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值 / 或可忽略的世界》》Lmtep

13、PR配炒饭，好吃又好看！

　　更新发生在夜里。

　　不是推送，不是公告，也没有任何形式的提醒。第二天沈知序到达 B3 的时候，系统已经运行在新的版本上了。

　　她不是第一个坐下的人。

　　但她是第一个发现变化的人。

　　终端亮起时，没有欢迎界面，也没有版本说明。标注页面如常加载，样本列表排列整齐。她扫了一眼，准备开始。

　　就在她点开第一条样本时，页面右侧多出了一栏。

　　不是新增模块。

　　更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之前被隐藏了。

　　【PR 建议】

　　她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懂这个缩写。

　　而是因为她从没在“可操作项”里见过它。

　　PR 以前只存在于结果页、归档说明、或更高层的流程记录中。它是结论，不是动作。

　　现在，它出现在她的工作界面里。

　　像一个按钮。

　　她没有立刻点开。

　　她先读样本。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案例。

　　【NPU｜长期未完成路径】
　　【情境：多次公共求助无明确解决方案】
　　【当前状态：情绪反复，行为无外显冲突】

　　系统的默认建议还在。

　　【继续观察】

　　PR 建议栏是空的。

　　像是在等。

　　她的视线在两栏之间来回了一次。

　　她突然意识到——
　　系统并不是要她“判断要不要 PR”。

　　系统是在问她：
　　你觉得，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极轻微的不适。

　　不是因为残酷。

　　而是因为这个判断标准，太熟悉了。

　　她以前在标注“可忽略”时，用过同样的感觉。

　　她点开 PR 建议栏。

　　界面展开得很顺，没有任何警告。

　　输入框是空白的。

　　下方有一行提示：

　　【请填写建议理由（可选）】

　　“可选”。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写。

　　系统并不需要她解释。

　　她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然后开始输入。

　　不是长句。
　　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判断。

　　她只是写了一句话。

　　【该个体的持续反馈已不再提供新的系统价值。】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敲得有多快。

　　敲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和平时写样本时不太一样。

　　不是冷。

　　而是——
　　已经预设了结论。

　　她点了确认。

　　没有二次询问。

　　没有“是否确认”。

　　PR 建议被直接提交。

　　样本状态发生了变化。

　　不是立刻。

　　而是像页面刷新一样，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状态更新：PR（待归档）】

　　她盯着那行字。

　　“待归档”。

　　不是执行中。
　　不是处理中。

　　只是等流程走完。

　　像一封已经寄出的信。

　　她的手离开键盘。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没有感到紧张。

　　甚至没有感到什么情绪。

　　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这条建议，会被接受。

　　不是因为她对。

　　而是因为这条建议，本身已经符合系统需要。

　　她继续工作。

　　第二条样本。
　　第三条。

　　到第四条的时候，PR 建议栏自动亮了。

　　不是她点开的。

　　是系统提前帮她展开了输入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系统已经开始预测她会在哪里写 PR。

　　她没有反抗这个预测。

　　她只是配合。

　　中午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经过。

　　“你这边权限开了？”

　　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日常事项。

　　她点头。

　　“NPC 的话，说不定差不多这个时间。”

　　对方没有继续说什么。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流程节点。

　　她忽然意识到，周围的人没有用“恭喜”的语气。

　　也没有惊讶。

　　他们只是确认——
　　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下午，她写下第三条 PR 建议。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读完整个样本。

　　不是因为敷衍。

　　而是因为她已经能判断：
　　继续观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她的判断很稳定。

　　稳定到系统开始引用她的 PR 建议，作为推荐模板。

　　【参考来源：NPC（SZX）】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这些结论不是她写的。

　　而是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同意了它们。

　　下班前，她看到了一条内部日志。

　　不是通知。
　　更像是系统运行记录的一部分，被她顺带看见。

　　【PR 功能已进入常态运行】
　　【NPC 参与度：符合预期】

　　“符合预期”。

　　她不知道这个预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参与过制定。

　　她关掉页面，收拾东西。

　　走出 B3 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下班后，回想某一个具体样本了。

　　不是刻意回避。

　　而是没有必要。

　　它们已经被处理完了。

　　⸻

　　那天晚上，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走了几站路，在一家人很多的小店门口停下。

　　油烟味很重，玻璃上贴着已经褪色的菜单。里面的人说话声音不低，有人笑，有人拍桌子，有人一边吃一边抱怨。

　　她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个味道吸引过来的。

　　她点了一份盖饭。

　　很普通的那种。

　　米饭很多，酱汁偏咸，肉切得不算整齐。老板动作很快，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放，连确认都没有。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那桌正在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有点黏腻。

　　有人已经有点醉了，说话不太连贯，另外几个人在笑他，笑得很熟练，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沈知序低头吃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精致的那种好吃。

　　是那种你不需要判断，只要吞下去，就会觉得满足的味道。

　　她吃得很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旁边的人讲了什么笑话。

　　也不是因为这顿饭有多好。

　　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也许是因为今天，她被标记为 NPC（已确认）。
　　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被系统引用，作为一致性的来源。
　　也许是因为她刚刚写下了一条会被执行的 PR 建议。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挺好笑的。

　　好像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她看着旁边那桌人。

　　他们吃得很认真，喝得很认真，笑得也很认真。

　　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多余的情绪、多余的动作、多余的浪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不是某一个具体场景。

　　而是一种状态。

　　那时候她也会因为一顿饭、一次聚会、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而情绪波动。会在回家路上反复回想，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哪里做得太过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过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笑停了一下。

　　又继续。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分不清——
　　是在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自然人自己”，
　　还是在笑这些此刻正坐在她身边、还在认真生活的人，
　　又或者，只是在笑这个系统，和自己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也许什么都不是。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她做得很好。

　　非常好。

　　好到她觉得，应该奖励自己一顿饭。

　　她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

　　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吃饱后的迟钝。

　　走出店门，夜风吹过来，她突然觉得很清醒。

　　不是回到从前的那种清醒。

　　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没有多余牵挂的状态。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路口的灯变红，又变绿。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现在有人从远处看她，
　　大概只会觉得——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她往前走。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