就过去。大家都称呼她不死川太太,或者风柱大人的太太,过去还会在心里想会不会有人记起她原来的姓氏,今天才发现认识匡近的人已经没有了,大部分都已经去世。身边的死亡好像总是这样的悄无声息,离她那么远又那么近,她回过头,半山坡上墓碑林立,犹如一个个灰色的石卵,内心莫名地升起了无法形容的悲哀,为了匡近,也为了这些和她素不相识的人。
      从墓园回来,不死川实弥一个人留在道场训练,她给他做了点饭团送过去。入夜后坐在厅前的走廊下纳凉时,想起了去年自己酿的一瓮梅子酒,在厨房的柜子里翻了出来。端着酒走出来时发现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刚刚呆着的地方,他洗了个澡,浑身清爽,正一面拍着她的蒲扇,咬着她碟子里放的萩饼,扇子拍打着衣服,发出刮喇刮喇地响。
      “要喝酒吗?”她走过去问他,将酒壶放到他们中央。
      不死川实弥转过头看了一眼,面色有点迟疑,但还是点头说:“来一点。”
      她又去拿了一个杯子,切了几片羊羹,拿了点腌菜当下酒菜,大概是过去的时间有点久,转过身的时候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吓了她一跳。不过还是多亏了他,她才没把手里的东西弄翻。
      “我来拿。”他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把碗碟拿走。
      “还想要点别的吃的吗?”她以为他来厨房是为了再给自己弄点吃的。
      但他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不带,“不用了,就这样吧。”看起来就像是特地跑这一趟给她拿东西。朱花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他步伐迈得太大,她跟得费劲,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才让他慢下来。
      她见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他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出于一点点过意不去的心情,她将酒壶拿到他身边,帮他倒酒,“试试看,这是我自己酿的,”心里还有点怀念这样的日子,那是匡近还在的时候,他会喝酒,到夜里等他回家时会给他热一壶,他们喜欢低着声音聊天,身体挨得很近,膝盖就像现在这样,抵着他的大腿。即使是夏天也这样,有些热,还会出汗,但又对那种温暖的感觉感到无法自拔,她又开始想念匡近了,身体内像是先一步漫上来醉意,带着孤独的苦味。视线越过不死川实弥的肩膀,他端着酒杯的手有点紧张,甘润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两下,差点倒出来。她诶了一声,伸手过去扶了一下,碰到他的手腕,他整个人也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怎么了?刚刚练习时太过用力了吗?”
      “……没什么。”他闷着头没看她,耳朵红了。
      朱花这才回过神来,他们靠得太近,他不自在,“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这种事。”他毫不犹豫地说。
      她起身坐到另一边,和他拉开距离,手里捡起了扇子慢悠悠地扑打,到夜里才觉得风是凉快的,虽然刚洗过澡也会再出汗,但太阳下去后那种叫人感到煎熬的燥热感会平息。将厅内两扇障子门打开对流,风又会更大一些,呼呼的,从她的衣服的领口袖口里穿过,情绪似乎不由自主地跟着轻了起来。她借着酒劲和他聊天,他们很少有这样单独说话的时候。比起最初和匡近在一起时的个性,他现在单独在她面前,几乎算得上是寡言少语。
      “匡近比我记得更多,关于鬼的事情,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年纪太小,我有一段记忆被自发地丢掉了,”她被鬼夺走家人这件事给她造成的印象并不深,她额头受了伤,又向来迟钝,受了刺激,几番下来和疤痕一样,在她身上就留了一个时常被忘记的印记。因为要努力活着,要想办法吃饱饭,就忘记了恨,一心只想着怎么能让日子过得轻松点,快乐点,但是匡近帮她记着,所以他义无反顾地进入了鬼杀队,“有一段时间会把这件事当作一份普通的工作,就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好,等待不煎熬,心里没那么害怕。”
      “就这样下去才好,过普通的生活,像大部分人一样。”不死川实弥说。
      “但其实没办法的,总会想起来,不是吗?”就像你一样,失去家人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不断地想起来,每一次走出家门砍下鬼的头颅都会想起来,朱花扭过头去看他,“要带上这一部分记忆才能活下去,匡近死后我才明白,但是只是记着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鬼早日彻底消失,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你平安无事吗?那听起来太没用了,明明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死川实弥没有开口,但在听,“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傻乎乎的生活,实弥——”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不知不觉地已经下肚了好几杯,梅子酒酿的时间够久,酒精的味道已经淡得微乎其微,进喉咙里的只有甘香醇厚的蜂蜜的甜味和果味,酒劲这时候才上来,胸口和喉咙都往外透着一股热气。她脑袋点了点,正要回头再去看他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在颤巍巍地晃,一副要往后倒的架势。她连忙放下杯子,起身过去,刚走到身后,他身体已经倒了下来,砸进她怀里,她根本承担不起他的体重,身体毫无防备地跟着往后跌坐在地上,“诶呀——”等再低头,发现他双眼紧闭,面颊浮红,一副醉得不浅的模样。
      原来是酒量太差,她这才放松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好借力的地方,她只好手撑着地,费劲地挪动腿。他很重,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她腿上,根本动不得一点。只好将力气都花在调整坐姿上,等把他毫无知觉的脑袋放好在自己腿上,她也累得出了一点汗,气喘吁吁的。自言自语地说:“你真沉。”实在挪不动,只好坐在原地,横竖酒还有一点,萩饼也还有,下酒菜也不少,她又捡起扇子,慢慢悠悠地扑着,风打过他熟睡的脸,怀里的呼吸声渐渐深长。她又嘟囔了一句,“本来还想跟你说,我在蝶屋找了份工作,尽自己所能的帮点忙呢。”
      朱花低头端详着他的面孔,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他总是愤怒,不甘,内心充满仇恨,睡下才显得有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平静。真年轻,快要十七岁了吧,她想,手指抚摸着他银白色的短发,头发也长了不少,不像个小孩子了。
      她突然这么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