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值 / 或可忽略的世界》》Lmtep

19、真正的安置区

　　她进入那个界面的时候，并不知道它叫安置区。
　　终端只是多停留了一秒。
　　像是在等她注意到。
　　页面没有跳转，也没有提示音，只是原本该结束的流程忽然变慢了。那种慢不是卡顿，更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了门上，没有立刻推开。
　　一行字浮出来。
　　【你可以看看】
　　不是命令。
　　也不像权限说明。
　　沈知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很清楚，这不在任何标准流程里。
　　也不在她被正式告知的职责范围。
　　但她没有感到不安。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就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里。
　　她点了进去。
　　⸻
　　画面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不是因为刺眼。
　　而是因为光线太平均了。
　　这里没有阴影。
　　没有噪声。
　　也没有“需要被判断”的东西。
　　第一眼看上去，它甚至比现实世界更干净。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里没有方向。
　　不是迷路的那种没有方向。
　　而是你站在那里，却完全不知道“往前”这个概念还有没有意义。
　　⸻
　　她看到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坐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
　　房间干净得近乎刻意，地面上没有任何可以被拿起、被折断、被利用的东西。
　　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系统没有显示他的名字。
　　只有几行状态说明，安静地浮在角落：
　　【冲动指数：低】
　　【攻击欲望：已满足】
　　【对外风险：零】
　　沈知序的视线停住了。
　　“满足？”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
　　墙上有一块屏幕。
　　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一个画面：
　　一个模糊的人影被刀砍倒反复倒下。
　　没有声音。
　　没有细节。
　　也没有真实的脸。
　　每一次画面结束，男人都会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兴奋。
　　更像是终于不用再忍。
　　她突然明白了。
　　系统没有消除他的欲望。
　　只是把它精准地隔离在一个永远不会外溢的空间里。
　　如果这是唯一一种“不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
　　那它在逻辑上，确实无懈可击。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
　　不是因为同情。
　　而是因为她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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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继续往前。
　　空间之间没有明显的过渡。
　　就像不同人的梦，被随意并排放在一起。
　　下一个区域里，是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片非常安静的水边。
　　水面平整得像一块玻璃。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不是玩偶。
　　是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婴儿。
　　系统没有“处理掉”那具身体。
　　因为这是她自己提出的请求。
　　状态说明一条一条浮现：
　　【请求内容：不要让我忘记他】
　　【系统回应：已最大限度满足】
　　【情绪波动：可控】
　　【自残倾向：无】
　　婴儿不会腐败。
　　不会变化。
　　时间在这里被精准地掐断了。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晃着。
　　那一刻，沈知序忽然意识到：
　　如果这个女人被留在现实里，她会被要求“走出来”。
　　会被药物麻木。
　　会被时间逼着放下。
　　会被别人反复提醒，“你还有生活要过”。
　　而这里，没有人要求她痊愈。
　　系统只是让她永远停在痛里，但不再失控。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却又极其体贴的安排。
　　⸻
　　她继续走。
　　看到一个少年，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细看的话，少年的身上全是伤痕
　　他在笑。
　　笑得很轻，很短。
　　系统标注浮现：
　　【性偏好：异常】
　　【现实约束冲突：极高】
　　【风险消解方案：完全内化】
　　这里没有对象。
　　没有他人。
　　只有他自己的想象，被允许存在，却永远无法外溢。
　　系统没有惩罚他。
　　只是把他从“会伤害别人”的世界里，
　　挪到了一个只能消耗自己的世界。
　　沈知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系统连“变态”都没有否定。
　　它只是平静地做出判断：
　　——你不适合和别人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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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不是收容“好人”的地方。
　　也不是安抚“受害者”的地方。
　　这是一个把所有无法被现实承受的真实欲望，精准封存起来的地方。他们不会饿不会累，他们一直被拘束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里，哪怕他们不想继续原先的愿望了，系统也会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只配好他们的心理和虚拟的身体。
　　没有一个人是被误判的。
　　他们全都得到了自己说出口的愿望。
　　只是代价是——
　　他们永远不会再成为别人的变量。
　　⸻
　　她站在一个空白区域前。
　　那里什么都没有。
　　系统提示浮现：
　　【该区域尚未启用】
　　她忽然知道，那是为谁准备的。
　　不是现在。
　　但终有一天。
　　安置区不是终点。
　　它是一个不断扩建的空间。
　　每一次 PR，
　　都会让这里更“完整”。
　　⸻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行新的说明。
　　不是解释。
　　是陈述。
　　【当前访问权限：NPC（阶段性）】
　　【权限来源：自然路径完成】
　　【备注：该阶段访问为必要经历】
　　必要经历。
　　她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话。
　　不是温柔的安慰。
　　而是一次又一次，把“理解”放在“幸福”前面。
　　也许母亲当年不是冷漠。
　　也许她只是，比别人更早一步，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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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面关闭。
　　世界恢复正常。
　　她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不是在制造地狱。
　　它是在最大化地减少耗能。
　　而“记得一个无法被需要的人”，
　　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这个结论冷静、准确、无可辩驳。
　　也正因为如此，
　　它让人无法呼吸。
　　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不这样，世界会更糟。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