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和守安定（二） 观察·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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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所内，西江礼貌地和前台的式神道谢，移步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待业务办理。
他靠在沙发上等候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灵力道具摇了摇，显示出一行字。
「传送装置已就绪。引导员在等待间。」
西江把道具收进口袋，起身。
……
等待间的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三盏灯。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负责接引来客的刀剑。
那是一个有着束起的黑色长发和红色眼眸的少年，穿着深色的便服，坐在靠窗的位置。
听到开门声，少年转过头来。
“你好。”清光站起身，“是西江先生吧？我是负责这次引导的加州清光。请多关照。”
西江略微多看了那张脸几眼。“麻烦了。”
这把加州清光轻快地说了声“请配合”，拿出了一个检查设备。西江知道这个设备。它被用来确认来者的灵力波动与预约记录一致，以及没有携带不该带的东西。
“嗯——确认完毕。”清光收起设备，“审神者大人，往这边走——您预约的传送装置在这边。”
西江来到一扇门前。推开门，门后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地面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金属板，金属板上刻着一些符号。清光在金属板前蹲下，在上面划了几下。灵力从指尖渗出，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淡蓝光芒。
“可以啦。接下来，只要站上去就行。”
西江踩上金属板。
清光也站了上来。说明道：“目的地是时之政府本部，第F4号出入口。到达后，我会在你身边停留最多三小时。之后要返回的话，需要重新与我约定时间。”
“足够了。”
西江说完，脚下的符文开始变亮，耳边由低至高升起一阵并不刺耳的噪声。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一人一刀，消失在了原地。
……
传送过程中，清光开口。
“有个问题。”
“什么？”
“您租用这个传送装置，是为了办什么事？”
“看一个人。”
光芒散去。
再睁眼，西江已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广场之上。
一股清凉的风自身前卷过。广场人来人往，踏过被太阳照射得有些发烫的大理石地面，沿着不同的道路走向远处错落分布的建筑群。一栋高大的离灰白色建筑，在周遭建筑外玻璃反射出的白光中静默矗立。
清光揉了揉肩膀。“到啦，时之政府本部F4出入口——时间与您计划的完全一致。”
西江走出传送阵，慢慢地点了头，目光越过广场，落在不远处灰白色建筑的入口处。
清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审神者大人，我建议您不要在这种地方站太久。”清光提醒道，“会被注意到的。要办什么事的话，我建议你直接过去。”
“我不办什么事。”西江说。
清光：“……”
清光：“嗯？嗯嗯嗯？”
清光转头，古怪地看着西江。
人类站在匆匆忙忙的人流里，但看起来却并不紧张，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情要办。
既然如此，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西江说。
“看看？看谁？”
西江没回答。他找了处有阴影覆盖的长椅，坐过去，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清光，轻轻拍拍身边的位置。
清光：“……”
清光内心握拳。
可恶，好好奇！
如此这般，一种被人类称之为吃瓜的心情驱使了他，让本该履行陪同监督职责、提醒对方注意时间的打刀若无其事地坐了过来。
……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身影从建筑的入口处走了出来。
清光顺着西江的视线看去——
清光：“！”
那个人——那把刀他认识。
不，不只是认识。那是……大和守安定。
打刀是极化后的姿态。肩膀上披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羽织，盖住了里面纯白如雪的白衣。
打刀身材纤细，步态却不拖泥带水。他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身边既没有同行的刀剑，也没有跟随的式神。纵使黑发被风吹得散乱，所幸有护额压住两鬓碎发，让面貌不至失去雅观。
自始至终，西江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安静，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看着那道身影，从出现，到穿过广场，再到消失。
身边的加州清光看了他一眼。
“审神者大人，你认识那把大和守安定？”
“嗯，认识。”
“那为什么不上去打招呼？”
西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反问：“你觉得他看起来怎么样？”
“我？”
“你在看吧。而且你很了解那把刀。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清光怔了一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一个人，没有同伴。步伐不快不慢，但也没有犹豫。像是习惯了独自行动的样子。外表也和其它的那家伙差不多，不算起眼。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西江坐直身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唔、怎么说呢？”
