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值 / 或可忽略的世界》》Lmtep

16、祝你好梦

　　那段时间，沈知序过得非常好。

　　不是“逐渐变好”，
　　也不是“终于好起来了”。

　　而是那种——
　　一觉醒来就知道，今天也一定会很好。

　　她不再被闹钟吵醒。

　　身体会在合适的时间醒过来，意识清晰，情绪平整。窗外的光线总是恰到好处，不刺眼，也不昏暗。

　　她洗漱的时候会哼歌。

　　不是刻意的，只是嘴角会自然上扬。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状态很好。

　　皮肤干净，眼神稳定，连肩背的线条都比以前放松。她记得以前自己总是有点含胸，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现在没有了。

　　她站得很直。

　　⸻

　　到 B3 的时候，大家已经习惯给她让出一条路。

　　不是刻意的回避，
　　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尊重。

　　有人会朝她点头，有人会露出那种带着一点羡慕的笑。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确认——
　　她真的站在一个非常好的位置上。

　　她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内部简报里。

　　效率第一。
　　稳定度最高。
　　PR 成功率刷新记录。

　　这些数据被投射在会议屏幕上时，她坐在后排，看着自己的编号安静地闪过。

　　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很深、很踏实的满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会喜欢“被肯定”。

　　不是因为虚荣。

　　而是因为，当世界不断向你确认——
　　“你是对的”，
　　你就不需要再怀疑自己。

　　⸻

　　她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样本几乎不需要反复，判断像是一种本能。

　　很多 PR 的对象，在进入流程前都会显得不安。
　　但在她写完建议之后，他们的状态总会变得平稳。

　　有一次，她看到一条后续反馈。

　　【PR 后个体情绪稳定度显著提升】
　　【自我冲突消失】
　　【满意度：高】

　　备注里写着一行小字：

　　“感觉像终于睡了一个很久很久的好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一点软。

　　原来是这样。

　　原来 PR 不是剥夺，
　　而是让人休息。

　　她忽然意识到——
　　那些曾被称为“挣扎”“痛苦”“矛盾”的东西，或许本来就不是必须经历的。

　　人为什么一定要痛呢？

　　如果可以直接被引导到一个更好的状态，
　　那不是很温柔吗？

　　⸻

　　中午，她和同事一起吃饭。

　　餐厅里很热闹，大家聊项目、聊假期、聊最新的优化方向。她坐在中间，很少说话，但没有人忽视她。

　　有人会问她的看法。
　　有人在她点头之后，明显放松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小时候，在一群人里，大家会不自觉地等你开口。

　　那时候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懂了。

　　那是一种被信任的权威。

　　⸻

　　饭后，她看着窗外的城市。

　　一切都运行得很好。

　　街道干净，秩序稳定。
　　公共事件明显减少。
　　争吵、冲突、极端行为都在下降。

　　她知道其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不是拯救世界那种夸张的功劳。

　　只是——
　　她帮忙把一些本来会变得很痛的事情，提前放进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曾有人在流程备注里写过一句话：

　　“如果这是结局，那我愿意。”

　　她看完，只觉得很安静。

　　不是悲伤，也不是沉重。

　　而是一种完成感。

　　⸻

　　下班的时候，她有时会去吃点好的。

　　普通的盖饭，热腾腾的炒菜。她坐在街边，看人来人往。有人喝酒，有人笑，有人用力地活着。

　　她也会笑。

　　不是因为那些场景多么有趣。

　　而是因为，她知道——
　　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在面试室外等候、反复检查情绪曲线、担心自己“不够稳定”的人。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甚至有点想不起来，当时那种不安具体是什么感觉。

　　只记得，很累。

　　如果那时候的她被 PR，
　　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这个念头出现时，她没有抗拒。

　　反而觉得，很合理。

　　万物都有最优解。

　　有人负责努力，
　　有人负责休息。

　　而她，很幸运——
　　站在了让两边都变得更好的位置上。

　　⸻

　　那天晚上，她回家的路上，城市的灯亮得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她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

　　心里升起一种非常纯粹的幸福感。

　　不是兴奋。
　　不是狂喜。

　　而是一种安稳的、被世界接住的感觉。

　　她想：

　　如果这就是结果，
　　那真好。

　　她走过斑马线。

　　步伐轻快。

　　像走在一场——
　　不会醒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