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膝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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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膝丸没有见到审神者。
据晨起时遇到的式神纸人告知，审神者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处理一些本丸的事务。由于昨日队伍受伤的情况，今天没有出阵的安排。但内番——为了维持本丸的日常运转，还是要照做。
他分到的第一项任务是演练。对手是昨日未曾谋面的金发太刀，狮子王。
“哟！你就是新来的膝丸吧！”
太刀少年精神十足地挥着手跑来，肩上蹲着散发着妖怪气息的黑色毛团。狮子王身上已看不出昨日重伤的痕迹——灵力对刀剑的修复效果果然优秀。
“能与源氏时代的刀相见，真是太好了！”狮子王的眼睛亮晶晶的，“主公的安排总是很贴心呢。”
“这是审神者的安排吗？”膝丸问，手已按上本体。
“是啊，因为昨天大家都在休息嘛。”狮子王爽快地回答，也抽出了自己的刀，“不过能和新来的你切磋，我也很开心！请多指教啦！”
在已经对审神者有了基本判断后，膝丸便有了这样的猜测。无论那位人类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确实是个融入环境的机会。
刀锋相击。下一式，由出手先后决定。或抬刀格挡招架，或佯攻骗取破绽。对于刀剑来说，最好的交流方式莫过于切磋彼此的武艺。
论起传承的技艺和作为武器的锋利程度，与其说他对自己有自信，不如说已经将强大真正当作了自己的一部分。
刀身传来扎实的力道。狮子王的攻势如同他的性格一样，快速直率、充满活力；但在这份率直之下，隐藏着千锤百炼的力量。
作为刀剑，膝丸有自信不逊于他；但作为“本丸的刀剑男士”，他的素质的确比不过现在的狮子王。
手合持续了一刻钟。
结束时，两人呼吸都变了频率。后半程的交手，膝丸落入了下风。
如此，他姑且摸清了作为这座本丸太刀的狮子王的实力——很强。
太刀虽个子不高，但却由内而外散发着强者的气息。那不是单纯依靠着刀剑传说得来的威压，而必然是经过了一番严格锻炼、也得到使用者精心照料后形成的气场。
一个念头划过心间：总有一日，自己也会抵达那样的水平——不，应当要超越才对。
只是不知道那日，兄长是否会见到呢？
……
……
演练结束后，上午。
按照内番表的安排，膝丸接下来没有固定工作。他决定在本丸内随处走走，熟悉环境。
路过田地时，他看见一个粉色长发的男人正躬身在田中。粉发男人穿着便于活动的内番服，衣袖挽起，手里握着小锄，正仔细地清理作物间的杂草。察觉到脚步声，男人直起身，转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异色的眼瞳格外惹人注目。他朝膝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继续俯身工作，身形与土地融为一体。
男人在田里劳作的身姿太过于自然，以至于膝丸忍不住也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田地间耕作的样子。
作物生产是维持本丸状况的手段之一，他对此没什么抗拒。身为刀剑，服从安排、完成任务是天经地义。但是，如果让源氏的那些家伙看到宝刀耕田的一幕，恐怕会昏过去吧？
想象中，那滑稽的一幕让他感到好笑。
无论如何，这份技巧有必要学习。如果来日见到兄长，先一步到达本丸的自己，得有能力负起传授经验的职责——毕竟，兄长在某些生活细节上，可是相当随性啊。
想到这里，膝丸驻足看了片刻，将男人的动作记在心里，这才满意地离开。
……
……
午时，审神者还没有回来。
留守本丸的刀剑自行解决了饭食。给他准备的食物不是记忆里平安时代的形式，估计是因为制作这份餐食的是后世的刀剑。
膝丸向负责炊事的宗三道了谢，随后一丝不苟地将食物吃了个干净。
饭菜的味道不差，口味有些清淡。唯独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沉闷。
会这样，是因为审神者没有出席，还是那三把穿着袈裟的刀剑的在场？僧侣的习惯，好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膝丸没有多问，只管吃自己的。用餐礼仪也是修养的一部分，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保持安静是最妥当的选择。
不过，他还是把这份沉闷记在了心里。
……
……