清光皱了皱眉。
“那家伙身上有种……见过很多血之后残留的东西。我没办法说得更清楚了。但是，总觉得不像普通刀剑，怪危险的。”
西江微微点头。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清光终于把视线从安定的方向收回。“所以，你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在这里看他一眼？”
西江站起身。“嗯。现在看完了。”
清光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喂——”
“谢谢你帮我带路。”西江回答，“后续的事我会处理。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租用渠道联系我。”
西江径直走向传送室的方向。身影消失。
清光看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
“什么嘛。”
打刀抱怨道。
“这不是自己会用嘛。”
……
传送的光芒再次升起。
西江回到了本丸。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天光黯淡，纸人式神在天守阁的走廊里跑来跑去。
一只小纸人看到他推开门，激动地跳起来，扛起手边一块抹布，用尽全身力气擦擦——虽然效果却只是把西江鞋尖上的一点灰尘蹭掉——却还是仰起脑袋，用自以为立了大功般的得意叉腰站定。
西江蹲下来，屈起手指，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纸人用它的的小短手捧住了脑袋，发出一串唧唧唧的动静，就地倒下，四肢朝天，脑袋边上冒出几个表示心满意足的泡泡。
西江则脱下外套，挂在门口，开始整理大阪城任务报告和代管业务账单。熟悉的事务重新填满他的感官，将方才的观察挤压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第二天，商人的联络准时抵达。
通讯接通后，屏幕里先是响起一阵得意又无意义的背景音，然后才是那张挂着墨镜的脸。
“嘿嘿，怎么样，等急了吧？跟你讲，我可是出大力气了！你都不知道我跑了多少趟，但你必须得知道，这事能办成，全凭我一张脸面。”
“说正事。”干活中的西江头也没抬。
商人耸耸肩，“行嘛，说正事。”
“正事是：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打点好了。”
“周六上午十点，本部分部第C7会议室，季度目标主题学习会。旁听身份证明我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带着就行。”
“负责人叫藤原，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但其实也就五十五出头，不过据说面相很老派。你到了之后直接去签到就行了。”
“另外，我额外跟你提个醒。给你安排这个旁听名额的人，算是你的熟人。”
西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熟人。加上商人的口吻实在奇怪，所以多问了一句：“哪种程度的熟人？”
“给你之前的离职申请盖过章的那种。”
商人回答。
西江一顿。
“为什么管前线调动的人会来办学习会？”
“好问题。”商人随口夸奖。
“因为这位藤原先生四年前调岗了，现在管人事相关的事了。你的档案他看过，你的作风，他大概也听说过。”
“我把你的档案包装成想重新学习的复职审神者后才敢给人家递，但人家信不信、认不认这套，我就不保证了。”
“知道了。所以要谨言慎行。辛苦。”
“诶诶诶，别挂！”
商人品出一丝不对，赶紧打断西江。
“你急什么，还有一件事——”
“什么？”
商人的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建议你换一身衣服。”
西江：“……什么？为什么？”
“你那身黑色制服。”商人搓着手说，“虽然我不觉得你那身有啥问题，但这衣服确实会让他想起那个突然撂挑子不干的审神者。你平时挺会审时度势的，怎么这种时候反而要我来提建议？外在形象很重要，第一印象是半条命。顺便一提，如果是这个季节的话，我推荐毛衣。”
西江沉默。
“你最近开始卖衣服了？卖秋装？”
商人：“……”
商人的声音透出一股恼羞成怒：“你管我！！”
商人挂断了。
怕是猜对了。
西江想着，淡定地关掉了窗口。
但西江还是听了他的建议。
他将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衬衫和毛衣摊在床上，式神们围成一圈，用纸片手戳戳这件，碰碰那件，最后齐刷刷指向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就它了。”西江说，将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
当天晚上，西江忽然有些不习惯。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默默想，也许是因为他又一次在按照别人的建议改变自己的样子，又是为了一个他不确定是否有意义的计划。
不过这一次，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闭上眼睛。
……
周六上午，西江准时抵达时政分部。会场在三楼，是一间能容纳近百余人的阶梯教室。他通过身份核验，进入会场。
学习会还没开始，座位只填了大约一半。西江一眼看去，参会者有带着笔记电脑的审神者，也有少数刀剑男士。
身边多了一个人是在正式开始前的十分钟。一位老者，从人流里分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年轻人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学习会？”老人是闲聊似的开口。
