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值 / 或可忽略的世界》》Lmtep

3、第一天上班

　　沈知序是在出门前五分钟，才突然意识到——
　　自己真的要去上班了。

　　这个念头来得有点迟。

　　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玄关，把包背上，又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里的通行权限。

　　【试岗｜B3】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想法，又很快压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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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她走得比平时快。

　　不是赶时间，更像是身体在提前进入某种状态。
　　地铁站的灯很亮，广播的声音清晰。

　　她站在站台边，看着列车进站。

　　电梯往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这里是她第一次站在系统的内部。

　　不是作为被评估者，
　　也不是作为被拒绝的人。

　　电梯门打开，B3 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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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比她想象中要普通。

　　工位整齐，灯光柔和，桌椅高度统一。

　　她多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终端亮起。

　　【欢迎进入社会反馈标注系统（试用权限）】

　　第一条样本跳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坐直了。

　　【样本编号：A-44721】
　　【情境：公共交通延误】
　　【行为描述：个体提高音量，对工作人员提出质疑】

　　她看了两秒。

　　点开详情。

　　延误时间、后果评估、历史记录，一条条排列清楚。

　　系统给出的默认建议亮了一下：

　　【中度干扰｜可预测情绪释放】

　　她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停顿只持续了一瞬。

　　随后，她点了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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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样本一条接一条。

　　有人在会议上反复坚持被否决的方案；
　　有人在家庭纠纷中情绪失控；
　　有人在网络上长篇表达不满。

　　她开始注意到，系统并不要求判断“对不对”。

　　只要求判断“怎么归类”。

　　中午去茶水间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每天都看这些吗？”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第一天。”

　　不是解释，也不是安慰。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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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处理样本的速度变快了。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她开始直接看重点。

　　快下班的时候，一条新的样本跳出来。

　　【情境：工作评估反馈】
　　【行为描述：个体在被告知不适合岗位后，出现长时间沉默】
　　【附注：无外显冲突】

　　系统给出的建议已经在下面：

　　【低干扰｜内化波动｜可忽略】

　　她的手指停在确认键附近。

　　“长时间沉默”这个描述。

　　它太具体了。

　　备注栏是空的，光标在里面闪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跳过。

　　却在光标闪动的间隙，敲了一行字：

　　【该反应可能与长期自我价值评估相关，建议保留上下文】

　　系统提示很快弹出：

　　【备注内容偏离标准模板，是否确认？】

　　她没有再回看样本。

　　直接点了“是”。

　　点下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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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提示出现时，她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坐了一整天。

　　离开 B3 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走到地面上，夜风吹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今日状态评估：正常】

　　这个词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反应。

　　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轻。

　　像是刚刚站到了某个位置上，
　　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