早晨时从式神那里拿到的安排，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膝丸在用餐结束后拦住了看起来最为成熟的蓝发太刀，礼貌地询问：“打扰了。请问审神者在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嘱托？比如对我有别的安排？”
蓝发太刀缓缓睁开眼，那双如空山静雪般寂然的冰蓝色眸子看向他。
“没有。”他淡淡回答，“不过，如果有，这些事情，一般会由近侍告知。”
“原来如此。那么本丸的近侍是？”
“山姥切国广。那位金发的打刀。”
“明白了。十分感谢。”
山姥切国广。那把金发的打刀……他还没有正式见过。不过，如此明显的特征，等见面就能认出来。既然已经从这里知道没有后续的安排，那么与这位近侍的会面，之后安排也来得及。
看来，下午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了。
……
……
回到房间，膝丸在壁龛的插花前整理好衣襟，端正坐姿，闭上眼睛。
所谓的插花，今日仔细再看，其实是几支带着绿叶的桃枝；正斜插在素色的陶器中，已有几朵花苞微微绽开粉白的边缘。昨日还未见花苞，今日便已有了绽放的迹象。
生命的变化，在刀剑看来，便是如此迅速又如此缓慢。
太刀缓慢地吐息。
兄长。
我在心中向你诉说：我来到了一座十分独特的本丸。
这里，刀剑的数量明明不多，单一刀剑的作战能力却相当可观；审神者有着管理自己与臣下的意识，却浪费资源建造了众多的房间。
今日见到的那位粉发打刀，在田地中劳作的身姿浑然天成；那位金发太刀，武艺精湛却性情开朗。从纯粹的刀剑到拥有人身、成为刀剑男士的我们，也会具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命运还真是奇妙。
而目睹他们在此地生活的模样，也让我更加想要与兄长见面……真希望那日早些到来。
回想源氏鼎盛时期，族中子弟对理想家族的设想：家主英明，臣下尽责；各司其职，光耀门楣。此座本丸距那般景象尚远，但我认为它有向此发展的潜质。所以，我应该也会作为这里的一员，为这个目标尽自己的一份力。希望兄长，能为做出这样决定的我感到骄傲。
……
……
下午的时间，被膝丸用来在插花前静思冥想。不知几时后，窗外的光线发生了偏转，亮度也从午后的明亮转变为傍晚的柔和。
就在膝丸沉浸在冥想中时，些许动静从本丸入口的方向传来。
他睁开眼，起身走向窗边。
经由眺望确认后，膝丸发现——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回来了。
作为刀剑，这种时候便该前去迎接主君归来。
看来其它刀剑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他远远便望见本来四散在本丸各处的刀剑聚集在门前的样子。
他也看到了那把金色头发的打刀。
山姥切国广。
果然很明显。因为这座本丸只有两把金色头发的刀剑，一位是狮子王，另一位便是他。
只是山姥切的站位，在膝丸看来……未免有些过于靠近审神者了。他站在西江侧方，距离不过半臂。看似冷淡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人类的身影，片刻不离。
“……”
膝丸微微皱眉。
这未免有些过于粘糊了。作为刀剑，这样真的好吗？保持适当的距离，既是对主君的尊重，也是自身器量的体现。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近时，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审神者正将一些印着万屋标志的购物袋分发给刀剑们。
人类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手中购物袋有大有小，有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内容的透明袋子，也有不透明、却颜色鲜亮的布袋和纸袋。
狮子王高兴地接过一个袋子，拆开一看，将一只毛刷高高举了起来；短刀拿到了一个发出哗啦哗啦声响的小纸袋，低头看了看，轻轻声说了句“谢谢”；打刀和太刀拿到礼物后没有急着拆开，只是拿在手里。
此外，膝丸的直觉告诉他，最后那个审神者提在手里的浅绿色的袋子，应该是给他的东西。
走近时，审神者偶然回头，看见了他。
“膝丸殿？来的正好。”
西江把最后两个装着糖果的购物袋放到今剑和另一位短刀手上，转身走了过来。
“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审神者说道，表情轻松，语调却很正式。
“地点……就选在我的房间吧，可以吗？”
膝丸立刻打起精神。终于要来了。作为新来的刀剑，与主君的第一次谈话。
“当然。”他端正地回答，“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膝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