“是。”西江顿了顿，“藤原先生。”
老人笑了。“你记得我啊。我姓藤原。你是哪个本丸的审神者？”
西江报了自己的本丸编号。老人点点头：“刚复职没多久？”
“您知道？”
“听人提过。”老人笑着说，“年轻人愿意来这种地方旁听学习，是好事。不过——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应该不需要来这边了。”
这句话，西江没回答。身旁，老人看着前方讲台上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说起来，你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你也就——大概这么高吧？”
他比划了一下。
“现在长高了不少。不过，脸还是那张脸。”
西江没有回答。待老者回忆完往事，轻轻道了声：“没想到您还记得。”
“哈哈，小事，都是小事。”藤原摆摆手，看向西江，“所以，你这次来，是真想学点什么？”
西江脸不红心不跳道：“嗯。我是来学习的。”
老人往后一仰，笑呵呵道：“学无止境？”
“学无止境。”西江平静地重复，“自己去做的事，得到的东西才长久。”
老人看着他，慢慢点头。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自己的想法。”
藤原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调去人事部前，看过你以前的档案。”他说，“你当时离职，没有提前申请，没有交接，就直接走了。”
西江没有说话。
“你在前线待了五年，哪次任务都没出过大差错。你的记录上甚至没有碎过刀，一直到离职前的最后一次也是——不对。”
藤原的声音忽然停下，似乎是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他略过了这个话题，重新开口。
“我不是来说这些的。我来，是想告诉你，当年那个工作强度的本丸——作为它的审神者，你能把零碎刀记录保持到最后，很不容易。”
“您过奖了。”
“不过奖。”藤原喟叹道，“我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个——让人有些可惜的事实。”
老者站起身来。因为会议快要开始了，陆续有人入座。
“说点正事吧。”藤原站在走道旁说道，“你今天来，是来旁听学习对吧？那我提醒你一句，待会儿在上面讲的人——我不太看好他的逻辑。”
这话让西江略微抬起了头。“您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判断吧。”老者说罢，背手转身，“如果觉得没意思，可以出去走走。至少这个会议室的空调，开得确实很足。”
藤原拍了拍西江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第一排的嘉宾席。那里，已经备好了水果还有点心。
会议开始了。
主讲人走上台，在台上翻动幻灯片，每一页都列着数据。随后，他开始分析近几个季度的任务完成率、刀剑损伤率、还有资源回收效率之间的关联关系。
他的语调平稳，用语规范。就像大多数此类会议一样，内容中规中矩，但也正是因此，西江发现了一个很容易被大多数人忽略的漏洞。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以请教般的语气，对旁边一位正在记笔记的年轻审神者提了一句：“刚才谈到损伤率，但好像把灵力的个体差异给漏了。”
那位审神者一抬头：“诶？”
“不同审神者的灵力恢复速度不一样，这是基本常识吧。如果不考虑这个，效率的计算方式就会出现偏差……说起来，我记得聚乐第的专题报告里有一份补充文件，虽然是几年前发表的，但那个分析思路可能比今天看到的这个框架更准确。”
年轻审神者有些狐疑，像是在奇怪这个突然开口的年轻人是谁，但还是认真地记了下来。
“聚乐第的补充文件……好，我回去查一下。”
西江点了点头。
会议的下半场，他没有听完全程。在藤原暗示的不太靠谱的逻辑点出现之后，他便对这场会议本身没了兴趣。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离开了座位。
沿着走廊里的出口指示标前进，他绕到了建筑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向庭院的门，推开之后，是一小片被建筑围拢的绿地。
午后的阳光很好。草坪上有一条石板路通向草坪中央的喷泉。喷泉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细密的水汽，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水汽氤氲，他停在草坪旁，没有走近。
他等待着。
如果之前做的那些事有效果，如果那条通过侧门传送的路径真的被某个人注意，如果那份旁听名单真的被某个人看到过，如果那个被他在文件中无意瞥见的人、被他观察过的人、被他在这个庭院里等待着的人，会如他所愿——哪怕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意愿究竟是见面还是不见面，最后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会出现吗？
——“是你在找我吗？西江大人。”
他转过身。
站在庭院入口处的，是打刀大和守安定。
西江转过身。
站在几步之外的，是那把打刀。
散开的黑发垂在肩侧，蓝色瞳孔里映着水汽中浮动的小小彩虹。他系着黑色护额，披着与那日所见一样的羽织。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西江。
打刀的神情是平和的，甚至是温顺的。属于那把刀的、恰到好处、却不显得勉强的温顺。
“……”
西江开口。
“好久不见。”
安定向前走了两步，在草坪边缘的碎白石小径上平稳站定，却没有踏入那片湿润的绿茵。
“好久不见——吗。”
打刀以那副温和的表情看向西江。
“您——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西江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大和守安定（二）
